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60、献身未遂

　　夜止弯腰捡着柴火，心里还在嘀咕这五日的荒郊野岭该如何熬过去，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野兽的咆哮声。

　　他猛地转身，看看两只老虎正从林间缓缓步出，四只虎眼死死盯着他，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

　　夜止心中一沉，刀还在腰间，可他再清楚不过，以一敌二，对上这两头山林之王，胜算渺茫。

　　但他没有退路，他快速的抽出腰刀，老虎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杀意，其中一只伏低身子，蓄势待发。

　　下一瞬，猛虎扑来！夜止侧身避开它，和它几番缠斗后，手中的刀刺入了它的脖颈，鲜血迸溅，那头虎惨嚎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可他来不及喘息，另一头老虎已从侧面扑来，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撞翻在地，刀被撞出数米，夜止被压在虎爪之下，那张血盆大口正朝他的咽喉咬来。

　　他闭上了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过来！

　　那是一头狼，一头硕大无比的狼，它的体型比猛虎还要大上一圈，獠牙森森，眼中泛着幽冷的光，它一口咬住老虎的脖颈，猛力一甩，将那头虎从夜止身上掀翻出去。

　　两头巨兽在林间撕咬缠斗，咆哮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夜止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那头狼与猛虎搏杀。

　　不过数息，那头老虎便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夜止大口喘息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那头狼转过身，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它头也不回地冲入密林，消失不见了。

　　夜止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王爷！”

　　青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夜止猛地转身，见她身上抱着食物、厚厚的衾被和衣物，小跑着赶到他身边。

　　“这是……”她看见地上的两具虎尸，又看见夜止身上的血迹，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夜止没有回答，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方才……谢谢你救了本王！”

　　青绵的动作顿了一下，一脸疑惑。救了？救什么？我刚从军营那边回来，哪来的及救他？

　　她余光扫过那两具虎尸，一具脖颈中刀，另一具……脖颈上是巨大的撕咬痕迹。

　　良久，夜止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现在本王信了。”他说。

　　“信什么？”

　　“信你是狼。”

　　青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认命的感觉。难道是有狼杀死了老虎？可这世间怎么会有狼能杀得了虎？这也太诡异了些，不过……信了也好，这回他该多敬畏自己一分了！

　　“先处理你的伤。”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开始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其他的，以后再说。”

　　夜止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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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林深处，红法依偎在云法怀中，背倚着一棵粗壮的老树，两人的身影几乎融进夜色里。

　　“柳一山已离开人世。”红法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这一世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云法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沉默片刻才道：“没能回去送他最后一程，到底是遗憾。”他目光望向远处山洞方向隐隐透出的火光，“不过这一世的绵儿，与以往每一世都不同，或许是她体内那丝魔力在作怪，倒也不算坏事。”

　　红法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带上一丝后怕：“只盼着尊上和尊后早日团聚。不过今日真的好险，我若再晚去片刻，尊上这一世就要交代在虎口下了。”

　　“是我大意了。”云法揽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这一世，尊上比尊后脆弱得多，毕竟是凡人之躯，反倒更需要护着。”

　　红法仰头看他，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所以咱们这样分工合作，刚刚好。你守着尊后，我守着尊上。”

　　云法低头对上她的目光，眼中浮起一丝温柔。

　　红法继续道：“等他们归了位，咱们就去找尊上尊后，让他们给咱俩主婚。”

　　云法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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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内，火光跳跃，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青绵将怀里那堆东西放下，几床厚实的衾被、两件旧袄、还有一兜子吃食。她蹲在地上三两下摆好柴火，指尖凝出一点灵力，轻轻一点，火堆便“呼”地燃了起来。

　　夜止坐在一旁，左肩的伤口已被她包扎妥当。他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这一路回来竟没吭一声。

　　青绵瞥了他一眼，心里纳闷：这男人方才还跟老虎拼命，怎么这会儿如此安静？被老虎吓到了？

　　她也没多问，自顾自蹲下整理带回来的东西。柴火归拢到一边，吃食放在干净的石板上，那床厚衾被和旧袄她随手一摞，打算等会儿再铺。

　　正忙活着，余光扫过身侧，她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只见夜止不知何时已经挪到她刚放下那堆东西旁边，正板板正正地铺着那床衾被，又将那两件厚袄整整齐齐码在上头。那认真劲儿，跟处理军务似的。

　　她忍着笑，从袋子里摸出个馒头，用木枝插上，架在火边慢慢烤。

　　“知道我去哪儿寻来这么多吃的用的吗？”她瞥他一眼，问道。

　　“北郊大营。”

　　青绵一愣：“你怎么知道？”

　　夜止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那棉被和衣物都是军中的，本王若是连自己军队里的物件都认不出来，这西川王也趁早别当了。”

　　青绵眨了眨眼，倒是不好再卖关子。

　　她将烤得焦黄的馒头递过去：“你定是饿了吧？先吃。”

　　夜止抬眼看了看那馒头，又看了看她，微微摇头：“不必，你先吃，虽然你是狼神，但毕竟是女儿身，男子本该让着女子。”

　　青绵闻言，眉毛一挑，直接把馒头塞进他手里：“还是你先吃。你是西川的王，饿坏了可不成。再说了，”她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饿瘦了你，对本尊也没什么好处，毕竟，我还是喜欢吃小肥羊。”

　　夜止盯着手里的馒头，看着她那副得意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算了，本就是她欠我的，没必要太让着她。

　　他咬了一口馒头，嚼得格外用力。

　　青绵满意地点点头，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馒头插上，顺便掏出个苹果递过去。

　　夜止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他偷偷瞥了青绵一眼，她正专心致志地烤着第二个馒头，火光映在她清丽柔和的脸上，此刻的她真的无法和将要吃他的狼连接起来。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这狼……虽然霸道了些，可此刻倒也挺体贴，若不是那该死的四千年宿命，若不是三年后她就要把自己吃掉，他倒真愿意好好待她，与她一同守着西川。

　　正想着，青绵把第二个烤好的馒头递了过来。

　　“我吃过了，你吃吧。”夜止推辞。

　　“你这么大个个头，一个馒头怎么够？”青绵不由分说把馒头塞给他，“吃！”

　　夜止看着她一脸诚恳的模样，心里升起一丝暖意，默默接过来，三两口又吃了个干净。

　　“可吃饱了？”青绵柔声问道。

　　“嗯。”夜止点点头，脸上竟带着几分乖意，“饱了。”

　　“那就好，那本王妃就放心了！”

　　青绵满意地收回手，从袋子里慢悠悠摸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

　　她把包子插上木枝，架在火上，开始慢条斯理地烤。

　　夜止盯着那个包子，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

　　“怎么了？”青绵故作无辜地抬眼看他。

　　“你——”夜止指着那包子，又指着自己刚咽下去的两个馒头，声音都变了调，“有包子，为何给本王噎人的馍馍？”

　　“一共就两个包子，”青绵理直气壮，“给了你，我吃什么？”

　　“两个！”夜止腾地坐直了身子，“为何不分我一个？我、我没饱！我要吃另一个包子！”

　　青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正烤得滋滋冒油的包子，慢悠悠道：“可你刚才说饱了啊。”

　　“我——”夜止噎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刚才是客气！客气你懂不懂？”

　　“哦。”青绵点了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继续低头烤她的包子。

　　夜止：“……”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算了，跟这狡猾的狼讲什么客气？

　　火光跳跃，照得山洞里暖洋洋的，青绵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夜止坐在一旁，盯着那包子，眼中满是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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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填饱了肚子，两人躺在了铺好的衾被上。

　　洞外月色清冷，洞内火光将熄，只剩几点余烬明灭。夜止直挺挺地躺着，望着黑漆漆的洞顶，也不知在想什么。

　　青绵正要闭眼，忽然感觉一只手悄悄探进了她盖着的厚袄里。

　　她微微一怔，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轻轻拉住了她的右手手指。

　　“咳。”夜止轻咳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挣扎，“本王……已经准备好了。”

　　青绵愣住，什么准备好了？

　　“什……么？”她侧过脸，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曾说过，”夜止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答应过神界掌管轮回的司命，不可已原身示人。否则，便要……”他没再说下去。

　　青绵眨了眨眼，忽然恍然大悟。

　　今日他口口声声说有匹狼救了他，虽然她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那狼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很显然，夜止认定那就是她了。

　　而他此刻说的“准备好了”，是在回应她当初那个玩笑：如果现了狼身，就要夜夜吸收男人的阳气，否则戾气会提前爆发。

　　青绵望着黑暗中的洞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所以，这男人是怕她戾气爆发，等不到三年就要吃他，于是决定……献身？用他的阳气，换自己多活两年？

　　她侧过脸，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身旁那人，他依旧直挺挺地躺着，目不斜视地盯着洞顶，活像一具等着入殓的尸体。

　　青绵差点笑出声来，虽说她确实垂涎他的美色不假，可为了一个玩笑，让这男人不情不愿地献身……那还有什么意思？

　　“虽然本尊已现出真身，”她悠悠开口，“但是……本尊不想强求。不如等王爷心甘情愿之时，再献身不迟。况且——”她顿了顿，“本尊今日尚能控制住身上戾气。”

　　夜止沉默了一瞬。

　　黑暗中，他悄悄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又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狼，怕不是嘴馋寻个托词，想早日把自己吞下肚吧？

　　不行，绝不能如了她的愿，自己还有西川要守，还有母妃要侍奉，能多活一年便是一年。得想个法子，绝了她那点提前下嘴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