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68、背锅兄弟

　　青绵继续监听着北郊大营的动静，神色渐渐微妙起来，她睁开眼，看向身旁正啃着烤糊山鸡的夜止，忽然弯起一个狡黠的笑。

　　“王爷，妾身有主意了。”

　　夜止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块鸡肉，眼神困惑。

　　青绵将自己听到的信息一一道来：今日皇帝的人混在那新招募的二百人新兵中，潜入了北郊大营，此刻尚未与北狄的人接头。双方各自持有信物，必定要在军营里安顿下来之后才能寻机接头确认身份。

　　“我等倒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拿住，只是这般打法，少了些意趣。”她托着下巴，眼睛亮得惊人，“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夜止放下手里的鸡骨头，擦了擦手，正色道：“王妃请讲。”

　　青绵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王爷派两拨人，一拨扮作皇帝的人，去与北狄暗探接头；另一拨扮作北狄的人，去与皇帝暗探接头。让他们各自以为，苦等之人终于来了。”

　　夜止眸光微动，几乎猜到了她的意图。

　　青绵继续道：“接上头之后，什么都不必多做。该传递什么情报，便传递什么情报，只是传出去的，须得是咱们想让两边知晓的东西。王爷的人只要稳住阵脚，不露破绽，那两拨暗探便会一直以为自己在暗处运筹帷幄，殊不知……”

　　“早已成了瓮中之鳖。”夜止接过话头，唇角弯起。

　　青绵点点头，眼中满是狡黠的光：“让他们以为自己得了手，让他们往各自的主子那里递假消息，也可借着假消息让他们彼此生了嫌隙。北狄以为皇帝在背后捅刀子，皇帝以为北狄在玩两面三刀，等他们互相撕咬起来，咱们只消坐山观虎斗便了。”

　　夜止听完，愣愣地望着她，像是头一回认识眼前这个女子。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抱得死紧。

　　“王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本王上辈子可是拯救了苍生？”

　　青绵被他箍得喘不过气，却忍不住笑了：“怎么，发现觅得珍宝了？”

　　夜止松开她一些，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一脸欣慰：“西川有你同本王一起守护，西川的百姓便可安享太平了！”

　　青绵愣了一瞬，随即笑开了花，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一口。

　　夜止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狠狠加深，良久，两人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气息交缠。

　　计议已定，夜止当即决定不再耽搁。两人草草收拾了山洞里的痕迹，便策马返回王府。

　　一路上青绵窝在他怀里，夜止时不时低头亲吻一下她的侧脸，她偏过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他便又趁机亲了一下，这回亲在嘴角……

　　直至王府大门出现在视野里，两人才止住了一路的腻歪。

　　只是这王府大门上贴满了黄纸符，糟了，夜止心里一紧，竟把这茬给忘了！

　　层层叠叠的黄纸符，从门楣贴到门框，从门框贴到门板，连门环上都缠着一圈，风一吹哗啦啦作响，活像哪家在办丧事。

　　青绵愣了一瞬，缓缓转过头看向夜止，夜止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进了王府，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廊柱上、窗棂上、井沿上、假山上，但凡能贴的地方，一张都没落下。风吹过，满院子的黄纸哗啦作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哪座道观。

　　青绵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王爷，这是……？”

　　夜止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内院飞奔而出。

　　“表哥！”苏不离跑在前头，脸上又惊又喜，活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您可算回来了！”

　　苏不弃紧随其后，也是一脸激动：“再不回来，末将便要派大军去搜山了！”

　　夜止清了清嗓子，努力端出王爷的威严：“本王不是给你们传了口信，说是去查奸细了么？”

　　“传是传了，”不离笑道，“可这都五六天了，连个人影也没有。我等还以为您被哪头母狼叼走了呢。”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青绵，又迅速收回来，那笑容纹丝不动，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止面色微僵，余光瞥见青绵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连忙板起脸，厉声道：“苏不离！苏不弃！”

　　两兄弟齐齐一肃。

　　“你们二人到底怎么回事？本王离家才几日，你们就把王府搞成这副鬼样子！”夜止指着满院子的符纸，声音越来越高，“是不是又偏信了那些满口胡言的道人？本王早就同你们说过，那些怪力乱神之说，不可轻信！你们偏是不听！”

　　不离垂首恭听，面上是一派“王爷教训得是”的诚恳，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弃也跟着低头，嘴角却极快地抽搐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两人齐声应道：“是，王爷教训得是。”这语气恭顺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夜止被这过于痛快的认错噎了一下，顿了顿，又道：“往后若是再寻不见本王，也不许搞这些！本王有王妃陪着，能出什么事？”

　　不离抬起头，目光在夜止和青绵之间快速掠过，又垂了下去，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是，属下记住了。”

　　不弃在一旁使劲点头，那表情诚恳得仿佛当真是幡然醒悟。

　　夜止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一时竟不知该继续训斥还是该就此打住。他清了清嗓子，挥了挥手：“还……还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摘下来扔掉！堂堂西川王府，被你们二人搞成什么样子了！”

　　“是！”不离不弃齐齐应声，转身便对旁边的侍从吩咐道，“快，赶紧把这些符咒都摘下来，快些！”

　　青绵站在夜止身后，将这三兄弟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看看不离和不弃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身旁强作镇定的夜止，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挽住夜止的胳膊，笑道：“王爷，别忘了正事。”

　　夜止这才想起来还有要事未曾处置，赶紧把不弃叫了过来……

　　“王妃辛苦了，且先回去歇息，这边的事交给我处置便了。”

　　“好！”青绵点点头。

　　夜止含情脉脉的眼神送她离开了。

　　目送青绵的背影转过回廊，直至消失在月洞门后，夜止才收回视线，刚一转身，两道身影便扑了过来，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两张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离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满眼的兴奋，“王爷，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止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青绵离去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小点声，我那王妃耳朵好使着呢！”

　　不弃往他跟前凑了凑，一脸不甘心地追问：“瞧着……你二人甚是甜蜜的样子！”

　　夜止闻言，下巴微微扬起，那神情活像个得了糖要炫耀的孩子：“废话，只许你同你夫人恩恩爱爱，就不准本王与王妃甜甜蜜蜜？”

　　“不是，王爷，”不弃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随即发出灵魂拷问，“她可是京都派来的，京都呀！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绝不碰王妃一根手指头的？”

　　夜止脸上那点得意僵了一瞬。

　　不离在一旁憋着笑，适时补刀：“对了王爷，你不是说她……王妃是只狼妖么？莫不是当真被狼妖蛊惑了？”

　　“休得胡说！”夜止瞪他一眼，语气却并不严厉，反倒带着几分急于辩解的急切，“是人是妖，本王认定的王妃只能是她！她便是本王唯一的王妃！再敢胡言，小心本王揍你！”

　　他说得信誓旦旦，目光灼灼，倒把不离和不弃看得一愣。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视王妃如虎狼的王爷？

　　夜止见两人被震住，正要再补几句狠话，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正，朝不弃招了招手。不弃会意，附耳过去，夜止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好一会儿。

　　不弃的脸色先是困惑，继而惊讶，最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不弃这便去办，保证给您办得漂亮！”他直起身，朝夜止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不离看看不弃的背影，又看看夜止，满脸问号：“王爷，你们嘀咕什么呢？”

　　夜止拍拍他的肩，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天机不可泄露。”

　　说罢，他负手朝内院走去，留下不离一人站在原地，抓耳挠腮，满脸茫然。

　　这成了亲的男人，莫非都是这般模样？原本还信誓旦旦说绝不碰王妃一根手指头，如今倒好，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贴上去。

　　不离苦笑着摇了摇头，罢了罢了，王爷开心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