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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王府风云,夫妻斗智    ...


  •   次日清早,青绵醒来时,地铺已空,南风夜止不知何时走的,被褥也凉透了,连余温都没留下。

      她独自用过早饭,便去给太妃请了安。太妃待她仍十分亲热,拉着她说些家常里短、西川风物,两人越聊越投契,不知不觉竟过了大半日,直到晌午,青绵才辞别太妃,回到自己院中。

      寝殿里空空荡荡,那股孤寂又涌上心头,她索性闭目凝神,悄然运转灵力,感知向王府各处散去,零星的人声、脚步声、器物轻碰的响动,渐次入耳。

      忽然,南风夜止的声音清晰传来,似乎在议政殿附近,正吩咐下人:“……这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的笔墨收拾好,装进那个青布行囊,傍晚本王要去城郊大营巡视,得住上几日。”

      青绵倏地睁眼,眼中掠过一抹了然,随即浮起一丝怒意。

      躲我?昨日才说过的话,今日便想当作耳旁风?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暖儿,”她扬声唤来贴身丫鬟,“随我去议政殿。”暖儿连忙应声跟上。

      议政殿侧厅里,南风夜止正背对门口检视桌上文书,一名小厮低头收拾行囊。

      “王爷。”

      青绵温软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南风夜止脊背一僵,又来了!他闭了闭眼,压住心头那股憋闷,缓缓转身,脸上已是一片淡然:“王妃?这时辰不去母妃那儿说话,来此有何事?”话里透着明显的逐客之意。

      青绵唇角含着一缕浅笑,缓步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王爷,我嫁来西川才几日,风土人情一概陌生,心里实在好奇,也闷得慌。真盼着王爷得空时,能带妾身出去走走,瞧瞧西川风光。”

      她手心温热,南风夜止却像被烫着似的,立即甩开,语气更冷:“本王近日公务繁忙,抽不开身,王妃若实在闲闷,本王可吩咐得力之人带你去各处景致看看便是。”

      “不嘛,”青绵露出小女人般的娇态,声音带着几分娇气,“旁人引路,哪及王爷亲自陪着贴心?不知王爷何时能得闲?一日不成便两日,两日不成便三日,妾身……可以等。”说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旁边桌上那青布行囊,脸上假意浮起疑惑,“咦?王爷这是……要出远门?”

      南风夜止顺着她目光瞥了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军中有要务,需本王亲去处理,约莫要在营里住几日。”

      “晚上……也不回来么?”青绵追问,清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单纯得像只是好奇。

      “军务紧急,宿在营中更方便。”南风夜止别开脸,不愿与她对视。

      青绵轻轻“哦”了一声,朝他挪近半步,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细细的探问:“可据妾身所知,西川军务府衙离王府似乎不算远?王爷便是再勤政,也不至……连夜里回府歇息的工夫都抽不出吧?”

      南风夜止猛地转回头,语气带着寒意与讥诮:“军机要务,瞬息万变,宿于营中是常事。怎么,王妃对此也有兴致?是想探听我西川军务详情不成?”话中机锋,直指京都。

      青绵脸上笑意未减,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到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王爷军务多忙,要处置何事,妾身一介妇人,不懂,也不想懂,更懒得管。”接着她声线陡然转凉,“但,王爷夜不归宿,就归本王妃管了。”

      南风夜止眼底怒意骤起,可还没发作,青绵又接了下去:“王爷若执意去军营,也行。只是请王爷记好,若到亥时,王爷还未踏进王府大门……”她略略退开些,唇角弯起一抹浅弧,“那就莫怪臣妾亲自去军务府请您了,到时王爷若觉得失了颜面,可怪不得本王妃。”

      “你——!”南风夜止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猛地一甩袖,对屋内的侍从厉声道,“出去!都出去!”

      侍从们慌忙退下,紧紧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空气绷得更紧。

      南风夜止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浓重的压迫感,他盯住青绵,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周青绵!你莫太过分!睁眼看清楚,这里是西川王府!不是你周家尚书府的后院!容不得你这样放肆胡闹!”

      青绵迎着他几欲吃人的目光,半步不退:“西川政务、军中大事,自然不归我管,我也没兴致管。可是——”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王爷你可是我拜过天地、名正言顺的夫君,你夜里宿在何处,归妾身管。”

      南风夜止喉间发出一声嗤笑:“荒谬!自古以来妻以夫为纲,这是伦常天理!王妃莫非连这道理都不懂?还要本王亲自教你不成?”

      青绵静静听完他的斥责,脸上透出点俏皮的笑意。她再次上前,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南风夜止因怒意而紧绷的胸膛:“王爷说的是书上的道理,在臣妾这儿,道理得改改。”

      她看着他,眸光流转,笑意更深:“臣妾的道理是:夫妻以力为纲。”青绵指节轻轻一扳,发出咔咔的脆响:“洞房花烛那夜的切磋,王爷……难道这么快便忘了?”

      “我……本王只是不想与女子一般见识!”南风夜止涨红了脸,别过头去。

      青绵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笑意更深,语调轻快:“既如此,夫君这是应了妾身夜夜回房安寝的请求了?”

      南风夜止猛地转回头,狠狠瞪她一眼,那目光里满满的恼怒和憋屈。他袍袖一甩,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临跨出门槛前,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你——最好别、后、悔。”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

      从议政殿回去的路上,青绵步履轻快,唇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可走着走着,眼前总晃过方才南风夜止那张因恼怒而绷紧的俊脸,心中又生了几分不忍。

      多俊俏的郎君,偏偏被她气得嘴都要歪了。

      “噗嗤——”青绵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暖儿走在一旁,满脸无奈:“小姐,王爷方才可是青着脸走的,您还笑得出来?”

      “不碍事。”青绵偏头看她一眼,带着几分得意,“我那娇气的夫君啊,只是一时还没习惯,等本王妃多疼他几回,他自然就乖了。”

      暖儿默默摇了摇头,她就知道,自家小姐甭管嫁给谁,只要夫君不肯顺着她,郎君这日子怕是都不太好过。

      青绵主仆二人正说笑着往回走,忽见一个丫鬟跌跌撞撞从月洞门那头跑过来,脸色煞白,到了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变了调:

      “启、启禀王妃……不好了!后山花园的凉亭里……发现、发现一具尸体!”

      青绵脚步一顿:“什么?尸体?”

      她眼珠转了转,语气里倒没多少惊惧,反倒透出几分好奇:“这种事……在王府是时常有的,还是偶然才有的?”

      跪在地上的丫鬟显然被问懵了,张了张嘴,磕磕巴巴道:“回……回王妃,奴婢、奴婢在王府伺候五年,头一回……头一回见这样的事……”

      “哦。”青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看来是她把这王府想得太阴暗了,既然是不常发生的事,那便是大事了。

      “快,带我去看看。”

      丫鬟慌忙爬起身,在前头引路人,青绵提起裙摆,快步跟上,暖儿一脸紧张地跟在身后。

      一行人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沿着石径往后山方向走去。

      青绵刚走近凉亭,便见另一头,南风夜止也匆匆赶来。

      已有几个婆子围在亭外,见王爷王妃齐至,慌忙让开一条路。其中一人战战兢兢上前禀报:“启禀王爷、王妃,死者是……是随京都送嫁队伍一起来的赵嬷嬷,也……也是王妃的贴身嬷嬷。”

      话音落地,两人脸上皆掠过一丝异色。

      赵嬷嬷?青绵心头微动。这位从京中跟来的嬷嬷,明面上是伺候她起居的老人,实则是什么来路,她心知肚明,那可是京里那双眼睛,安插在她和南风夜止身边的线。怎么会……刚到西川几日,就死在了这里?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南风夜止一眼,难道是他动的手?这么沉不住气?还是说……这赵嬷嬷的死,根本不是他干的?青绵面上不显,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南风夜止此刻也正盯着那具尸体,眉头紧锁。他想的比青绵只多不少,这老嬷嬷是京都派来的眼线,他原打算先按兵不动,如今人却莫名其妙死在了王府后山凉亭里……

      是天助我也?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想把这盆脏水泼到他头上?他心中暗自思量:这赵嬷嬷一死,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京中那位本就多疑,若是得知他刚成婚几日,陪嫁嬷嬷便离奇身亡,只怕猜忌更甚,西川的处境只会更难。

      两人各怀心思,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触,又迅速移开。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死亡?”南风夜止问道。

      那婆子躬身回道:“禀王爷,赵嬷嬷身上并无明显伤痕,瞧着……不像是遭了外伤。仵作正往这边赶,约莫片刻便到。”

      南风夜止眉头拧得更紧,目光从那具覆着薄布的尸体上扫过,又移向四周,这凉亭平日里就很寂静,这赵嬷嬷不在周青绵身边伺候,来这里做什么?

      青绵立在一旁,听出他这话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她瞥了南风夜止一眼,见他面色沉沉,倒不像是装的。

      她收回视线,目光在凉亭内缓缓扫过,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石桌上那只酒壶上,那酒壶的样式,瞧着有几分眼熟,青绵举步上前,拿起酒壶,在手中细细端详了一番。

      南风夜止见她忽然对一只酒壶起了兴致,眉梢一挑:“王妃可有什么发现?”

      “王爷,”青绵执着酒壶转过身来,举到他面前,“咱们王府的酒具,是否都这般相似?”

      南风夜止一怔,显然没料到她问的是这个,他看了看那酒壶,倒也认真回道:“西川苦寒,不比京都繁华,府中用度一向从简,能省则省。主子们用的酒具茶壶,基本都是统一规制、统一样式,坏了也好添补。”他目光带着几分疑问,“怎么?王妃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青绵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盯着手中的酒壶,洞房花烛那夜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

      那夜的合卺酒里至少混进了三种不同效力的药:催情的、昏睡的、绝嗣的。可那一夜,她和南风夜止明明都饮了那酒,却什么异样也没有。

      至少该昏睡才是,可偏偏两人又打又闹,喝空了好几坛酒,最后双双醉倒。

      这赵嬷嬷的死,来得更是蹊跷,看来往后,这王府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她都得多留几分心才是。

      “没什么。”青绵将那酒壶轻轻放回石桌,语气随意,“只是觉得奇怪,这凉亭里摆了酒具,却不摆茶具,倒是头一回见。”

      南风夜止闻言,抬手指了指上方。

      青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凉亭匾额上,龙飞凤舞五个大字——问酒南山亭。她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放下手中的酒壶,不再多言。

      “本王倒也觉得奇怪。”南风夜止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的语气,“王妃的贴身嬷嬷,不在主子跟前伺候着,独自一人跑到这后山凉亭来做什么?”

      青绵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不见半分慌乱,语调轻柔:“回王爷,臣妾也想知道,赵嬷嬷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她顿了顿,忽而弯唇一笑,带着几分狡黠:“不过王爷方才说赵嬷嬷是跑到这里来的?”她向前迈了一步,仰头看他,笑意更深:“敢问王爷,您是亲眼瞧见赵嬷嬷自己‘跑’进来的?还是说……王爷以为,躺在坟墓里的人,都是自己走进去躺下的?”

      南风夜止脸色一僵,他盯着眼前这张笑盈盈的脸,那笑意看似温婉,可眼底分明藏着挑衅。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恨恨地一甩袖袍,狠狠瞪了她一眼。

      转身之际,嘴里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强词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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