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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原来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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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破旧的铁桶中熊熊烈火燃烧,地面上铺满冰冷尖锐的砂砾,穿着西装的男人双膝跪在铁桶面前,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他的脑袋。
他垂着头,呼吸浅淡,似乎还沉浸在梦中,对周围的环境一无所知。
商郁这辈子开始就是个错误,甚至从他的母亲遇见商原开始就错了。
他的出生时错误,他的童年是错误,他出国,努力活着也是错误,他的决定是错误,他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做一个美好的假设,如果他不存在,就意味着他的母亲没有遇到人渣,那些肮脏的世界也从此与他无关,与他的母亲无关。
这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可走到世界尽头回头看时,却发现心脏缺了一块。
他四处寻找,都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块,他慌张,他不甘心,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错误也不是不可以存在。
他的存在还有别的,比这些更重要,更真实的理由。
膝盖被石子划破,热血流出来。
匆匆而过的背影给他留下了永生不灭的印象。
秒针随着音符催响钢琴,袅袅娜娜的薄烟弥散在闪烁的星空之下,游动的缕缕光色落下来,刻画出光阴流逝的轮廓。
他并不在意曲子讲的是何种人生百态,只知道从那一刻开始,一个不知姓名,不知来历,不知容貌的青年用音符破开他的心房,毫无道理地闯进来。
只是当时太匆忙,他不自知而已。
所以往后的岁月,即使他背负沉重的罪孽和仇恨,也依然抽出一丝精力给那个匆匆一面甚至算不上认识的陌生人。
他很庆幸自己有能力找到那个人所在。
十年前,他逃出来后无处可去,得知那个人在华国,便义无反顾回去了。
不只是为了向商原复仇。
他把寻找那个人的意图藏在心底深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个人太美好,太梦幻,那么遥远就像天上最亮眼的星辰,只能远远望着。
他认识了何曲,阴差阳错进入娱乐圈,后来听说何曲有个侄子。
祁宴初就那样闯进他的人生。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何曲这个视若亲生的外甥就是他一直留在心底的人,直到后来何曲醉酒说漏了嘴,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时候,已经是他遇见祁宴初的四年后了。
他不想把那么美好的星辰拉入泥潭却又无法控制自己时时刻刻的悸动。
对方一直试图靠近,一直逼迫他,他逃无可逃。
某个半醉的夜里,他不顾一切,冒失地闯进公寓,堂而皇之拿出戒指说自己要和他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醉了,但等第二天醒来时,什么都晚了,他听着对方怕他后悔而编织的谎言,再一次说:“昨晚的事,我会负责。”
就这样梦幻又真实地沉醉在美好中。
可他身边的仇恨和危险依然存在,为了保护他的星辰,他不得不表现得不在乎,以求骗过国外那双可恶的,无孔不入的眼睛。
就这样,结婚五年,他们之间的怨恨越来越深,他无能为力。
他为对方过往的经历心痛,他理解对方和他一样的恨意,可他也自私地把他包裹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囚笼里,无视他的痛苦和挣扎,看着他日渐消瘦,看着他日益枯萎。
除了越来越深的镌刻进骨头中的爱意,还有日渐积累的发自心底的愧疚。
他知道,终有一天,这些大山会将他压垮,全线击溃他的精神。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毫无预兆。
泪水自眼角滑落,落在一双尊贵无双的皮鞋上。
卡罗曼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他唯一动过心的男人,幽幽发出一声叹息。
“要是你的眼泪为我而流……”
接下来的假设他没有继续下去。
就算这滴眼里为他而落,也无关紧要了,他已经决定清理心中那些占地方的,无用的垃圾情绪。
他要彻底剥离身上的枷锁,不留任何可以动摇他的余地。
这些年,他从那些残酷的经历中只学到了一件事——要想吃肉,就要杀了其他分食的伙伴。
为了这个永远不会属于他的人,他的耐心已经告罄。
还有五分钟,这之后,他的过往即将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卡罗曼把枪口对准商郁的眉心,无声发出砰的声音,随后,他笑着收起手枪,慢慢在他面前踱步。
“商先生,知道吗,这里是我们遇见的开始,如果不是你,我就被那发子弹打死了。”
卡罗曼的语气极其温柔,带着几分感慨:“后来我们成了最契合的伙伴,你说你要毁了这该死的怪物,我说我帮你。”
前任教父是个披着人皮的饿狼,他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现在所有的传言中,只有一条消息没错。
他的母亲的确是华国人,是个来留学的无辜女人。
可惜她运气不好,遇见了怪物。
这么多年,卡罗曼连她的照片都没见过,他觉得没必要,因为他周围的所有孩子都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他要合群,只有这样才能等到翻身的机会。
他的确答应过商郁毁灭这些没有人性的东西,他们联手,把那老糊涂的一摊烂肉从那个位置拽下来。
那时候,成功就摆在眼前,他即将成为最大的赢家,掌控他人生死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妙了,那种感觉会上瘾的,就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良知。
不,不对,他本身就没有良知。
卡罗曼的视线掠过跪在他面前忏悔的男人,轻轻一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最信任的伙伴变了,变得不可掌控,他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他是叛徒!
跪在地上的人忽然呼吸一滞,随即在卡罗曼惊讶的目光中缓缓抬起头,黑沉的眼睛一如既往,那么冷静,那么令人厌恶。
“如果知道最终结果,我绝不救你。”
商郁当时只是随手救下一个和他一样无助又无辜的人,如果知道会走到今天的地步,他那时一定躲开那发射进自己肩膀的子弹。
“你居然清醒了?看来亲爱的玛伊丽斯也有失手的时候。”卡罗曼低头,用白峥的假面对着他,眼中的残忍却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