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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为了媳妇名字顺嘴,还得叫青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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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内外张灯结彩,朱红锦缎从檐角直铺到街心。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各色车马轿辇挤得满满当当,道贺声浪涌进府门,几乎掀开屋顶。
“恭喜周大人,双喜临门!”
“周兄福泽深厚,官运亨通,又得龙凤麟儿,真是家门之幸!”
“子鱼贤侄弱冠入翰林,前程远大,如今再添一对儿女,周家兴旺可期啊!”
周起然和周子鱼父子俩穿着吉服,站在正厅阶前迎客。周起然脸上挂着笑,跟来往宾客拱手寒暄,可眉宇间那点凝重,没被满堂热闹冲散,双生子带来的那点不祥的说法,始终压在心里。
内院宴席早已摆开,八仙桌排满院子,觥筹交错,酒气蒸腾。酒过三巡,按习俗,今天的两位小贵人该抱出来见客了。
先抱出来的是哥哥,周府长孙。大红色锦绣襁褓裹得严严实实,胎发又黑又浓,小脸圆润饱满,一双乌亮的眼睛骨碌碌转着,毫不怕生地瞧着满堂华服宾客,惹来一片夸赞。
紧接着,妹妹也被抱了出来,裹在襁褓里,肌肤白得像雪,眉眼精致如画。跟哥哥好奇地四处张望不同,她只是静静睁着眼,看着一张张堆满笑的陌生面孔,好像还带着一点点嫌弃。
“哎哟,瞧瞧这小姐儿,生得多俊,眉眼活脱脱随了夫人!”
“安安稳稳的,果然有嫡长女的派头。”
“龙凤呈祥,大吉大利!周大人,您府上这福气,真是门板都挡不住喽!”
宾客嘴里自然都是吉利话,一筐一筐往外倒。襁褓里的青绵被嘈杂人声吵得耳根发嗡,忍不住皱起眉头。那些不断探过来的手影晃得眼晕,她本能地朝母亲怀里缩了缩。
正巧一只手要抚上她脸颊,青绵小嘴一扁,清亮的哭声猛地响起,一下压过近处的喧哗。
林婵儿连忙轻拍哄着:“哦哦,女儿怕生呢……”那宾客也就势收回手,笑着解围:“金贵得很,碰不得碰不得!”
周子鱼闻声快步穿过人群,从妻子手里接过女儿。说也奇怪,一偎进父亲怀里,那哭声便渐渐低下去,只剩小小的抽噎,脸埋进他衣襟。周子鱼低头看着女儿湿漉漉的睫毛,朝众人歉然一笑:“小女体弱,不耐吵闹,诸位见笑了。”
这番疼爱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又是一片称赞。只是没人知道,这安静下来的小女婴心底,正对着纷扰的满月宴,发出一声属于成年魂灵的疲倦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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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罢人散,两个孩子被抱回寝屋,并排躺在摇篮里。乳母坐在边上的矮凳上,头一点一点,正打着盹。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来人动作极快,乳母还没惊醒,颈后便挨了一记闷棍,软软瘫倒下去。
进来的是孙小菀。她平素娇媚的脸上此刻覆着寒霜,褪尽了往日所有温婉模样,眼里满是恨意。手里提着只盖黑布的竹篮,里头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摇篮里,青绵并没睡着,门轻轻响了一声就把她惊醒。她睁着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楚,认出了来人,是那个总跟在祖父身边,装做温柔得体的孙姨娘。
孙小菀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嘴角扯出一点怪怪的笑。她慢慢掀开竹篮上的黑布,里头几条花纹毒蛇正蠕动着,嘶嘶地吐着信子,冰冷的竖瞳映着昏黄的灯光。
“莫怨我心狠,”孙小菀声音压得极低,字字狠毒,“要怪,就怪你们那好祖母。她一碗药断了我的血脉,叫我这辈子再不能当娘……这份断子绝孙的痛,今日,我也要她的儿子亲自尝尝。”
说罢,她手腕一倾,竹篮便要朝摇篮倒扣下去!
青绵瞳孔猛地放大。她能看清那些昂起的蛇头,看清孙小菀眼中疯狂烧着的快意。
她想大叫,想推开那篮子,可这婴儿身子根本不听使唤,连哭声都被极致的恐惧堵在喉咙里,只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完了。刚来这世上,就要走?看来很快又得换个人家重新开始了……
孙小菀做完这一切,迅速抽身离去。
那些昂首吐信的毒蛇,正要朝她和哥哥袭来,动作却猛地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了七寸。它们扭曲挣扎,蛇信僵直,再不能向前半分。
下一刻,数道金色流光凭空闪过,精准地没入每条蛇的头部。毒蛇连嘶声都没发出,便齐齐软瘫下去,没了生机。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摇篮旁,正是奉命留守的云法。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死蛇,只迅速俯身查验两个孩子,确认无恙。随即指尖轻弹,一点微光没入昏迷乳母的额心。
袖袍一拂,地上蛇尸连同竹篮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好像从没存在过。
他身形随即淡去,重新隐入梁间阴影。
从极致的恐惧到一下子的安全,青绵的心跳还没平复。她看清了那道一闪即逝的身影,是那个前夫留下的护卫。
得……得救了?
她在心底长长吐出口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襁褓内层。
算那前夫还有点良心,知道留个看门的。
劫后余生的庆幸刚冒头,更深的寒意便漫了上来。
不过……这看门的,恐怕也是到时候帮着逮我下锅的吧?
守我到二十岁,再亲自把我送到那家伙嘴边?这算什么?专程养肥了再杀的饲主?
青绵瞪着屋顶,心里那点微末感激立刻被强烈的求生欲碾得粉碎。
不行,靠人不如靠己,等能走会跑了,得想法子摸清府里府外的局面。这个神出鬼没的云护法,还有那个麻烦透顶的前夫……非得摆脱不可!
二十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小小的眉头皱了皱,又在乳母苏醒的细微呻吟声中,迅速闭紧眼睛,恢复成一副酣然熟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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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散尽,周府重归宁静。暮色渐渐沉下来,l檐角灯笼一盏盏亮起。
门房忽然来报,说有个游方老道在门外,称府内新气缭绕、隐现祥瑞,特来拜会。
周起然本已倦乏,不想再见外客,却听那道士在门外朗声说了几句。说的竟是当年府邸改建时,为合风水埋设镇宅石的方位与时辰,分毫不差。他心下一惊,命人快请进来。
来人自称河法道人,须发白得像雪,面色却红润如童,一身半旧道袍,行走间带着股出尘之气。进厅后不多寒暄,目光在厅中陈设梁柱间扫过,便缓声道:“贫道看贵府的气象,庭宇间有新诞的瑞气萦绕,凝而不散,近日当有麟儿降世,且非凡胎。”
周起然和侍立一旁的周子鱼对看了一眼。周起然抚着胡子说:“道长眼力好。犬子膝下,确实新添了一对儿女,今天正好满月。”
河法听了,眉梢微微一动,左手手指轻抬,像是在推算什么。片刻后沉吟道:“一胎双生,阴阳并蒂。古来就有福祸相依、相生相克的说法。但贫道细看贵府的气运,这对双生子的命格不一般,非但无妨,反而能彼此助益,尤其对府中男主人的仕途官星,有隐隐扶持润泽之力。”
他顿了顿,望向内院的方向:“尤其是那女娃儿,生辰时辰暗合东方青龙星宿的流转,自带一股清灵护佑之气。这股气对家宅安定、门楣光耀、消弭隐晦,都大有好处。只是……”
“只是怎样?”周起然身子往前探,急着问。周子鱼也凝神听着。
“名不正则气不顺,气不顺则运难通。这女娃的名字,得慎之又慎。若起得合适,便如锦上添花、火借风势,助周府蒸蒸日上;若起差了,怕会折损这份先天带来的福缘,乃至波及家运。”河法目光澄净,看向周起然,“不知府上可曾为小姐取名?”
周起然看向儿子,周子鱼这才说:“还没正式定下来。家中长辈各有提议,还在斟酌。”
河法微微点头,闭目凝神,嘴里低声念着,右手五指飞快掐算。
半晌,他睁开眼:“贫道冒昧,试着卜一卦。‘青绵’二字。青者,东方生气,属木,主生机勃发、清正不阿、步步高升;绵者,绵长不绝,如丝如缕,喻福泽深远、家业永续、恩荫后世。二字相合,木得滋养,生生不息,暗合这女娃的命格根基,也能引动您父子二人的官星旺气,最为相宜。”
“青绵?”周子鱼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脸色霎时变白。这名字……与他曾深藏在心底的医女柳青绵竟是一模一样!柳青绵……周青绵……
周起然却已拍手叫好,面上凝重之色去了大半:“青绵……周青绵。妙!清雅脱俗又不失贵气,寓意极好!道长果然是高人!”
他此刻对河法已深信不疑,转头对犹自发怔的儿子说,“子鱼,我看道长说得在理,这是天意所示,女儿便叫青绵罢。这名字既利她,也利家运。”
周子鱼心里原是抗拒这个名字的。
可他看着父亲殷切又带着忧虑的目光,想起白日里女儿那双安静清亮的眼睛,还有那场险些发生的祸事……也许,真是天意?以另一种方式,让那个名字回到他生命里?他喉结滚动,把满肚子话咽下,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父亲……说得是,但凭父亲做主。”
“那哥儿呢?”周起然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语气松快许多,又问河法。
河法捻须微笑:“哥儿是长子,承袭家脉,担待门庭,该取一个厚重稳当、寓意承前启后的字。‘承’字甚好。周青承,寓意承继祖德,肩负门楣,光耀宗族,也是个稳妥贵气、大有可为的名字。”
“周青承……承前启后,好!就这么定了!”周起然大喜,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声吩咐管家取银封厚谢。
河法却拂尘一摆,推辞不受,只说:“今日所言,皆是缘分。令嫒之名既合天道,也顺人情,便是最好的酬谢。”说罢拱手行礼,飘然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夜色里,不知去向。
厅内烛火明亮,周子鱼仍怔怔站着,望着道人离去的方向。“青绵”二字在他舌尖打转,带来一阵恍惚。
他慢慢转身,望向内院那片沉静的灯火,心里默念:青绵……我的女儿,周青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