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夜饭知道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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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将近，细雪如絮，纷纷扬扬落满了山野小院。
苍夜正踩着木梯悬挂红绸灯笼，袖子利落地挽至手肘，结实的小臂在雪光映照下轮廓分明。青绵抱着新剪好的福字方欲上前搭手，苍夜立刻从梯上跃下，不由分说将她轻轻打横抱起。
“这些琐事岂需夫人沾手，有为夫在就足够了。”他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屋里铺着棉垫的榻上，又将温热的暖手炉塞进她掌心，“若实在闲不住，便给孩儿们多缝几个软垫罢。”
“那灯笼……瞧着似有些歪斜。”青绵望向窗外。
苍夜头也未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歪着才好，年兽若来，撞不着。”
青绵抿唇戏谑：“若它真来了，你与它……孰强？”
苍夜眼珠转了一下，他转身几步便跨至榻边，俯身凑近她耳畔：“它强不强为夫不知。”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光亮，“但为夫强不强，夫人每夜……不都清楚得很？”
青绵颊生红晕，笑着轻瞪他一眼：“夫君是愈发没个正形了！”
“为夫可是句句实言。”苍夜不退反近，掌心温柔覆上她高耸的孕腹，声音里掺了点儿坏笑，“连你这肚子都知晓为夫所言非虚。”他手指轻轻一点，“莫忘了，为夫头一回……便给你种上了。”
青绵羞得方欲嗔他，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人语与踏雪之声。原是邻村乡亲们提着年货来访了，阿贡娘挎着满篮晶莹的冻梨，阿贡肩扛新磨的米面，众人说笑着踏进洒扫得一尘不染的小院。
“苍夜家的，快瞧瞧我们带了什么……”阿贡娘话至一半，目光落在青绵隆起的腹间骤然顿住，不禁轻呼，“哎哟！这肚子瞧着得有六七个月了罢？”
满院目光霎时聚于青绵身上。虽穿着特意放宽的襦裙，此刻斜倚软榻，圆润的孕肚在冬衣下仍清晰可见。
“恭喜恭喜！”众人顿时笑逐颜开，“估摸开春便能添丁了，届时可莫忘了请我们喝满月酒！”
阿罕叔憨厚的说道：“俺家那口子前日还念叨，总不见娘子出门走动，原是在家安心养胎呢。”
青绵手指轻轻绞着袖口，面上仍维持着温婉浅笑。
听着村民们热热闹闹议论该送虎头鞋还是长命锁，她悄悄抚上腹侧，隔着衣服，那里正传来阵阵细微胎动。
若生下的并非白胖婴孩，而是两只毛茸茸的小狼崽，这满月酒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要抱出两只小狼，告与乡亲此乃亲生骨肉？
暮色降临，村民的说笑声终随灯笼暖光渐渐远去。苍夜将最后一份年货归置妥当，转身见青绵正倚窗出神，连他走近都未察觉。
“夫人好像在忧心什么？”他在榻边坐下，温热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青绵回神，犹豫片刻，终是低声诉出心事：“夫君，若……若孩儿生下来不似寻常婴儿，这满月酒……”她眼前仿佛已浮现自己怀抱两只毛茸茸狼崽面对村民惊骇目光的场景，不由得轻颤。
苍夜低笑，轻抚她微蹙的眉间：“原是为这个。”语气从容不迫，“莫说孩儿未必是狼形，即便是，为夫亦有应对之法。”
他握住她的手：“为夫好歹是个神，岂能让夫人为此等小事劳心？幻形术、障眼法、摄心术，对付凡人哪个不是绰绰有余？”
“可是……”青绵仍不放心，“我们不是不得动用灵力么？”
“有件事尚未与夫人细说。”苍夜唇角微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座山早被结界围得铁桶一般，莫说东离，便是天界上神亦难窥探。”
“何时的事？”青绵讶然，“你先前不是说动用灵力会引来东离？”
“就在……前些日子。”苍夜目光微闪，随即坚定迎上她的视线，“实则护法们已寻至此地，暗中布下重重结界。”他握紧她的手，轻抚过她腕间，“这些结界于凡人无碍，却能完全遮蔽修仙者探查。”
青绵微微一怔，“也就是说，我们暂不必惧东离威胁了？”
“自然不必惧他。”苍夜眉宇间尽是傲然，“为夫的伤已愈，他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言罢又将青绵往怀中带了带，低笑道，“不过为夫不喜那厮扰我们清净，还得留着精力，将这山头都填满我们的狼子狼孙呢。”
“夫君又在胡言！”青绵脸颊泛红，轻捶他胸膛，“若真要闹起狼患，教村民如何安生？纵不被狼所伤，终日闻得狼嚎，乡亲们怕也要吓破胆了。”
苍夜故作沉思，眼底却漾着狡黠流光：“夫人说得是……看来还须再寻几十处山头，将子子孙孙分开放养。地盘宽敞了，也就不愁觅食。”
青绵被他这话逗得轻笑，顺势偎进他温暖怀抱，望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雪花，声音柔软下来：“夫君，再过两日便是我们成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她无意识地描摹他衣襟纹路，语气里携着些许怅惘，“也不知父亲现下如何，这个年过得可好？”
苍夜收拢臂弯，将她圈得更紧些，下颌轻轻抵着她发顶：“若夫人思念，除夕那夜为夫施个水镜术，让你瞧瞧岳父大人可好？”感受怀中人眼睛倏然亮了起来，他继续温声道，“年夜饭时，为夫会唤东法他们过来，人多也热闹些。”
“那云法与红法……”青绵抬眼望他。
“他们不会过来。”苍夜拂过她鬓边碎发，“他们会替你守着岳父大人。”语气里带着妥帖的从容，“如此，岳父那边也能过个团圆年。”
青绵怔了怔，眼中渐渐泛起晶莹泪光。这个看似冷硬傲娇的狼尊，竟将每件事都安排得这般周到。心口涌动的暖意让她情不自禁仰起脸，柔柔吻上他唇角。
“多谢夫君……”她在唇齿间轻声呢喃。
苍夜被她难得的主动取悦，低笑一声，顺势加深了这个吻。窗外雪落无声，窗内灯影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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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山林间零星响起爆竹声。小院灯火通明，木法与河法于庖厨忙碌，东法挽袖在院角劈柴。
内室里，苍夜指尖凝出一团氤氲水雾，雾气渐散化作清晰镜面。只见柳家正堂张灯结彩，柳一山身着新棉袍坐于主位，两侧坐着化作青绵模样的红法与化作青岩的云法。八仙桌上菜肴满目，“青绵”正夹了块桂花糕放入父亲碗中。
“爹尝尝这个，”红法学着青绵的语调，“我照着您喜爱的口味多添了些蜜。”
柳一山笑得眼尾褶子叠在一处，拍了拍“青岩”的肩：“岩儿今日陪爹饮两杯？”
云法恭敬斟酒：“这是女儿红，妹妹出世时埋下的。”
水镜前，青绵倚在苍夜肩头，眼角渗出喜悦的泪。
“红法这丫头，”苍夜轻轻拭她眼角，“学你的声音竟是一模一样。”
“夫君，日后定要替我好好谢过红护法与兄长。”青绵声音里带着哽咽。
苍夜将她往怀中拢了拢，低笑道：“待你转世归来，亲自道谢岂不更好？岳父阳寿尚有十六载，届时……”
“十六年？”青绵蓦然抬首，“那时我转世方十三岁，记忆尚未恢复……不过有红法姐姐与兄长这般悉心照料他老人家，我也没什么遗憾了。”言未尽，眼泪已簌簌落下。
苍夜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温热的唇瓣久久停留，似要将所有未尽的慰藉皆融于此轻柔触碰之中。
“尊上，夫人，膳备妥了！”河法的声音传来。
苍夜握住青绵的手，在她微红的眼睑上又轻吻一下：“走罢，莫叫东法他们将菜等凉了。”他挥手散去镜面，最后映出柳家堂屋里其乐融融的景象。
膳厅内木法正摆置筷箸，东法忙着温酒，见他们进来皆含笑停下。“尊上！尊后！”
苍夜抬手虚扶，揽着青绵坐在主位：“今夕除夕，不必拘礼。”他执起酒壶亲自斟满一盏，“都自在些，图个热闹。”
话虽如此，三位护法还是端坐着，直至见苍夜夹了块剔净鱼刺的鲈鱼放入青绵碗中，又舀了勺山鸡汤细细吹凉，东法终是忍不住轻咳：“属下记得尊上曾言尊后喜食素肴。”
“今时不同往日。”苍夜面不改色又夹了片蜜汁藕，“夫人如今怀着身子，自当多补些。”
木法垂首掩去笑意，河法索性直言打趣：“尊上也不尝尝咸淡便往尊后碗中夹，万一咸着尊后可怎生是好？”
苍夜忽觉有理，立刻自己尝了一下眼前虾丸，“这道虾丸劲道足，夫人可多用几块。”
……
如是这般，青绵碗中已堆作小山。
青绵轻轻扯了扯苍夜衣袖，眼角瞥向三位护法，双颊绯红如霞。
苍夜会意，抬眼扫过桌前三人：“都动筷罢，莫非还要本尊亲自为你们布菜？”
木法执壶斟酒，眼里漾着笑意：“尊上这般体贴，尊后当真是有福之人！”
苍夜又舀了一勺翡翠羹，仔细撇去浮油，“夫人如今饮食须格外精心。”
河法清了清嗓，连忙另起话头：“尊上，西北狼王屠洪前日递来拜帖，说其女婚事欲请尊上做主。”
“何人求娶？”苍夜头也未抬，专注地给一块蒸好的山药剥皮。
“是灰狼部落一位年轻有为的首领。”
苍夜漫不经心将剥好的山药放入青绵碗中：“屠洪女儿那么多，嫁一个有何舍不得？”
东法放下酒杯，神色略显凝重：“可这位灰狼首领求娶的是西北狼王嫡公主。屠洪子嗣虽多，嫡出也不过一百有余……”
“哐当——”
青绵手中汤匙应声落入碗中，米粥溅上苍夜的衣袖。她浑然未觉，只颤声重复：“一、一百有余？这……这还算少？”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想起苍夜曾说要将山头填满狼子狼孙的戏言，顿觉这愿景着实有些过于写实了。
河法急忙转圜：“修灵狼族寿元绵长，子嗣多些亦是常事。尊上四千年来洁身自好，这才显得格外……”
话未说完便被木法在桌下轻踩一记。三位护法不约而同埋头用膳，余光却瞥见尊上正握着尊后的手，慢条斯理拭去溅出的粥渍。
“慌什么。”苍夜又夹了一块山药放入她碗中，“你我岁月方还长，过上千年百载，除去你轮回转世的光阴，子嗣过百亦非难事。”手掌轻柔放在她腹间，“况且本尊的子女，个个只能是嫡出。”
“夫……夫君，”青绵声音带着几分惶然，“我这记性不佳，这般多孩儿，我、我怕连名姓都记不全。不如……不如便将我那夜所起的‘狼剩’、‘狼蛋’也考量进去罢！这两个名儿好记！”
“噗——”东法被酒呛得连声咳嗽，河法举着半块糕点忘了咀嚼。三位护法强忍笑意，肩膀不住轻颤，连最是沉稳的木法亦以袖掩面，遮掩抽动的嘴角。
苍夜无奈地摇头，眼中却盈满宠溺：“夫人若忧心记不住，为夫可日日陪你温习孩儿们的名字。”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至于‘狼剩’、‘狼蛋’这两个名讳，留给凡间那些不易养活的孩儿罢！”
苍夜忙向三位护法递去眼神，示意速速转换话头，好让青绵忘却这两个名字。
东法接得苍夜眼色，心头一凛，连忙笑着岔开话题：“说来，尊上当初真真是慧眼独具，选了这处山村。您瞧这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确是处难得的宝地。”
他话音未落，青绵蓦然想起什么。
“且慢……”她缓缓转头望向苍夜，眼中满是困惑，“这山头……是夫君择定的？”
当初苍夜与东离激战，身负重伤，气息奄奄，却未同护法们一并撤离，反择了与护法们相反的方向，只道是为躲避东离追杀……
膳厅内霎时寂然无声，连窗外爆竹声都似远去。
苍夜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东法的眼神冷得能凝出冰碴。东法面色煞白，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恨不能立时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咳。”木法方欲开口打个圆场，却在苍夜冰冷的注视下噤声。
河法垂首专注研究碗底纹样，佯作自己并不存在。
青绵的目光在苍夜与东法之间来回逡巡。
好你个苍夜！
苍夜搁下手中筷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东法顿觉颈后发凉，仿佛已见自己被遣去镇守北荒雪原的前景。
“夫人，”苍夜转向青绵时，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却掩不住那一丝心虚，“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