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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仇人已至,尊后要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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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远侯宇文棠的队伍进入西川不久,官道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遮天蔽日,宇文棠骑在高头大马上,正得意洋洋地欣赏沿途景致,忽听头顶一阵扑棱棱的乱响。
还没等他抬头,一大团鸟粪不偏不倚,正中他额头。
“该死的鸟!”他怒骂着仰头,只见树上黑压压蹲着几十只乌鸦,正歪着脑袋盯着他,像是等了很久。接下来几十只乌鸦同时俯冲下来,宇文棠惊呼一声,挥袖去挡,袖子刚抬起来,两只乌鸦就叼走了他的发冠,扯散了他的发髻。
队伍一下子就乱了,有人被乌鸦啄了脑袋,有人被树枝刮破了衣裳。紧接着,路边的灌木丛里窸窸窣窣钻出几条花蛇,惊到了马匹,把宇文棠的马挤到了路边。那马一个趔趄,前蹄踩进沟里,宇文棠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下去,脑袋朝下,栽进了路旁的荆棘丛中。
等他被人七手八脚扶起来时,发冠没了,头发散了,脸上被荆棘划出几道红痕,衣袍上挂着草叶,简直是狼狈至极,而那群乌鸦早已飞回走,蛇也很快不见了踪影。
宇文棠狠狠啐了一口嘴里的泥,暴跳如雷:“狗娘养的西川!人不通情理,连畜生都这般蛮横!等老子执掌了西川,非把你们这些扁毛畜生和长虫爬物全给剁了炖汤不可!”他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撞在树干上,惊起几只乌鸦,又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
曹公公赶紧上前替他整理衣冠,低声劝道:“侯爷息怒,这西川地广人稀,山林里的畜生少了人烟约束,一个个定是横行霸道惯了!”
宇文棠一把推开他,铁青着脸翻身上马:“走!等本侯接管了西川,砍了这片山林,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队伍重新整队前行,只是士兵们个个灰头土脸,再不复方才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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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靖远侯宇文棠与曹公公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西川城,街市两侧的百姓被官兵隔开,窃窃私语着,甚至夹杂着几丝不安与畏惧。
宇文棠高坐在骏马之上,微扬着下巴,目光从身侧百姓身上扫过,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曹公公策马紧随其后,捧着京中圣旨。
行至王府前,苏伯柒已领着几个儿子候在阶下。
宇文棠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苏家父子,嘴角一挑,翻身下马,曹公公赶紧跟上,低声提醒:“侯爷,收敛些。”
宇文棠却充耳不闻,大步踏上台阶,目光在苏伯柒脸上停了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苏大将军,久违了。”
苏伯柒微微颔首:“侯爷远来辛苦,请!”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直入王府正堂,白幡尚未撤尽,夜止的灵位供在正中,牌位前香炉里青烟袅袅。
宇文棠假意对着灵位拜了拜,便迫不及待地在上首落座,曹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圣旨:“西川王薨逝,举国哀恸,然西川不可一日无主,特命靖远侯宇文棠暂摄西川军政,以待王嗣降世、继承大统。钦此。”
话音落下,堂中鸦雀无声苏不急眉心微动,苏不少垂着眼皮,苏不弃喉结滚了滚,似要开口,被苏伯柒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苏伯柒上前一步,语气恭谨,不卑不亢,抱拳道:“臣等遵旨,只是王爷新丧,王妃有孕在身,诸多事务还需侯爷多多担待。”
宇文棠摆了摆手,笑道:“苏大将军客气,本侯奉旨而来,自当尽心竭力。”他目光扫过苏家几兄弟,“只是往后这西川的兵马调度、粮草调拨,还望诸位配合,毕竟圣意难违。”
苏伯柒垂首:“侯爷放心。”
宇文棠满意地点点头,起身走到灵位前,拿起一炷香,对着苍夜的牌位假惺惺地拜了拜,心底暗自冷笑:南风夜止,你便安安生生去投你的胎罢,你那遗腹子,本侯也会尽快把他送去和你团聚,至于西川……本侯笑纳了。
“侯爷远道而来,青绵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青绵话音未落,人已袅袅行至堂前,她身着白色衣裙,鬓边簪一朵白花,面容清减,似是因丧夫之痛而憔悴了许多。
宇文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连忙起身,挤出满脸关切:“王妃节哀,王爷英年早逝,皇上闻之亦是痛心疾首,特命本侯前来安抚,王妃身怀六甲,务必保重身子,莫要过于悲伤才是。”
青绵微微躬身:“多谢侯爷挂怀,王爷走得突然,青绵一介弱质女流,正不知如何是好,侯爷来了,青绵便有了主心骨。”她说着,目光扫过堂中甲士,眉头轻蹙,语气里带了几分怯怯的疑惑,“只是……侯爷带这许多人马,是怕西川有人欺负青绵一个寡妇么?”
宇文棠被她这话一噎,脸上笑容险些挂不住,忙说道:“王妃误会了,这些兵士是奉旨护送,一路护卫圣旨安全,待本侯安顿下来,他们自会撤回。”
青绵点了点头,转向曹公公,又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曹公公一路辛苦。”她的目光落在曹公公手中那卷明黄圣旨上,语气轻柔,“公公,圣旨可否借青绵瞧一瞧?”
曹公公讪讪一笑,下意识看了宇文棠一眼,宇文棠微微点头,曹公公便将圣旨双手奉上,青绵接过,展开来,细细看了一遍:“侯爷,皇上这旨意上说,让您暂摄西川军政,以待王嗣降世,青绵愚钝,想问一句,这暂摄……是多久?是一月,是一年,还是等到我腹中孩子长大成人?”
宇文棠神色不变,笑道:“王妃多虑了,皇上自会视情形而定,王妃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为王爷留下血脉,至于政务军务,有本侯在,王妃不必操心。”
青绵一脸为难地垂下眼:“侯爷有所不知,我西川……有些事……会有些难言之隐。”
宇文棠大笑了几声,笑声里满是轻蔑,眼皮都懒得抬:“王妃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吞吞吐吐?”
青绵抬起头,一脸认真的说道:“西川地广人稀,生灵众多,每一任王爷执掌西川之前,都要经过一整日的祭拜大典,需得这方水土上的飞禽走兽、草木山石点头认可,方能安然坐稳这个位子,否则——”她嘴角微微弯起,“只怕西川的地公地母、四方生灵,不会让你安安稳稳的执掌西川。”
宇文棠笑容微敛,眉头拧起:“王妃这是在说笑?本侯只听过祭天祭祖,没听过还要祭畜生的。”
青绵故作为难,轻叹一声:“本王妃不过随口一提,侯爷终究只是暂摄西川,想必这方水土的生灵,也不至于太过为难。”
宇文棠大手一挥,满面不屑:“王妃不必多虑,本侯凭真本事走到今日,从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
青绵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既如此,本王妃便不再多劝了,侯爷舟车劳顿,我已让人备好了上房和酒菜,侯爷先用些膳食,早些歇息。明日午时,我在王府设宴,替侯爷和曹公公接风洗尘。”
她侧身对身旁的丫鬟吩咐道:“翠儿,带侯爷和曹公公去东跨院歇息。”丫鬟应声而出,躬身行礼:“侯爷、曹公公,请随奴婢来。”
宇文棠大手一摆,满不在乎:“王妃有心了。”说罢抬脚便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瞥了青绵一眼,说道,“王妃好生养胎,西川的事,往后有本侯操心。”
曹公公赶紧跟了上去。
青绵含笑目送,她嘴角忍不住的翘起,等待一出好戏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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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棠刚走出王府正堂,曹公公便压低声音问道:“侯爷,您说那王妃方才提的什么祭拜大典,莫不是在试探您?”
宇文棠嗤笑一声,头也不回:“试探?她那是拿本侯当三岁孩童哄骗,什么地公地母,什么四方生灵,本侯在朝中混了几十年,头一回听说执掌一地还得先过畜牲那关。”他语气越来越轻蔑,“这王妃,怕是丧夫之后脑子不清醒了,也罢,本侯不跟她一般见识。”
曹公公也是一阵讥笑,连声附和:“侯爷所言极是,这王妃手段是嫩了点。”
宇文棠咬着牙低声说:“等本侯把西川的兵权握在手里,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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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青绵窝在苍夜怀里,低声问:“夫君可都安排妥当了?”
苍夜捏起她的下巴,眼底满是不屑,嘴角一挑:“何须安排?为夫勾勾手指的事。”
青绵靠回他胸口:“咱们这样……算不算乱了人间的规矩?”
“乱?”苍夜轻笑一声,“要说乱,也算是乱了,可为夫堂堂兽界至尊,利用点职务之便,六界能说出什么来?毕竟,是京中那帮恶人先动的手,他们害死那么多无辜性命,为夫不过是替天行道,况且他们招惹的可是我兽界尊后,兽界插手,也不算多管闲事!”
青绵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周家和林家……上上下下那么多条命,明日我要先收点利息。”
苍夜温柔地帮她拢开耳边的头发,杀伐决断的说道:“利息怎么够?敢伤本尊夫人,就得把本钱、命债,连同他们来世的运数,一笔笔都还清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