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69、捉弄

　　不离刚踏进苏府大门，便瞥见一个婢女端着一盘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从自己院子里走出来。那婢女见他，连忙躬身行礼：“小少爷。”

　　“嗯……”不离瞥了一眼那盘子，眉头微挑，“这骨头？”

　　“回小少爷，是王妃带过来的那只小狗。”婢女答道，“今日胃口不错，吃了一整只烧鸡。”

　　“一整只？”不离脚步一顿，眼睛瞪得大大的，“比小爷我能吃？快养不起了，明天开始，给它吃些残羹冷炙便好，不必如此破费。”

　　他语气懒懒的，一副本少爷要精打细算的模样。

　　婢女面露难色：“可是……这小狗挑剔得很，不合胃口的，一口也不肯吃，前几日整整三天没吃东西，饿得都没精神了。”

　　“不吃就一直饿着。”不离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三天都没饿死，说明三天还不是极限，下次饿四天，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那小畜生。”

　　他说着，脑海中掠过接官亭那日的场景，那小家伙往他身上又尿又咬的账，他可一直记着呢。

　　婢女低头应了声“是”，端着盘子退了下去。

　　不离推门进屋，一眼便看见墙角笼子里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它刚吃完一整只烧鸡，此刻满足得很，四仰八叉地躺在笼子里，四肢舒展，肚皮一起一伏，那模样惬意得像个大爷。

　　不离瞥了它一眼，自顾自坐到床边，脱下鞋袜。他下意识捧起自己的脚闻了闻，眉头微微一皱，有那么一点臭，不过还能再忍一天，明天再洗吧。

　　他倒头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出神。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转起这几日的事，想着表哥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说来也怪。以前那个一心扑在西川政务上，且对女人避如蛇蝎的王爷，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说王妃是狼妖，眨眼工夫，就变成了他认定的王妃只能是她。

　　不离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娶了妻的人，就是不一样。

　　也不知自己何时也能娶个美娇娘，有人暖被窝，有人陪着说话，有人……他想着想着，脸上竟泛了红。

　　笼子里，苍玥正百无聊赖地趴着，一双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屋内。忽然，她的目光落在床上不离的脸上，那人正盯着房梁，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表情变幻莫测，活像中了什么邪。

　　苍玥歪了歪脑袋，心中一动，闲来无事，逗逗他也好。

　　“汪汪！”两声清脆的狗叫骤然响起。

　　不离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瞪大眼睛看向笼子，这狼崽来了好几天，头一回出声，它明明是狼，怎么学起狗叫了？

　　笼子里，苍玥正摇着尾巴，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无辜又可爱的模样，与那日凶神恶煞咬他的样子判若两物，不离心底忽然软了一下。

　　他竟生出一种想抱抱它的冲动，可这念头刚起，便被理智压了下去。不行不行，当初它尿了他一身，还咬了他一口，这账还没算完呢。

　　正犹豫间，苍玥忽然在笼子里转起圈来，一边转一边追咬自己的尾巴，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不离盯着它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

　　他光着脚下了床，走到笼子前蹲下，隔着栏杆看着里面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清了清嗓子，努力端出一副严肃的架势：

　　“小狼崽，咱俩这次可说好，不准再咬我，也不准往我身上尿。否则……”他顿了顿，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有威慑力，“否则我明天可真把你炖了！”

　　苍玥眨巴着眼睛，一脸乖巧无害，心里却在冷笑：臭龙，你当本王姬怕你？要不是被云法舅舅罚了封了法力，本姑娘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她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继续卖萌。

　　不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戒备又消了几分。

　　他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打开了笼门，将它抱了出来。那毛茸茸的一团窝在他臂弯里，温热又柔软，竟让他心里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欢喜。

　　“本公子再重申一遍，”不离一边摩挲着它的脑袋，一边义正言辞地开口，试图挽回些威严，“不准咬我！不准尿在我身上！”

　　苍玥仰起脑袋，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那模样亲昵得像是在撒娇，蹭完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乖得不像话。

　　不离被蹭得心都化了，这下是真真切切地被取悦了。他抱着它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床铺中央，然后拍了拍脚底的灰，转身准备上床。

　　“呲——”

　　一股细流精准地浇在床铺正中央，不离的动作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床上那摊尿渍，又看看那只正蹲在水渍旁，一脸无辜望着他的小东西，苍玥眨巴眨巴眼，歪了歪脑袋。

　　不离深吸一口气。

　　“你……你故意的吧。”不离手指都在抖，恶狠狠的瞪着她。

　　苍玥歪着脑袋，尾巴还轻轻摇了摇，那模样仿佛在说：怎么了？本姑娘尿得不够精准？

　　苍玥没理会愤怒的不离，舔了舔爪子，开始洗脸。

　　“行，你真行。”不离咬牙切齿，“小狼崽，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披着毛茸茸外衣的混世魔王！完全仗着自己是王妃娘家的是吧！”

　　他能怎么办？打死它？王妃那不好交代！骂它？它又听不懂！

　　苍玥躺在那儿，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不离手忙脚乱地将那摊湿漉漉的被褥整个扯下来，又看他翻箱倒柜地从柜子深处扒出一套干净的重新铺上。

　　不离做完这一切，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身看向床上那只悠哉悠哉的小东西，叉着腰道：“好了，小狼崽子，不让你干的你也干了，现在总该到了补偿本公子的时候了吧？”

　　说着他便躺了下来，一把捞过苍玥揽进怀里，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后背。那皮毛光滑柔软，触感极佳，他不禁满意地点点头，嘴里嘟囔着：“嗯，不得不说我将军府的饭食确实不错，把你这小狼崽养得水光溜滑的，这手感，舒服……”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到胸口传来一阵温热。

　　不离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又看向怀里那只正一脸无辜望着他的小东西。然后他伸出手，往那片温热处摸了摸。

　　“娘的！又尿了！”不离腾地坐了起来，一把将苍玥掀到一旁，瞪着眼睛看着自己胸前那摊新鲜出炉的水渍，一时竟气得不知如何是好。愣怔片刻后，他伸手从地下抄起自己的靴子，高高扬起就要朝苍玥打去……

　　苍玥早已警觉，知道这次他绝不会放过自己，只见她呲溜一下蹿下床去，那动作迅捷如一道闪电。苏不离鞋也不穿，光着脚就追，嘴里还骂骂咧咧：“你给我站住！小爷我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苍玥三蹿两跳钻进了床底，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在黑漆漆的角落里幽幽地盯着他，不离趴在床沿，伸长手臂往里够，可那苍玥精得很，每次他的手刚探进去，她便往更深处缩一缩，怎么也够不着。

　　不离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忽然落在墙上挂着的那柄宝剑上。他快步上前取下宝剑，剑并未出鞘，对着床底就是一阵乱捅，苍玥被逼得无处可躲，终于从另一侧蹿了出来。

　　一人一狼就这样在屋里你追我躲，闹得不可开交。苍玥蹿上茶几，不离伸手去抓，她便灵巧地一跃跳上窗台；不离刚扑向窗台，她又轻盈地落回地面，顺带还踢翻了脚边的茶具，茶壶茶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苍玥却浑不在意，依旧在那一片狼藉中穿梭自如。

　　不知过了多久，不离终于追不动了。

　　他倚在床头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满头大汗。而苍玥却游刃有余地在他眼前晃悠，一会儿踱到左边，一会儿踱到右边，那悠闲的姿态活像在遛一只累趴下的大狗。每次不离伸手去捉，她便轻巧地一闪，让他扑个空。

　　“行……”不离终于放弃了，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喘，“我输了，我服输了……小爷我投降可好？你满意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满屋的狼藉，床铺凌乱，碎瓷满地，桌椅东倒西歪，连墙上的挂画都被蹭歪了，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再没有精力去对付这只小祖宗。

　　“果然是京都来的狼，就是不一样。”他一边说一边艰难地爬上床，将自己重重摔进那还算干净的床铺里，再也不想动弹，“你若是放到西川的山林里，不出一个月，保证能称王称霸……我是服了。”

　　苍玥蹲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满满的得意和戏谑。

　　不离闭着眼睛，已经懒得再去管她了，反正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