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204、诈死连环

　　东离本以为苏府会沉浸在悲伤里，没想到苏伯柒和几个兄长在王府时哭得肝肠寸断，一回到自己府上，就收起了眼泪，言行举止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实在太反常了，东离心中起疑，决定去不弃房里看个究竟，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苏不急压低声音对不弃说：“王爷吩咐了，宫里安插的那些奸细，一个都不能留，这次，西川必须彻底清理干净。”

　　“可这样一来，咱们就跟京里彻底撕破脸了。”不弃语气犹豫。

　　不急冷笑一声：“现在跟撕破脸有什么区别？王爷要是不用这招假死，皇上一定会召他进京去周府吊丧。前脚刚踏进京城，后脚西川恐怕就真要办丧事了。”

　　东离站在门外，一下子全明白了，那头狡诈的狼，又把伊洛算计了一道，他就知道，苍夜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此刻他心里说不上是喜是悲，但总算松了口气，至少对苍玥那边，不用再费尽心思去解释了。

　　然而黑龙一族被灭的仇，东离不能不跟苍夜清算，这笔账早晚要讨回来。只是眼下他势单力薄，就算日后恢复神力，恐怕也很难顺利复仇。单单是傲裘、北辰、南桀这些人，他倒不怕，真正棘手的是魔界的玄无烬也掺合了进来。伊洛虽然说过玄无烬参与其中的缘由，但东离心知肚明，那家伙空有一身蛮力，脑子不够用，肯定是被傲裘他们当刀使。

　　要想复仇，他既要对付善于玩弄权术的傲裘一伙，又得以实力碾压玄无烬，两样缺一不可。

　　而要击败他们，最缺的就是一个靠得住的帮手，放眼六界，还有谁比苍夜更合适？他是兽界之主，权柄足以压制傲裘一伙，神力也能跟玄无烬正面抗衡，更何况这场灭族之祸，他当年救下傲裘也算是间接的起因，而他最珍爱的女儿苍玥，如今正在自己手里，如果能邀他联手，复仇就指日可待了。

　　东离虽然还没想好怎么拉苍夜入伙，但主意已定，心里便有了方向，他没有推门进去，只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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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安插在西川的暗探一夜之间全被清剿，连董毅也没能幸免，被苏不急带人严密看管在府里。消息传到云姬耳中时，她正在董府后院的偏房里对着铜镜出神，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来，觉得时机到了，推门就往王府赶。

　　到了王府门口，她扑通跪在台阶前，泪如雨下，哭喊着要见王爷，侍卫拦了几回，见她哭得实在凄惨，便进去通报。

　　彼时苍夜怀里揽着青绵在书房批折子，二人闻言对视一眼，青绵站起身，躲到书柜后面，苍夜淡淡道：“让她进来。”

　　云姬跌跌撞撞跑进书房，扑跪在苍夜脚下，泣不成声道：“王爷，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董毅那畜生，他……他不是人！”她说着，猛地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道道青紫交加的伤痕，新旧叠在一起，触目惊心，“他是个废人，不能行人事，平日里就拿奴婢撒气，日夜折磨，奴婢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她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好不凄惨。

　　苍夜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他没有急着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哭，就像看戏一样。

　　“王爷……”云姬抬起泪眼，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奴婢是宋嬷嬷的养女，嬷嬷生前最疼奴婢，您看在嬷嬷的份上，救救奴婢吧……”

　　苍夜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云姬打了寒颤，他慢慢起身，走到云姬面前，俯下身，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宋嬷嬷的尸身，在何处？”

　　云姬的哭声戛然而止，瞳孔猛然一缩，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颤：“王……王爷，您的话奴婢听不懂，宋嬷嬷是您亲手葬的，就埋在城外的庄子边上……”

　　苍夜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云姬被捏得生疼。“你当真以为，本王那么好骗？”

　　云姬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宋嬷嬷的尸身到底在何处？”苍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了几分强硬，“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老实说出宋嬷嬷的下落，本王或许还能给你一条活路，要是再嘴硬——”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邪魅的弧度，“本王就把你和董毅关在一起，再告诉他，是你出卖了他，本王很乐意看看，他会怎么‘宠’你这个妻子。”

　　云姬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剧烈翕动，眼中满是恐惧：“我不要和董毅在一起……他就是个魔鬼！王爷，救我！”

　　苍夜没有看她，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来人。”他的声音冷得刺骨，“把云姬和董毅关在一起，告诉董毅，他们二人，只能活一个。”

　　“不——”云姬扑在地上连连磕头，哭得声嘶力竭，“王爷，求您直接赐死我吧！我不要跟他在一起！”

　　“拉出去。”苍夜命令道。

　　两个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云姬的胳膊，云姬浑身僵硬，眼看就要被拖出门外，她猛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我说！我说！我知道真正的宋嬷嬷尸骨在哪里！我全说！求王爷给奴婢留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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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姬瘫软在地，一五一十全盘托出，青绵从书柜后缓步走出，云姬这才如梦初醒，原来周青绵根本未曾被囚禁，从头到尾，都是这夫妇二人布下的局。

　　“云姬，如今我与王爷给你留条活路，你要不要？”

　　青绵边说边走向苍夜，苍夜伸手一拽，将她稳稳揽入怀中，鼻尖蹭着她的耳畔，嘴唇不时轻吻着她的脸颊，满屋顷刻间弥漫开甜腻得瘆人的气息。

　　云姬跪在地上，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只低着头浑身发抖：“只要王爷……肯给云姬一条活路，云姬日后事事都听王爷的。”

　　苍夜这才懒懒瞥她一眼，语带不耐：“你得事事听王妃的，听王爷的没活路……王爷也得听王妃的。”

　　青绵被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手指点着他的心口：“亏你有自知之明。”

　　苍夜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头便是一吻，跪在下面的云姬若非身处生死关头、无心旁顾，只怕早已被这一屋子的甜腻暧昧呛得难以喘息。

　　“好……云姬从此都听王妃的，求王妃赐条活路！”云姬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青绵从苍夜怀里直起身，走到云姬面前，说道：“既如此，你便继续做京中安插在西川的暗探。”

　　云姬猛然抬头，满脸错愕。

　　“只是往后传递出去的每一条消息，都必须经过我允许，我让你传什么，你便传什么。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青绵顿了顿，语气令人脊背发凉，“你该知道下场。”

　　云姬连连磕头：“云姬明白！云姬全听王妃的！”

　　青绵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苍夜身边：“起来吧，回去吧，仍做你该做的事，董毅那厮，我自会替你收拾。”

　　云姬颤巍巍站起身，低着头退了几步，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苍夜看着云姬离去，转过头来，一脸好奇：“为夫倒是好奇得很，夫人打算如何收拾董毅？”

　　青绵轻哼一声：“云姬和妙儿虽与我们立场不同，但本性未必多坏，董毅却不同，此人欺男霸女，荒淫无度，着实令人作呕。我曾偷听到他在王府假山后想对妙儿施暴，结果……”她捂嘴一笑，“那人竟是个举不起来的。”

　　苍夜笑着摇了摇头：“既不能人道，还留着那东西做什么？来人，先把董毅骟了，几天后，连同他那颗项上人头，一并送入京中，权当恭祝我大顺皇帝千秋万代，多行人道之事，可别跟那头不举的畜生一样，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青绵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服气，还是眼前这匹狼心狠，不过如此处置，倒正合她心意。

　　“明明说好交给我处置的。”她嗔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

　　苍夜在她脸颊上轻啄一口，语气理所当然：“畜生的事，还是交给为夫这兽界之主来办更合适，我怕脏了夫人的手。不过为夫的事——”他话锋一转，眼底漾开笑意，“交给夫人处置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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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红法来报：“尊上、尊后，周青承正在赶往西川，东法一路暗中护佑，估计不日便可抵达。”

　　青绵坐直了身子，激动的看着红法：“我哥哥……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红法答道：“灭门那夜，周青承的书童换上了他的衣裳，替他引开了刺客，他趁乱从后院狗洞钻出，一路狂奔，最后被扶若大王姬的转世藏在家中，这才躲过一劫。”她顿了顿，看了青绵一眼，“扶若大王姬当年承蒙尊后相助，一直无以为报，此番救下周青承，权当还当年的恩情。”

　　青绵怔了片刻，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扶若投生为当今工部侍郎的女儿，因脸上有一处胎记，常被京中贵女们嘲笑欺负，自己替她出过头，没想到正是这一举动，竟救了哥哥！”

　　苍夜握住她的手：“这便是善缘。夫人种下的因，如今得了果，周青承能活着，是他的命，也是夫人的福报。”

　　青绵点了点头，脸上多了几分喜悦：“无论如何，也要谢谢扶若，她今生真是帮了我大忙！等她回归幽冥洞，夫君可要替我好好谢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