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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前夫,一定要战死!    ...


  •   转眼间,八个月已过,周青绵已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偶尔也能吐出几个清晰音节。

      这期间,幽冥洞那位尊主,来了十六回。

      他总在夜深人静时悄然而至。有时立在窗外阴影里,静静看上一刻;有时将她带到无人庭院,揽在怀中,也无甚动作,只是抱着;更多时候,便对着怀里那懵懂望他的小人儿,低声说些不相干的琐事。

      “今日去了北荒,雪很大。你从前就怕冷,在小珲山时,每遇落雪,总要为夫现出真身为你取暖。”

      “曜儿颇有王者风范,近日交与他处置的几件事,甚合为夫心意。对了,前些日子他猎了头玄纹豹,毛色极好,给你留着。”

      “玥儿又从幽冥洞古籍里翻出几张丹方,硬说是能返老还童,结果几位长老服下后连泻数日,至今已五天未踏进议事殿了。”

      ……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青绵起初茫然,后来便也惯了。这位令六界敬畏的尊主,在她面前褪去了所有凛冽威仪,只剩一种执着的温柔。他会轻轻碰碰她的脸颊,或在她额间落下轻轻的一吻。

      只是——

      青绵心下实在有些无奈:
      这位尊上,话也未免太多了些?
      爹娘加起来,怕也不曾同我讲过这许多。
      脸确是顶好看的……可您老人家这般念叨,我耳朵真要起茧了。

      从他的絮语里,青绵渐渐拼凑出过往:他是狼神,因食了一只羊(便是她自己)而得道封神,此后每二十年便食她一次,到如今,已整整一百九十九回!

      好生凄惨的命数!自己竟生生世世活不过二十岁!更教人无言的是:这狼神竟是吃干抹净的脾性,不仅吞食血肉,还将每一世的自己娶回去当夫人!
      真真是点滴不剩、物尽其用。

      “夫人,好生长大,为夫下次再来看你。”他总在离去前这般低语,随后将她妥帖放回原处,仿佛从未来过。

      第十七回,他来得比往常迟些,身上带着未散的血气。他罕见地未发一言,只抱着她坐在月下石阶上,久久沉默。

      夜色沉寂,唯闻风过树梢。青绵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恍惚间,听见一句极轻的叹息:

      “绵儿,为夫之后……或许很久不能来看你了。这八个月的筹谋,已尽数妥当。此番与东离决一死战,定要那条黑龙付出代价,为你我……讨一个公道。”

      青绵心下顿时翻腾起来:什么?你要去和黑龙拼命?我的公道,何时需向一条龙讨了?怎的觉得……你若是败了,于我才是公道呢。至少没了你,我说不定便能活过二十岁。这念头是否太狠了些?心里……终究有丝缕不舍,毕竟你这般俊朗、体贴又专情,这样的夫君,怕是再也寻不着第二个了。

      望着苍夜眼中深浓的眷恋与凄清,青绵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恻隐。她努力动了动尚不灵便的身子,摇摇晃晃站直,两只小手费力攀上他的脖颈,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心,似鼓励,亦似道别。

      苍夜浑身微震,仿佛被这细微举动深深抚慰,将她紧紧搂住,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颊边。

      “为夫定会尽快解决那条龙,接你回幽冥洞。从此,你我再不分离。”

      青绵却在心底无声呐喊:那倒……大可不必。我抱你,原是想说永别啊。你真的不必再回来了,但愿你……能安息在那条龙的爪牙之下便好。

      ===

      这八个月间,周府后院并不太平。

      周起然那房小妾孙小菀,曾五次将手伸向这对双生子。手段不一:或将毒掺入牛乳,或将细针藏于襁褓,甚有一次,她亲持利剪,趁夜潜入。

      然而,五次皆未得逞。毒奶莫名打翻,银针无故弯曲,那利剪将将落下,便被一股无形之力震脱。孙小菀只当自己时运不济或心神恍惚,却不知每一次,皆有一道隐于暗处的身影,在她动手前便悄然化解。

      云法恪守尊上之令,将方寸之地的杀机无声抹去,未让半分血腥惊扰青绵。

      青绵虽不能尽悉内情,却敏锐地感知到周遭潜伏的杀意,以及那无形的庇护。她对孙小菀的杀心,随着每一次朦胧感知到的险恶而日益凝结。

      找死!待我能动……第一个便宰了你。

      更令她隐隐不安的是,这具幼小的身躯里,仿佛有什么沉睡之物,正随着她的成长缓慢苏醒。那绝非孩童该有的力量,它裹挟着阴郁躁动的气息,蛰伏于血脉深处,偶有翻涌。

      她发现自己极易烦躁。乳母稍稍手重,她便想狠狠推开;瞧见孙小菀那张堆笑的脸,那股暴戾的冲动几乎破体而出,直欲将其撕碎。便是对着窗外聒噪的雀鸟,她偶尔也会升起一股想要随手碾灭的烦躁。

      烦。
      都烦。
      不能消停些么?

      这感觉令她心惊,却又隐隐兴奋。她模糊觉得,自己体内或许栖居着一个……不容丝毫违逆的凶戾之魂。那些令她不悦的人与事,仿佛生来便该被抹去。只是如今,她困于这绵软无力的身躯,连坐稳都需竭力,所有杀意与躁动,只得化为心底无声的嘶吼与无奈的凝视。

      ===

      夜已深,周子鱼与周起然却匆匆自外归来,步履急促,面色沉凝。林婵儿正与周夫人在厅中闲话,见状心头一紧,起身迎上。

      “夫君,父亲,这是出了何事?”

      周起然不及落座,先拭了拭额角,“快,吩咐下去,紧闭府门!无论何人叩门,绝不可开!”

      林婵儿见他神情严峻,不敢多问,立时转身去安排。

      周夫人慌了神,手中帕子攥得紧:“这……这是怎么了?子鱼,你说话呀!”

      周子鱼扶母亲坐下,自己却坐不安稳,声音压得低而紧:“母亲,宫里……出大事了。”他深吸一口气,“陛下突发急症,意图传位太子,可二皇子……他策反了御林军,趁夜兵变,已杀了太子殿下!”

      “什么?!”周夫人手一抖,茶盏险些倾翻。

      “如今二皇子掌控宫禁,正在满城搜捕朝臣家眷,用以要挟。”周子鱼语速快而清晰,“凡三品以上官员府邸,几被围遍。咱们家官职虽不显赫,可我身在翰林院,掌修国史、备顾问……不知是否也在他们算计之中。”

      厅内一时死寂。远处隐隐传来马蹄与喧哗声,由远及近,又渐次远去,每一声响动都令众人神色更紧一分。

      周起然背着手在厅中踱步,沉声道:“翰林院清贵,虽无实权,却近天颜,知机要。二皇子若想稳住局面,拉拢或掌控翰林官员,并非不可能。”

      刚吩咐完下人回转的林婵儿,在厅外便听见里头压抑的对话,心中一沉。她快步走进,声音里带着紧张的轻颤:“可……子鱼终究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官,二皇子的眼睛,应当还看不上这等微末之位吧?”

      “但愿如此。”周起然叹道,脸上忧色未减,“只是这二皇子生性多疑狠辣,此番若能登上大位,往后也绝非仁厚之君。”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将心中盘算一一道出:
      “皇上六子,大皇子与三皇子早夭;四皇子母族卑微,难成气候。太子行五,虽是继后所出,终究势单;六皇子年幼,又因其母构陷继后获罪,连累贬谪西川,早已远离权枢;眼下……有这般实力且敢行此悖逆之事的,唯二皇子一人。”

      “二皇子亦是皇后所出?”林婵儿蹙眉,“他怎能有这般通天手段?”

      周子鱼接口,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他是先皇后嫡子。论嫡论长,储位本应是他的。只是圣心偏爱五皇子,方才改立。”他稍作停顿,“二皇子妃出自东仓氏,乃当朝第一世家嫡女。其同母胞妹长宁公主,所嫁的又是手握重兵的靖远侯。”

      林婵儿闻言,缓缓点头,心中那点侥幸渐渐沉了下去:“原来如此……这般姻亲与势力,确足以倾覆乾坤了。”

      厅内烛火摇曳,将几人凝重的影子投在壁上。远处隐约的骚动似远又近,如蛰伏夜色中的恶兽,不知何时便会扑至门前。

      内室摇篮里,青绵睁着眼,她耳力极佳,隔着几重墙垣,前厅那些压低的交谈,一字不漏地飘入她耳中。

      哟,皇家也有这许多糟烂事,她心下啧了一声,兴致缺缺,争来斗去,无非是那把椅子,只要别牵累我爹爹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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