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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三岁青绵收拾孙小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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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青绵已能满院子跑动,一张小嘴伶俐得很,说人学事,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澄亮亮的,像蓄着两汪清泉,可静下来时,眼底透出的沉静,不像个孩子该有的神情。乳母有时瞧见了,私下里与人叹:“咱们这小姐儿,忒精了些。”
午后,孙小菀独自来到后园僻静处。看着那架孩子们最爱的秋千,她唇角一弯,凉意无声。
四下无人,她步子轻缓地走近,先伸手推了推秋千板,接着蹲身假意整理裙裾,左手袖中悄无声息滑出一小截薄钢片,边缘磨得亮。
右手抚上其中一根主绳,手指在麻线处细细摩挲,那里早被她用盐水浸过的细针反复刺过,内里已朽了大半。外观看好似无异,实则堪堪欲断。
钢片在她指间一转,借势顺着绳纹,在那盐蚀处外侧划出几道细如毫发的浅口,另一根绳索同般位置,亦如法添上数痕。
事毕,钢片收回袖中。她再握绳向下使力拽了拽,秋千“吱呀”轻响,绳索依旧绷直,她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远处传来丫鬟唤她的声音,她这才不慌不忙的转身,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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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随年岁渐长,早已觉察出自己与旁人有些不同。
她能听见极远处的声音。厨房里厨娘的低语,门房与货郎的讨价,隔着几道墙,祖父在书房里沉重的叹息。起初纷乱如潮,后来渐渐能如拨开帘幕般,只听她想听的。
她还能瞧见些常人看不见的,碗里食材新不新鲜,羹中有无毒,小狗对你有没有恶意……
嗅觉也与常人不同。她能辨出每人身上极细微的味道:母亲有淡雅墨香,哥哥是甜甜奶味。而孙小菀,是一种浓重的脂粉气。
这日午后,她正与哥哥青承在园子里追一只蝴蝶,青承跑得快,眼看要扑到那架秋千上。
就在哥哥小手快要碰到秋千绳索的刹那,青绵心头猛地一跳!她眼中,那绳索处竟隐隐浮起一层不祥的黑色裂纹。
同时,一股熟悉的脂粉气,紧紧缠在秋千绳索与木板上,这是孙小菀的,且味道新鲜,是刚留下的。
“哥哥!别碰!”青绵尖声叫道,声音里是满是惊惶。
青承吓了一跳,缩回手,茫然回头:“妹妹,怎么了?”
青绵心跳如鼓,小脑袋却飞速转动,正急思间,远处回廊出现了周起然与周子鱼的身影,他们正朝这边走来。
她忽然有了主意。一把拉住哥哥的手,迈开小短腿朝祖父和父亲跑去,脸上瞬间换上孩童的好奇与兴奋。
“祖父!爹爹!”她跑到近前,仰起小脸,声音又甜又脆,“我看见菀姨奶奶在秋千那儿玩小刀啦!她用小刀在绳子上刮呀刮的,真好玩!绵儿也想学!”
话音落下瞬间,周子鱼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周起然捻着胡须的手也顿住了,眉头拧紧。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与警惕。
“绵绵,你看真切了?菀姨奶奶用小刀刮秋千?”周子鱼蹲下身,握住女儿小小的肩膀,语气尽量放平,眼神却已慌了。
“嗯!”青绵用力点头,小手指向秋千方向,“就是菀姨奶奶!我也想这样玩!”
周起然脸色沉了下去,不再多言,大步流星朝秋千走去。周子鱼抱起青绵,牵着青承紧随其后。
到了秋千旁,周子鱼放下女儿,与父亲一同仔细检视,外观看似无恙,但周子鱼心细,顺着绳索纹理一寸寸摸索,手指在青绵所见黑色裂纹的位置,触到一处几乎无法察觉的毛糙与凹陷。他又用力晃了晃秋千,那处便发出不自然的“吱嘎”声。
“父亲!”周子鱼抬头,脸色阴沉。
周起然也探手摸了摸,脸色更是难看。他虽偏宠孙小菀,却更看重家族子嗣安危,尤其是嫡长孙青承。
“去,把孙氏叫来!”周起然道。
“还有,请夫人和少夫人也到花园来!”周子鱼声音里压着火气。
“事情未明前,还是莫扰你母亲了。”周起然有些为难。
“父亲此言差矣,母亲是府中主母,婵儿是孩子亲母,没有人比她们更该了解前因后果!”
不多时,孙小菀走了过来,见众人齐聚,秋千旁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堆起惯有的温婉笑容:“老爷唤妾身何事?菀儿今日头疼,一直躺到方才起身,还觉着头有些……”
“不必此地无银三百两!”周夫人毫不留情喝道。
林婵儿则紧紧搂着青承,冷冷的看着她。
“孙氏,”周起然指着秋千,声音阴冷,“这秋千的绳子,你可动过?”
孙小菀心中剧震,脸上却表现出茫然与委屈:“老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妾怎会去动孩子们的玩物?可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绳子旧了?”
“旧了?”周子鱼冷笑,手指点在那细微痕迹上,“这崭新的切口,也是日晒雨淋出来的?”
孙小菀强自镇定:“子鱼这番话,妾身不懂。许是哪个顽皮的下人,或是猫儿挠的也未可知。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岂会做这等事?”她说着眼圈微红,看向周起然,“老爷,您是最知妾身的,妾身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会……”
她巧舌如簧,装傻充愣,眼看周起然眼底的怀疑因她的眼泪与柔弱姿态而略有松动。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林婵儿身边的青绵,忽然挣脱母亲的手,蹬蹬蹬跑到众人中间,张开小手臂挡在孙小菀面前,仰着脸眨着那双澄澈无比的大眼睛,脆生生道:
“你们大家为什么要欺负姨奶奶?我要跟她玩!”
众人皆是一愣。
青绵却转过身,拉住孙小菀衣袖轻轻摇晃,声音甜得像蜜:“菀姨奶奶,我们不和他们玩。您陪我一起玩秋千吧!我们一起荡高高!”
孙小菀脸色瞬间白了,想抽回手,却被青绵“天真无邪”地紧紧拉着。
林婵儿眼底光芒一闪,忽然开口:“既然孙姨娘口口声声说未做手脚,心中无鬼,那便简单了。”
她看向周起然,又看看孙小菀,缓缓道:“父亲,为证姨娘清白,也免家人猜疑伤了和气,不如就请姨娘坐上这秋千,荡它半柱香时辰。若秋千无恙,自是绵儿看错了,孩子胡言,我们全家向姨娘赔罪,姨娘也好安心,不是吗?”
孙小菀闻言,如遭雷击,腿都软了半截,慌忙道:“不……不可!妾身、妾身一坐秋千便头晕目眩,实在……”
“头晕?”一直冷眼旁观的周夫人猛地一拍身旁石桌,突然起身,厉声道,“老爷前些日子不还常陪你在园中荡秋千取乐吗?那时怎不见你头晕?如今让你坐上去证个清白,你就头晕了?我看你是心里有鬼!”
周起然面上有些挂不住,再看孙小菀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那点怜惜又被疑虑取代,但仍习惯性地想和稀泥:“夫人!菀儿她……心性纯良,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或是下人撺掇……再者,绵儿毕竟年幼,孩童戏言,怎么能全信呢?”
“父亲!”林婵儿上前一步,语气虽然恭敬,却带着为母则刚的锐气,“绵儿今年方满三岁,正是懵懂学舌之时,她岂懂得编造这般具体又险恶的谎言?玩小刀刮秋千,这是寻常孩子能说出的话吗?再者,不过是请姨娘试坐片刻,既未做过,何惧之有?难道这秋千还能认人,只害承儿,不伤姨娘?”
周子鱼也直指要害的说道:“父亲,青承乃我周家嫡长孙,他的安危,便是周家未来的安危。今日之事,若非绵儿偶然撞破,后果不堪设想!家中若存有残害子嗣之辈,便是我与婵儿再生十个八个,只怕这周家香火,也迟早要断送在内宅阴私之上!”
“香火”二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周起然心坎上。再看看愤怒的妻子、冷硬的儿媳、坚持的儿子……那份偏袒,终于被压垮。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挥手下令:“不必多言!孙氏,你既说未做,便上去一试!若秋千无事,自还你清白;若有事……”他语气森然,“家法伺候!”
孙小菀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在众人逼视下,浑身颤抖着一步步挪向秋千,她战战兢兢坐上秋千板,双手死死抓住两侧绳索,脸色苍白如纸。
仆人在周夫人示意下,不轻不重推了一把。
秋千缓缓荡起。
一荡,两荡,三荡……
孙小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浸湿后背。就在秋千荡了不到半柱香的时候,角度稍大,绳索承力达到了临界点——
“咔……嘣!”
断裂声突然响起!众人眼睁睁看着,那根被做了手脚的绳索应声而断!
“啊——!”孙小菀惊叫一声,整个人狼狈摔下来,“噗通”跌在草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哪里还有平日弱柳扶风的姿态。
“毒妇!”周夫人怒不可遏,指着她骂道,“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周起然看着眼前景象,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孙小菀摔得七荤八素,心知大势已去,恐惧之下索性伏地哀哭起来,涕泪横流,打起感情牌:“老爷!老爷饶命啊!妾身……妾身是一时鬼迷心窍!妾身想起我那未出世的孩儿……他死得冤啊!若不是夫人她当年……妾身也不会终身不能再孕!妾身看见承儿和绵儿承欢膝下,心里……心里就如刀绞一般!妾身没想真的害死他们,只是想……想让他们吃些苦头,吓一吓……夫人也……妾身知错了!老爷看在妾身这些年尽心伺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妾身这一回吧!”
她哭得凄惨,将陈年旧怨与委屈一并倒出,试图搏取周起然最后的怜惜。
周起然果然面露复杂,似有触动。
“苦劳?好一个苦劳!”周夫人怒极反笑,“你一个贱妾竟敢谋害我周家嫡长孙,便是天大的苦劳也抵不了这罪过!老爷,今日你若再不严惩这毒妇,我便豁出这张老脸,立刻叫人牙子来,发卖了这黑了心肝的东西!我看谁还敢拦!”
林婵儿与周子鱼虽未再言,但冰冷的眼神,已表明态度。
周起然看着痛哭流涕的孙小菀,又看看态度决绝的家人,尤其是儿子眼中那不容妥协的寒意,终于长叹一声,家族和睦、子嗣安危,终究重过一个宠妾的眼泪。
他背过身,不再看孙小菀,声音疲惫却冰冷地落下判决:
“孙氏心术不正,暗害子嗣,家法难容。即日起,关入后园柴房,断食断水三日,静思己过!三日后再行发落!任何人不许探视求情!”
孙小菀的哭声戛然而止,化为绝望呜咽,被两个粗使婆子上前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