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203、冤亲债主，狗子也来凑热闹

　　苍夜噘着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语气酸溜溜的：“夫人，你怎么还向着那条龙啊？莫不是……还念着旧情？”

　　青绵狠狠瞪了他一眼，佯怒道：“你再浑说，信不信今晚我把你扔进灵堂的棺材里睡去？”

　　苍夜赶紧赔上笑脸，在她颊上重重亲了一口：“不至于，不至于！你我夫妻二人刚刚团聚，何必提那条黑龙来扫兴？”

　　青绵莞尔，顺势靠回他肩头，柔声道：“那就不要谈他了。对了，咱们曜儿和玥儿怎么样了？”

　　苍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他暗暗叫苦：还不如谈那条龙呢，曜儿倒还好说，可玥儿……已失踪有些时日了。虽说他断定女儿是被东离困在了九幽绘卷里，然而那绘卷的咒语他至今无从知晓，女儿在其中的状况也一无所知。这些话，他哪敢在此刻说出口，青绵刚失了人间的父母，若再得知女儿下落不明，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稳了稳心神，刻意将语气放得轻松：“孩子们都安好，虎父无犬子，曜儿早已颇有兽界储君之风，处理朝堂事务沉稳有度，底下族人无不信服。玥儿亦是聪慧懂事，时常辅佐兄长打理族中琐事，兄妹二人同心默契，事事妥当。”

　　青绵弯起嘴角，眼底满是温柔：“真的好想他们呀，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他们……”

　　她眼神忽地一暗，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玥儿当时化作狼崽来寻我，我却浑然不知，也不知……可曾伤了她的心。”

　　苍夜心弦突然紧绷，神色却未露出任何异样，柔声安抚道：“夫人莫急，为夫自会尽快安排你们相见，只是你我眼下身在人间，有些规矩不能破，六界的平衡也不能乱。”

　　青绵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浮起一层怒色：“伊洛设下毒计害死林婵儿与周子鱼，这笔账，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其实夫人也不必如此急于动怒。”苍夜温声劝道，“伊洛扰乱凡人命轨，天谴自会找上门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她也落不了好下场。”

　　“不行。”青绵态度强硬，字字铿锵，“林婵儿与周子鱼护我这一世，我不能不替他们讨个公道。伊洛设计害死他们，还把脏水泼到你头上，幸亏你提前换了噬神戟，否则……我岂不是也永远失去了你……”

　　“好！夫人说，如何才能解气？为夫这就替你安排！”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几声轻叩。

　　青绵与苍夜对视一眼，轻声问道：“谁在外头？”

　　“属下红法，拜见尊上、尊后。”门外传来清亮的应答。

　　“嫂嫂！”青绵一喜，当即唤道，“快进来！”

　　她这才想起门还锁着，正要起身去开，红法已在门外催动灵力，木门无声敞开，然后缓步走入。

　　青绵连鞋都顾不上穿，快步迎上前，紧紧抱住了红法。

　　红法眉眼含笑，由衷的欢喜道：“恭喜尊后，前尘往事，终于尽数记起来了。”

　　青绵眼眶微热，轻声道：“这回多亏了嫂嫂，夫君同我说，前世父亲柳一山最后那段日子，一直是您陪在身边，绵儿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说着便弯下腰去，红法赶紧伸手扶住她，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尊后金贵之躯，哪能给属下行此大礼？对了，属下此番前来，还有两桩喜讯要禀报。”

　　喜讯？青绵心头连日积压的阴霾，的确急需喜讯来冲一冲。

　　“什么喜讯？”青绵与苍夜异口同声，随即相视一笑。

　　红法缓缓道来：“河法去了地府，见到了林婵儿，她本是尊上当年亲手所养的一株仙草，若她愿意，本可回归兽界永生。可她念着与周子鱼这一世缘分太短，不愿独去，只想再陪他一世。河法已为二人安排好转世轮回，他们来世会做一对青梅竹马，相守到老，平安顺遂。虽没有今生这般显赫的家世，却无灾无难，衣食无忧。”

　　青绵听着，眼底已湿，终于感到了一丝欣慰。

　　接着红法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周府一众亡魂，皆已妥善安排轮回，可清点之时，唯独不见你兄长周青承的魂魄。”

　　青绵一愣，满脸错愕。

　　“这便意味着，周青承多半还活着。”红法沉声解释道，“那场灭门惨祸，你兄长，应当是侥幸逃过了一劫。”

　　青绵脸上顿时绽开掩饰不住的欢喜：“当真？我哥哥他还活着？”

　　红法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他在哪儿？不行，我得马上回京城，一定要找到他！”青绵心绪大乱，满脑子只剩这一个想法，立刻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夫人，夫人莫急！”苍夜见她急成这样，连忙伸手去拉她。谁知用力太猛牵动了伤口，眉头猛地一蹙，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青绵这才猛然想起苍夜身上还有伤，她赶紧收起慌乱，俯身去看他的伤处，眼里满是自责与心疼。

　　一旁的红法见状，指尖立刻凝起一团温润的灵力，轻轻一扬，那灵力便覆上苍夜的伤口。不过片刻，伤处便愈合得干干净净，痛感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属下失职，未能护好尊上，请尊上责罚！”红法满脸愧疚，躬身请罪。

　　苍夜随意摆了摆手，淡然一笑：“不过是与夫人之间的一点小波折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红法一时无言，心里暗暗嘀咕：多亏当初及时换了噬神戟，否则这所谓的小波折，怕是直接让夫妻俩魂飞魄散了。

　　伤势一好，苍夜再无顾虑，站起身来，伸手将青绵紧紧搂进怀里，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夫人别急，我懂周青承对你有多重要，他既是婵儿与子鱼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也是你在人间仅剩的亲人，无论如何，为夫一定找到他，护他周全。”

　　“可……”青绵望着苍夜，心中焦灼，一刻也不愿等。

　　“可眼下你绝不能贸然回京，皇帝早已布下陷阱，就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苍夜说完，转身吩咐道：“红法，传令木法、东法前往人间京城查访周青承的下落，命他们寻到之后暗中保护，谨守天道规矩，不可轻易干涉凡人命数。”

　　“属下遵命。”

　　红法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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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夜一边轻哄着青绵，一边宽慰道：“夫人，我幽冥洞两大护法亲自出马去寻你哥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青绵靠在他怀里，脸上的忧色渐渐舒展开来，语气也平稳了下来：“没有希望的时候，也就没了盼头，如今得知哥哥还活着，所有的念想便全回来了。”

　　她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对苍夜说道：“你可知，我这位哥哥是谁？”

　　苍夜眯起眼，看着她那副故弄玄虚的模样，不禁笑道：“周青承呀！难不成还是云法？”

　　“没跟你开玩笑！”青绵在他胸口轻拍了一下，“还记得苍黄吗？”

　　“苍黄？”苍夜眼珠一转，问道，“前世你许给为夫的那条狗？”

　　青绵连连点头，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对对，就是执意被你吃掉的那条！”

　　苍夜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搓了搓额头，心里暗暗腹诽：这阴司莫不是存心戏弄于他？自己的夫人投胎成她前世情郎的女儿，他忍了；投在他昔日故人的腹中，他也认了；如今倒好，连大舅哥都是夫人前世许给他的一条狗……当真是冤亲债主扎堆来，连只狗子都要赶来凑这份热闹。

　　不过，看着青绵那双认真又含笑的眼睛，苍夜敛起心底那些哭笑不得的念头，认认真真地回道：“这世间就是如此，谁也别欠谁太多，上世吃了他，今生他便成了我这兽界之主的舅哥，专程来占我幽冥洞的便宜！”

　　青绵伸出手指戳着苍夜的胸口：“说到底，都是夫君你嘴馋惹下的债，一条狗你都不放过，非要吃了人家，这下好了，吃成自己的大舅哥了。”

　　苍夜一把握住她戳在胸口的手，理直气壮道：“不得不承认，为夫确实嘴馋得很。这不……这会儿又馋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下，嗓音低哑又暧昧，“只是这会馋的，是夫人。”

　　话音未落，他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至榻前，轻轻将她放在榻上。

　　青绵还没来得及嗔他一句，已被他覆身压下。她伸手去推他的脸，又气又笑：“早知道你这般贪嘴，就不该让红法把你的伤治好，疼上几日，也好治治你这嘴馋的毛病，省得你……”话未说完，嘴便被他的嘴堵住了。

　　烛火识趣地暗了下去，帐幔垂落，遮住一室缠绵，窗外的月亮本来已悄悄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又羞得躲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