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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你有我一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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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春光旖旎,鸳鸯交颈,两人早已浑然忘我。那堆篝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连洞口的光影都轮换了三回,他们却丝毫未觉日月更迭。
青绵终于撑不住了。
“王爷,咱们……歇会儿吧!”她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声音发颤,有气无力,“这才几日,你都快把一年的命续完了!”
夜止低头看她,目光里盛着餍足的慵懒,偏还要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王妃此言差矣,续命这种事,自然要趁年轻多多益善。万一往后有个什么闪失,库存足了,心里才踏实。”他一边说,一边在她嘴角落下一吻,“况且你我新婚燕尔,正是该多温存的时候。”
青绵仰面望着洞顶,眼神空洞,内心疯狂哀嚎。
三日了,整整三日。
除了喂马、寻吃食,剩下的光阴全耗在这洞里成就他的续命大业。她当初是鬼迷了心窍吗,撒什么谎不好,偏要说相交融能续命?这下好了,这位王爷自打开了荤,便一发不可收拾,日日缠着她补充阳气,那架势活像要把之前二十多年攒下的亏空全补回来。
周青绵啊周青绵,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默默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身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那眉眼,那鼻梁,那慵懒勾人的笑容……内心的暴躁总算稍稍平息了些。
罢了,看在他长得颇合心意的份上,再忍忍。
“王爷,”她深吸一口气,挤出最温柔的语气,“咱们这回可是最后一回了成不成?一会儿出去走走,晒晒太阳,透透气。”
“不去。”夜止拒绝得毫不犹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外面有虫子。”
青绵睨了他一眼。
“我背你!”她连忙抛出筹码,“保证一只虫子都碰不着你!”
夜止终于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慵懒:“王妃,这大好时光,莫要浪费在外头了。这里多好,清净,凉快,还没有虫子。”
青绵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忽然,她像被什么蛰了一下,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夜止,腾地坐了起来,那动作之突然,险些把毫无防备的夜止掀到地上。
“今日可是第五日了?”
这话一出,夜止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起一丝心虚,差点忘了来这破地方的真正意图了。
他们不是来度蜜月的,是来抓奸细的。
说好的守株待兔五日,等那批新奸细送进来,连根拔起。结果呢?守株待兔守成了守洞待“狼”,兔子没见着,倒差点把自己交代在这温柔乡里。
青绵立刻闭眼,凝神静气,灵力如水波般扩散开去。五里外的北郊大营里,人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马匹嘶鸣声……一一涌入耳中。她细细分辨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对话。
夜止见状,轻手轻脚爬起来,生怕惊扰了她。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草草披上,又拿过青绵的衣裳,小心翼翼地替她穿好,唯恐她着了凉。待她穿戴齐整,他才开始穿自己的。
穿戴妥当后,他朝青绵比了个手势和口型:我去弄吃的。
青绵正凝神听着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夜止轻手轻脚走出洞口,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此刻的她闭着眼,眉间微蹙,那专注的模样,和方才在他身下求饶的判若两人。
他弯了弯唇角,转身走进林子。
不多时,他提着一只处理干净的山鸡回来,还顺手摘了一把野果。进洞时,青绵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双目微阖,眉间紧蹙,时而咬咬指甲,时而又望着他的方向发呆,目光却没有焦点,分明是心神全沉浸在那五里之外的大营里。
夜止不敢惊扰她,只轻手轻脚地在火堆旁坐下,拿起一颗野果用衣摆仔细擦了擦,递到她手边。青绵本能地接过,啃了一口,含糊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夜止压低声音问,一边将山鸡架上火堆。
“挺甜。”她答。
夜止无奈地看着她:“本王是问你听得怎么样。”
青绵咽下果肉,神色渐渐认真起来。方才那副啃果子发呆的模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内容复杂得很,恐怕你这顿饭是吃不香了。”
夜止手上翻烤的动作顿了顿:“王妃何意?”
“你的北郊大营,如今热闹得很。”青绵望着他,一脸复杂,“不单有北狄的暗探,还有——”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落在夜止耳里,莫名让他心慌。
“还有皇帝的眼线。”
青绵话一出口,夜止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望着跳动的火苗,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早已料到的无奈:“没想到皇兄真是……无孔不入啊。”
青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夜止抬起眼看她。
“最糟糕的是——”青绵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最后索性直说了,“北狄与皇帝勾结,他们秘密结成契约。”
她脸色很难看,可夜止的脸色更难看,他俊朗的面孔,血色一寸一寸褪去,最后只剩一脸苍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等着她说完。
青绵迎着那目光,终究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他们是要联手除掉你。”
话音落下,山洞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夜止忽然笑了。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山洞里回荡开来,惊起了洞口栖息的几只鸟雀。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眶泛红,笑得泪水在眼角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青绵望着他,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知道,这不是笑,这是比哭还难受的东西!
一个是血脉相连的亲哥哥,一个是虎视眈眈的死敌,他的亲哥哥宁愿与死敌联手,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弟弟,甚至合谋要除掉他,而他,还在这里想着如何守住这片江山。
夜止终于笑够了,笑声渐渐平息,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好。”他说,声音透着一股狠厉,“很好。”
他望着火堆,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既然他们想让本王死,”他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那本王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青绵心疼地望着他,望着那双盛满失望与愤怒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
“王爷,”她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你不用独自扛着这些,你有我,有舅舅一家,有西川三十万大军,你不是一个人。”
夜止抬起头看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有愤怒,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脆弱。
青绵迎着那目光,缓缓抬起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其实你用不着他们。”她望着他的眼睛,“你有我一人就够了。”
夜止微微一怔。
“北狄再厉害,他们可有人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奸细揪出来?”青绵扬起下巴,眼中带着几分傲气,“皇帝再厉害,他手下可有能瞬移百里、日行千里的能人?他们都没有。”
她嘴角浮起一个自信的笑容,带着几分狂傲:“但他们没有的,你有!我周青绵一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这话说得狂,可她偏偏能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
她凑近了些,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是我周青绵的男人,余生皆受我照拂。”她顿了顿,忽然龇了龇牙,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谁敢动我男人,我就让他尝尝千年母狼的厉害!”
夜止望着她,望着那张写满霸道的脸庞,望着那双明明在装凶却藏不住温柔的眼睛,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那力道大得有些过分,青绵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抬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过了许久,夜止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幸福:“王妃,余生……本王定会多多给你提供阳气的。”
青绵一僵。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抬起头看他,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不是……王爷,其实我对阳气没那么执着,你的寿数够用就行……太多了浪费!”
夜止眨眨眼,一脸无辜:“王妃可是嫌弃本王活计不好?还是不想给本王足够寿数?”
“不是,那你也不用天天——”青绵说到一半,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两人同时愣住,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看向火堆。
山鸡的一面已经黑得不成样子,正滋滋地往外冒黑烟,发出一股焦糊味,似乎在宣告着:你们就腻歪吧,你们的晚餐正在壮烈牺牲!
“糟了!”夜止手忙脚乱地松开她,一把将烤架从火上拎起来。翻过来一看,还好,只糊了一面,另一面还勉强能看。
青绵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山洞里回荡,驱散了方才所有的阴霾。
夜止回头瞪她一眼,可那瞪视里没有半分威严,只有满满的无奈与宠溺:“笑什么笑?山鸡吃不到,那本王只能吃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