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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歪打正着    ...


  •   寻觅了整整五日,苏不离和苏不弃终于不负所托,领着七八个修行道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王府。队伍里还跟着两名传闻中的得道高僧,一个手持禅杖,一个捻着佛珠,法相庄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一行人被请进议政殿,夜止端坐上首,面色凝重地等着他们的结论。

      为首的老道绕着殿内转了三圈,时而掐指,时而凝眉,最后站定在夜止面前,神色肃穆地开口:“王爷,府内确实妖气横行,您印堂发黑——”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瘦高道士便迫不及待地挤上前来:“非也非也!贫道观这王府气象清明,紫气东来,分明是块风水宝地,哪来的妖气?这位道友莫不是看走了眼?”

      “放屁!”老道胡子一翘,“分明是妖气冲天,你那双眼睛怕是糊了浆糊!”

      “你才糊了浆糊!贫道修行三十载,还分不清妖气和祥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一旁的高僧也不甘寂寞,手持禅杖的那位闭目片刻,忽然睁眼,沉声道:“阿弥陀佛,贫僧感应到府中阴气缭绕,恐有大凶之物蛰伏。”

      捻佛珠的那位却连连摇头:“师兄此言差矣,贫僧只觉得此处祥和安宁,佛光普照,哪来的什么大凶?”

      “你修为不够,感应不到罢了。”

      “分明是师兄你执念太深,见什么都是妖!”

      两位高僧对视一眼,齐齐别过头去,谁也不理谁。

      夜止坐在上首,只觉耳边像有一万只蚊子在嗡嗡作响。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嗡嗡声却丝毫不见消退。

      “够了!”他终于忍不住一拍案几,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只持续了片刻。

      “王爷息怒,贫道这就做法,定将那妖孽逼出来!”老道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把桃木剑,挥舞得虎虎生风。

      “且慢!”瘦高道士一把拦住,“王爷莫信他,让贫道来!贫道这里有祖传符水,喝下去百邪不侵!”

      “符水管什么用?得贴符!”另一个道士从包袱里掏出厚厚一沓黄纸符,“贫道这符,贴遍王府每个角落,保管妖邪无处遁形!”

      “贴贴贴,贴成筛子也没用!”

      “你敢说贫道的符没用?”

      争吵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激烈,夜止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一个时辰后,争吵终于平息,不是因为达成了共识,而是所有人都吵累了。

      最后的结果是:各显神通。

      老道在院中设坛做法,桃木剑舞得眼花缭乱,口中念念有词,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瘦高道士硬是给夜止递了三碗符水,夜止推拒不得,只能趁他不注意悄悄倒进了花盆里。

      另一个道士则带着几个徒弟,将带来的符纸贴满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廊柱上、门框上、窗棂上、井沿上,甚至茅房的墙上都被贴得密密麻麻。

      夜止送走这群高人后,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寝殿,沿途所见,满目皆是黄纸符,风一吹,哗啦啦作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办丧事扎的纸钱。

      他抬头望向王府大门,那里更是重灾区,里三层外三层贴得严严实实,连门匾都差点被遮住。

      夜止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他到底是请了一群降妖除魔的高人,还是请了一群糊墙的工匠?

      ===

      “报——”

      一声急报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满院的符纸哗啦声。

      夜止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兵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启禀王爷,西郊大营急报!”

      夜止抬了抬眼皮:“讲。”

      “回王爷,王妃——”士兵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王妃她在西郊大营,抓到了两名奸细。”

      “什么?”夜止霍然起身,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奸细?真有奸细?他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让青绵去西郊大营,不过是想把她支开几日,好让自己能安安心心找人对付她,那奸细之说,不过是他随口编的借口罢了。

      怎么……还真有?

      “你说清楚。”夜止定了定神,“到底怎么回事?”

      士兵身后,一名身着甲胄的将军大步跨进殿内,正是西郊大营的赵副将,他向夜止行了一礼,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惊叹:

      “禀王爷,王妃她——末将从未见过如此神人!王妃乔装成新兵,混入营中不过三日,便从两名士兵的对话中听出了端倪,那两人自以为说话隐秘,殊不知王妃耳力惊人,将他们密谋传递军情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赵副将越说越激动:“王妃当机立断,当场将二人拿下,一审之下,那二人竟是北狄埋在西郊的暗探,已经潜伏半年有余!若非王妃,末将等人还蒙在鼓里!”

      夜止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还有——”赵副将继续道,“王妃从那二人口中又套出消息,说北郊大营也有他们的同伙,王妃唯恐延误时机,已经连夜赶往北郊大营去了。她让末将转告王爷,待抓到那边的奸细后便回府复命,请王爷无需惦念。”

      无需惦念?夜止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他跌坐回椅子上,面色青白交错。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苏不离:“不离,你亲自去一趟西郊大营,将那两名奸细提来,严加审问。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真是假?”

      不离领命而去,三个时辰后,不离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夜止还要难看。

      “表哥,审清楚了。”不离咽了口唾沫,“是真的,北狄暗探,潜伏半年,已经往外递了三次消息。若不是王妃……后果不堪设想。”

      夜止沉默了,他缓缓抬起手,挥了挥,示意所有人退下,殿门在身后合拢,只剩他一人坐在满殿的符纸之中。

      那些黄纸符被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像是在嘲笑他这个自以为聪明的西川王。

      他费尽心机,请来一群道士和尚,把王府贴成了筛子,想要对付她,而她呢?她去军营两日,就替他揪出了真正的敌人。

      夜止闭上眼,只觉得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乱过。她到底是来吃他的狼,还是来帮他的?

      他突然睁开眼,腾地站了起来:“来人!备马!本王要去北郊大营!”

      ===

      马蹄声急,尘土飞扬。

      夜止单人独骑,一路疾驰,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北郊大营若真有奸细,那还得了?那是西川屯兵重地,一旦出事……

      正想着,忽觉身后一阵疾风袭来,还未及反应,一只手臂已从身后环住他的腰,紧接着一道黑影翻身上马,稳稳落在他身后。

      夜止心头大骇,正要拔剑,却听耳边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别动,随我来。”

      马匹被那人一带缰绳,偏离官道,一头扎进路旁的密林之中,夜止僵着身子,任由那人操控着马匹在林间穿行,直到深入一片开阔处,马才停下。

      身后的人松了手,翻身下马,顺手摘下了蒙面的黑巾,一张笑盈盈的脸露了出来。

      “王妃?!”夜止瞪大了眼,又惊又怒,“你这是做什么?”

      青绵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这得问问王爷您呀。”

      “问本王?”

      “您可没给本王妃进入北郊大营的身份。”青绵踱步到他面前,仰头看着尚在马上的他,“我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是去抓奸细,还是去给奸细报信?”

      夜止愣住。

      “况且——”青绵抬手指了指林外方向,“这片林子离北郊大营不足十里,正好在本王妃的监听范围之内,在这儿待着,不比进大营打草惊蛇强?”

      夜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透过稀疏的枝叶,隐约能看见远处军营的轮廓。

      他沉默片刻,翻身下马,向她深鞠一躬。

      “本王……确实没想到北郊也有了敌探。”他直起身,面上带着几分惭愧和感激,“还好有王妃你。”

      青绵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看他:“少来那套虚的。鞠躬谁不会?”青绵凑近一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报答?”

      “实质性的……报答?”夜止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青绵没说话,只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肩上,又滑到腰间,最后落回他脸上。

      夜止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你想干什么?”

      青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爷这是怕什么?本王妃又不会吃了你,至少现在不会。”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不过嘛……若王爷表现得好,本王妃可以考虑,三年后吃你的时候,温柔一点儿。”

      夜止脸色一僵。

      青绵已大笑着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只丢下一句话:“等着,本王妃先去听听那帮奸细在嘀咕什么。至于报答的事,等回了王府,咱们慢慢算。”

      夜止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带着几分委屈的嘟囔:“生生世世吃本王,还要让本王报答你,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

      青绵侧耳凝神片刻,忽然神色一凛。

      “怎么?”夜止凑近一步。

      “他们说——”青绵眯了眯眼,“五天后,会有新的奸细被送进来。”

      夜止神色凝重:“可听清了?”

      “本王妃的耳朵,何时出过错?”青绵瞥他一眼,唇角弯起一抹冷笑,“这是要一锅端的节奏。既如此——”

      “那就等。”夜止接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他们人齐了,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二人对视一眼,不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可这想法刚落定,夜止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五天后?”

      “怎么?”

      “咱们要在这儿……待五天?”

      青绵歪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来回奔波,万一走漏风声,前功尽弃。”

      夜止张了张嘴,环顾四周,密林深深,暮色渐沉,除了鸟叫虫鸣,连个人影都没有。堂堂西川王,要在荒郊野外露宿五天?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那……咱们住哪儿?”

      青绵看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指向林子深处:“上午我勘探过了,不远处的山上有一处水源,还有一个山洞,那山洞正好在我的听力范围内,既不耽误监听,又能遮风挡雨,如何,本王妃考虑的周到吧?”

      夜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隐约可见山势起伏。他默默收回目光,认命地点了点头。

      “走吧。”

      二人一马,沿着山径缓缓上行。

      暮色渐浓,林间光线愈发昏暗,夜止牵着马走在前面,不时伸手拨开横斜的枝丫,青绵跟在后头,步履轻盈,时不时还哼两句不知名的小调。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清泉从山石间潺潺流下,汇成一方浅浅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映着天边的霞光,波光粼粼。

      而更让夜止意外的是,水潭旁侧,竟还有一汪小小的温泉,热气袅袅升起,宛若一个小小的仙境。

      温泉不远处,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山洞。洞口朝南,地势干燥,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只是洞里空空如也,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夜止站在洞口,沉默片刻,幽幽开口:“挺好,冬暖夏凉,还通风。”

      青绵扑哧一笑:“王爷倒是会苦中作乐。”

      她拍了拍手,开始分派任务:“这样,你去捡些柴火回来,越多越好,本王妃下山一趟,寻些吃食,再弄两件御寒的衣物。这山上夜里凉,冻着你的话,三年后可就不新鲜了。”

      “……你能不能别总提这事?”夜止一脸无奈。

      “不能。”青绵笑靥如花,转身便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别乱跑,万一遇上野兽,你这只小绵羊可打不过。”

      “本王堂堂西川王,还怕野兽?”

      “不怕最好。”青绵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我怕的是,如果野兽吃了你,那本王妃吃什么?”

      说罢,她身形一闪,消失在暮色中。

      夜止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认命地去捡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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