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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本王不想离开你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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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也用了,伤也好了,洞中两人对坐无事,不免感觉有些乏味。
“不如出去走走?”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难得这般默契,夜止正愁寻不着机会,心想既然应了要宠她,总得寻个由头,叫她瞧瞧自己并非只会说漂亮话的人。
深秋的山林正是好时节,层林尽染,日光斑驳。夜止一面走,一面悄悄打量身侧的青绵,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打破沉默,正想得出神,前头青绵忽然停下脚步。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夜止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山径正中,铺着一片毛毛虫,那是西川深秋特有的毛虫,足有小指粗,遍身覆着长绒。密密匝匝,蠕蠕而动,有的往枯叶里钻,有的正慢吞吞横穿小径。那无数细足在泥土上留下的痕迹,落在他眼里,比千军万马的蹄印还要骇人。
他面上血色霎时褪尽,脚下生了根似的,半步也迈不动。
青绵回头看他,正对上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下顿时了然,哈哈,这人,原是怕虫子的。她憋着笑,故意问道:“王爷怎么不走了?天色还早,再往前逛逛。”
夜止喉结微动,那一片毛茸茸的东西在视野里蠕动,瞬间将他拽回十几年前的秋天。那时他不过七八岁,与表兄弟们躲在树下捉迷藏。正得意寻了个绝佳的藏身处,忽觉裤腿里有东西在爬,痒痒的,凉凉的,毛茸茸,一路往上。他伸手去拍,却摸到一截软绵绵的躯体。低头一看,一只毛虫正从他的裤腰里探出头来。
之后的七日,是他此生最漫长的几日,浑身红疹,痒得整夜难眠,太医开的药膏涂了一遍又一遍,他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这种东西。
“今日……天色不早了。”夜止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费力的挤出来,“改日再逛吧。”
青绵抬头望天,正午还没到,日头正好。
“本王忽然想起,还有要务……”他说着便要转身。
“要务?”青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爷,咱们现下住的是山洞,敢问洞中有什么要务?”
夜止一愣,又指向旁边荆棘丛生的密林:“这路太窄,不好走,换条路。”
青绵瞥了一眼那片荆棘,慢悠悠道:“换条路?王爷是想钻荆棘丛,还是想让我背你飞过去?”
夜止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你懂什么?你尝过被它弄得浑身刺痒的滋味吗?”
青绵看着他这副又怕又硬撑的模样,只觉得此刻的南风夜止有趣极了。她忍着笑,一步步朝他走去,夜止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那张脸更是红得要滴出血来。
“王爷,”青绵在他面前站定,好整以暇地开口相劝,“大好的天儿出来玩,折回去多扫兴。”
“本来咱们就是来清除北郊大营的奸细,又不是游山玩水的。”夜止抗拒的回道。
“要不这样,我走在前头,把它们踩死,你跟在后面?”
夜止看着那些毛茸茸的东西,光是想到它们被踩扁的样子便浑身发麻,连连摆手:“不……不必了。”
青绵叹了口气,换了最后一招激将法:“堂堂西川王,骑马打仗射箭样样在行,连老虎都不怕,竟怕几条毛毛虫?”
夜止胸膛起伏几下,憋出一句:“这不是怕!这是……厌恶!”
青绵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夜止站在那儿,又是窘迫又是恼怒,却又拿她毫无办法,这狼笑起来倒是好看,只可惜笑的是自己。
笑够了,青绵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到底还是心软了。她走到他跟前,弯下腰,背对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上来。”
夜止愣住:“什……什么?”
“上来,本王妃背你过去。”
夜止第一反应是这怎么行,第二反应是堂堂王爷被女子背着走成何体统,第三反应是那片毛虫实在可怕,第四反应是她方才还说要自己宠她哄她,如今怎么反过来了?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一句:“不行!本王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让女子背着走?传出去,本王还如何做人?”
青绵头也不回:“这儿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个人?谁能传出去?”
夜止噎住。
青绵继续道:“再说了,王爷不是要宠本王妃么?我现下就想让王爷乖乖听话,这算不算一种宠?”
夜止只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半晌憋出一句:“这……这算什么宠?”
“能让本王妃开心,不就是王爷的功劳?”
夜止还是不肯动。
青绵直起身,转过身来看他,眼珠一转,她凑近一步,威胁道:“王爷,你信不信,你若再不走,那些虫子不咬你,我可要咬你了。”
她张开嘴,露出整齐的贝齿,在他眼前晃了晃。
夜止咽了一下口水。
青绵继续加码:“我的牙口,可比那些虫子厉害多了。一口下去,连皮带肉,干干净净。王爷要不要试试?”
夜止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促狭的笑意,忽然意识到这狼是认真的。不,她不是真要咬他,她只是有无数种法子治他。而他堂堂西川王,此刻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他默默地、乖乖地,爬上了她的背。那画面若被人瞧见,怕是要笑掉大牙,青绵身形纤细,夜止却是个高大健壮的男子。
她背着他,活像一只蚂蚁驮着一粒过大的米,夜止为了不让脚沾地,两条长腿高高抬起,从后面望去,竟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王八。他搂她的脖子搂得极紧,紧得青绵险些喘不过气来。
“松……松些……”青绵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勒死本王妃么?”
夜止稍稍松了松,可青绵才迈出一步,他便看见脚下有毛虫蠕动,手臂瞬间又收了回去。
“那边也有!还有!”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哪还有半分王爷的威严。
青绵无奈,只得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她每一步都刻意绕开那些毛茸茸的东西。夜止的下巴抵在她肩头,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感受着她背上传来的温热。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要宠她哄她,如今却被她背着走,这算哪门子的宠?可奇怪的是,被她背着,反而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终于过了那片虫区,青绵停下脚步,微微蹲身:“到了,下来吧。”
夜止没有动。
“王爷?”
“……还有。”
“什么?”
“还有毛虫,我看见前面还有。”夜止的声音闷闷的,理直气壮。
青绵定睛一看,前头干干净净,别说毛虫,连只蚂蚁也没有。
“夜止。”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嗯?”
“你下来不下来?”
“本王是为安全起见,万一还有漏网之鱼……”
青绵咬着牙,心里骂了一百遍这男人得寸进尺的本事,可她不怒反笑,背着他继续往前走。夜止暗自得意,心想这招果然好用,被她背着怪舒服的,能多赖一会儿是一会儿。
走着走着,青绵偏离了小径,朝旁边的河边走去。
夜止警觉起来:“去哪儿?”
“抄近路。”青绵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然后,她背着他走到河边,突然蹲身一甩。
“噗通——”
夜止被甩进了河里。
水花四溅,还好河水不深,他从水里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脸恨恨地瞪着岸上的人:“周青绵!”
青绵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爷不是说还有毛虫么?本尊帮你洗洗,省得虫子爬到身上。”
夜止浑身湿透,狼狈至极,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衣裳也紧巴巴地裹在身上。可看着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他竟生不起气来,这狼,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他忽然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脚踝。
青绵没防备,“啊”的一声也栽进河里。
两人在水里扑腾着站起身来,对视一眼,都成了落汤鸡。
“你!”青绵怒视着他。
夜止笑了,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有难同当。”
青绵瞪着他,衣裳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可瞧着他那副得意模样,她竟也恼不起来,反倒觉得这男人幼稚得有些可爱。
她忽然弯腰,双手捧起一捧水,朝他泼了过去。
夜止被泼个正着,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也弯腰捧水回击。两人就这么在河里打起了水仗,水花四溅,笑声在山林间回荡。
青绵虽身怀神通,此刻却像个寻常女子,半点灵力也不愿使,只顾着躲闪他的攻势,偶尔回击几下,引得夜止连连后退。
正闹着,夜止忽然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水面上。
“别动。”他压低声音,眼神专注。
青绵顺着他视线望去,一条肥美的河鱼正悠悠从她身侧游过,待那鱼游远,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抓鱼!”
夜止当即提议,中午咱们就吃鱼,看谁抓得多,输的人负责杀鱼。青绵刚要点头,他又补了一句:“不许用你的神力。”
青绵瞪着他,他却一脸理所当然:“既是体验人间女子的活法,哪有使神通抓鱼的道理?”
这话堵得青绵无话可说,只得应了。
河水本清,却早被二人搅浑!夜止弯着腰,目光如炬,双手虚张,缓缓朝一条鱼靠近。那姿态,哪还有半分怕虫子的怂样,倒像是在战场上伏击敌人的将军。
夜止猛地一扑,双手合拢,再抬起时,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已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他将鱼朝岸上一甩,回头朝青绵露出个得意的笑。
青绵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嘀咕:这人还真是,怕的东西怕得要死,不怕的倒是在行得很。
她哼了一声,专心寻找自己的目标,可她到底是头一回做这事,没有经验,每回眼看要抓住,那鱼却总能从指缝间滑走。她越急越抓不住,夜止那边却已抓了三条,优哉游哉地看她的笑话。
又一次扑空后,青绵深吸口气,稳住心神,盯着水底一条正慢悠悠游过的大鱼。她缓缓蹲下,双手悄悄探入水中,看准时机猛地一抓!
指尖触到个滑溜溜的东西,不小,还挺沉。“抓到了!”她兴奋地大喊,双手紧紧按着河底,“我抓到了!比你的都大!”
身边的夜止大笑了起来:“那是本王的脚……”
青绵不信,仔细摸了摸,果然是他的脚!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青绵一把甩开他的脚,脸涨得通红,恨恨道:“定是你的脚,吓走了我的鱼。”
恼羞成怒的青绵弯腰又捧起水泼他,夜止边笑边躲,河谷里回荡着两人的笑声,惊得那些真正的鱼儿纷纷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