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29、惩罚扶若

　　幽冥洞里，气氛沉闷，得知青绵魂魄投错了胎，暂时没法接回来，父子三人心里那份哀伤，又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

　　苍玥把这些天为母亲搜集来的各种小玩意儿，一件件摆满了原本属于青绵的房间，好像这样就能填上那份空寂。她一句话不说，只是固执地摆着。

　　忽然，苍曜站起来，径直走到苍夜面前，屈膝跪下。

　　“父尊，请允儿子去人间，守在母尊身边，儿子一定藏好自己，绝不打扰她这一世的缘分，只求……能离她近些。”

　　苍夜看着跪在跟前的儿子，那眉眼间盛满了对青绵的依恋和担忧，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苍曜低低的抽泣声。

　　“起来。”苍夜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他伸手隔空一扶，一股柔和力道把苍曜托起来。

　　“你们母尊，本就生在人间。”苍夜目光扫过一双儿女，“这次虽暂时回不来，但投的那户人家，父母仁厚，家境清白尊贵，她这一世不愁吃穿，更不会受人欺负。”他略顿一顿，“况且云法已奉命藏在暗处看护，保她周全。”

　　他走到苍玥身边，大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又看向神色依旧悲伤的苍曜。

　　“你们兄妹，且放宽心。”苍夜最后说道，“时候未到，强求也无用，等机缘合适了，她……自会回来。”

　　苍曜紧抿着嘴唇，没再争辩，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拳头。

　　苍玥抬起头，眼眶红红地望着父亲，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把母亲身上戴的那块黑曜石，小心地放在那堆收藏的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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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洞大殿里，烛火照在王座上苍夜冷峻的侧脸上。木法、河法、北法、东法四大护法站在两边，空气里透着大战临近的凝重。

　　“夫人已平安投胎，有了归宿。”苍夜的声音打破沉寂，眼底深处压抑已久的暴戾和杀意开始翻涌，“本尊正好腾出手来，跟东离那条种龙，好好算一算总账了！”

　　“尊上，”东法上前一步，递上最新密报，“据海鸟族和潜伏水族暗探拼凑的消息，东离已扶持河神伊洛，坐上了西海龙王的位子。”

　　“伊洛？”苍夜眉头挑了挑，手指在王座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那条黑蛟蛇，倒是攀上好枝头。西海那些老臣，可服？”

　　“据报，西海龙宫被血洗过，上面的大臣几乎被杀光，稍微有点势力的族裔不是死了就是被关。”东法继续说，“东离用黑龙精锐强力镇压，伊洛又有河神权位和东离亲自加冕，西海目前……表面上已没人反对。而原西海龙王傲裘……”

　　他语气带上一丝沉重：“被锁在东海的寂灭之眼里。”

　　“寂灭之眼？”苍夜敲着扶手的手指突然停住，“那可是东海龙族关重犯，炼化元神的地方！东离竟没当场杀他，反而费心思关到那里？”

　　他身子微微前倾，用手摸着下巴：“看来，傲裘这条老龙，对东离还有别的用处，或是想榨干他最后那点价值，或是……留作某种筹码。”

　　“至于伊洛，”苍夜靠回座位，嘴角露出一丝讥诮，“东离这是要把四海都变成他黑龙族的自家后院，连看门的都要换成自己的狗。”

　　他目光扫过殿下四位护法：“一条狗坐在龙王位上，终究是条狗。西海民心还没归附，根基立在血腥上，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东离这一手，看似动作快，下手狠，实则埋下不少祸根。”

　　北法闻言，眼中凶光一闪：“尊上，是否要趁机会出兵西海？砍掉东离这条胳膊，救出傲裘，也许能联合西海剩下的势力！”

　　“不急。”苍夜抬手，目光沉静，“东离敢这么做，必在西海留了重兵和后招，况且，咱们的首要目标是他本人，不是一城一地，救傲裘……也许值得做，但得慢慢筹划。”

　　他看向一直沉默想着的河法：“河法，你怎么看？寂灭之眼的情报，可还能再挖得深些？比如具体位置、防守情况，还有……东离留傲裘性命的真正目的。”

　　河法躬身，谨慎答道：“尊上，寂灭之眼是东海机密，历代只有龙王和极少亲信知道确切位置和开启办法。咱们安插的眼线级别还不够，碰不到这么核心的事。不过……”

　　他话头一转：“东离把傲裘关在那里而不是当场杀，无非两个可能：一是傲裘知道某些东离想要的东西或秘密；二则……也许跟他快速吞了西海龙元，却又还没完全消化有关，可能需要傲裘这个正牌龙王来完成某种转变。”

　　苍夜慢慢点头：“有理。东离这人，看似疯狂，其实每一步都藏着算计，他心急求快，吞了这许多龙元，力量虽猛增，但混杂不纯，后患很大，留傲裘一命，也许真是为了收拾后事。”

　　他站起来，踱步到殿中央。

　　“传令下去。”苍夜的声音清澈，在殿里回荡。

　　“第一，加派所有打进东海、西海水域的探子，不惜代价，务必摸清楚寂灭之眼的外围线索、守军轮换的规律，还有东离近期的动向和力量波动。”

　　“第二，暗中去接触西海逃散在外的旧臣和有势力的族裔，尤其是那些跟傲裘血缘近、怨恨东离的。许以重利，或承诺帮他们救主，但要仔细分辨，提防东离使反间计。”

　　“第三，木法、东法，你们亲自跑一趟北海。”

　　两位护法立刻应声：“尊上！”

　　“去见北辰。”苍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不必提结盟，只需提醒他，东离今天能把傲裘关在寂灭之眼，明天就能把他北辰也丢进去。西海就是前车之鉴，北海是愿意做东离砧板上下一块肉，还是……早点做打算？”

　　“是！”木法与东法领命。

　　“最后，”苍夜走回王座，重新坐下，姿态已完全不同，那是捕猎前的狼王，冷静又压人，“本尊要亲自去会会，那位运气不错的新任西海龙王，伊洛。”

　　河法微微一惊：“尊上，您要亲往西海？那太危险！东离必有严密防备！”

　　“危险？”苍夜低低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几乎残忍的兴头，“本尊正是要去看看，东离为他这位爱将，到底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况且……有些旧账，也该跟这位河神娘娘算一算了。要不是她当初在帮助东离运筹挑拨本尊与东海，后面很多波折也许都能免了。”

　　殿内四大护法感受到尊上那毫不遮掩的杀意和决心，都知道一场席卷四海的风暴，已由幽冥洞率先扬起战旗。

　　苍夜最后的命令斩钉截铁：“本尊要亲自去西海龙宫。让本尊看看，这位黑蛟龙王，见了我这故人，会是副什么表情。”

　　烛火忽地一跳，照出苍夜眼底的寒光。

　　东离，你这盘棋铺得很大。

　　现在，该本尊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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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夜哥哥！扶若知错了……求您见扶若一面！”

　　扶若王姬跪在幽冥洞主殿外，声音凄楚。她刚醒过来三天，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来竟惹出这么大祸端，一早就跪在这里哀求。

　　殿里，苍夜面色阴沉，他本不想苛责这忠臣之后，但想到因她之故，青绵险些受那被食之苦，女儿也差点被东离那东西欺辱，心里那点旧日情分便抵不住一阵阵冷意。

　　“河法。”

　　“属下在。”

　　“扶若多次违反洞规，闯下大祸。念在她刚醒就知道悔过，本尊不重罚。”苍夜声音听不出情绪，“送她去人间轮回，交阎罗安排一个妥当的命格，让她入世历练历练，磨磨性子。”

　　“是。属下即刻去办。”

　　河法领命退下，殿外扶若的哭求声隐隐传来，苍夜闭着眼睛没应，用手搓着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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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法带着扶若到了地府，自打上次转生台大乱，幽冥洞尊上的名号在这儿已成了得万分谨慎对待的招牌。一听来者是苍夜的妹妹，负责命格安排的阴司主簿几乎是跑着迎出来的，脸上堆满殷勤，还带着点惶恐。

　　“河法大人亲临，有失远迎！”主簿连连作揖，“大王姬的事，下官一定尽力，安排一个上上等的命格！”

　　他很快捧出一卷闪着微光的玉简，手指点向其中一行：“您看这个怎么样？人间三品实权大臣的嫡幼女，家境殷实，父母疼爱，一生顺遂无忧。”

　　河法还没开口，主簿见他神色像是在斟酌，以为不满意，急忙翻动玉简：“这个更好！下月十日，京城永安侯府的嫡长孙女降生，那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贵气得没法说！”

　　河法终于找到机会，刚想说话，主簿却已抢先一步，语气更热切：“还有这个！虽不是嫡出，但这位郡王命中就这一个女儿，必定千娇万宠，跟公主也差不离了！”

　　他擦了擦汗，压低声音赔笑，“不瞒您说，大王姬身份尊贵，本当安排公主的命格。只是今年……天庭、各仙府下来历练的实在多了些，公主名额满了。一位给了光晷真君的侄女，另一位是瑶光上神的独女……实在腾挪不开了。”

　　河法听得有些头疼，无奈地抬手止住主簿越发激动的推荐：“主簿误会了。我家尊上特别交代，大王姬这次入世，重在历练心性，不必安排大富大贵、事事顺心的命格。你选的这些，听着倒像是去享福的。”

　　“啊？”主簿一愣，脸上殷勤的笑容僵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要求。他眼珠转了转，凑近些，带几分不解和试探：“尊上这……还真是用心良苦。给夫人选了个那般清苦的命途，连对妹妹也……”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河法面色不变，只轻咳一声，正色道：“尊上自有考量。大王姬的命格，不必太苦，也不用太贵。依我看……”他目光落回玉简最初那行字上，“你最初提的那个三品官家，就很合适。家境足以安身，门第也够体面，又不是顶尖权贵，正好能经历些人间常态。不过，也不必让她事事顺心，那样历练就成了空话。不如——”河法压低声音，“就给大王姬带点不完美。”

　　主簿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点头：“是是是！下官明白了！”主簿想了想，接着道，“女子虽最看重样貌，生下来带点残缺，对她反而是种历练，不知这样妥当不妥当？”

　　河法点点头。

　　“下官这就去批复文书，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躬身退下，转身时悄悄松口气，私下嘀咕这幽冥洞尊上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