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28、抢媳妇（孩子）

　　“尊上——”

　　云法快步闯进来，单膝跪下，声音急促：“转生殿传来急讯，绵儿她……投生的时候出了岔子。”

　　苍夜猛地站起身，案几被袖子带得微微震动：“岔子？说清楚！”

　　“她……没能落进原先定好的命轨，魂识被意外牵走，投到别处去了。”

　　“什么地方？”苍夜眼里满是怒意，语气斩钉截铁，“本尊亲自去接。本尊的绵儿，怎么能流落在外？立刻带路。”

　　“尊上，万万不可！”云法抬起头，急声劝道，“人间因果已经成形，强行干涉，恐怕会有大变。不如……等绵儿十五岁记忆苏醒，自会归来。”

　　“十五年？”苍夜冷笑一声，声音里是绝对的偏执，“一刻分离本尊都觉得太久。阎罗殿那帮废物把线搅乱了，本尊亲自去拨正，天经地义。”

　　云法知道劝不住，只能硬着头皮禀报：“夫人她……落进了周府，成了林婵儿刚生下的……双生胎之一。”

　　“林婵儿？”苍夜一愣，接着苦笑了一下。

　　这是什么缘分？苍夜额头冒汗。若是旁人，他此刻早已踏破虚空，直接把孩子抢回来。可那是林婵儿……如今他把绵儿抢走，恐怕又多一层怨恨！

　　云法窥见他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低声劝道：“尊上，林姑娘她……或许这也是缘法一线。不如……”

　　“不如什么？”苍夜打断他，那一瞬的犹豫已被更强的占有欲盖过。他恢复了刚才的决绝，“就算是迷兰也不行。绵儿必须在本尊眼前，在本尊眼皮底下。只有这样，她才是绝对安全的。”

　　苍夜的牵挂与保护欲，顷刻压倒了所有旧日情分与顾虑。他的绵儿，此刻正以最脆弱的模样，落在一个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凡尘角落。

　　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去周府。地府那帮废物，连件差事都办不好，等事了再找他们算总账！”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向人间界域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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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府内院，夜色如墨。苍夜身形像鬼魅一样现于房内，袖袍轻拂，一道柔和灵力扫过，房里的丫鬟婆子乃至床榻上疲惫昏睡的林婵儿，都沉入了深深的安眠。

　　他径直走向并排安放的两个襁褓，俯身靠近。几乎不用刻意辨认，那源自魂魄最深处的熟悉气息，便已牵动他的心神。他伸出手，非常轻柔地将其中一个婴孩抱起，收紧在怀里。

　　小娃娃被这番动静扰醒，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渐渐又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好看得让人忘了呼吸的脸。轮廓深邃，眼睛里映着一点烛火的光，正专注地看着她。

　　……哇。

　　襁褓里的青绵，那点残存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七八分。虽然啥也不记得，但审美好像还在线，她眨了眨眼，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是谁？长得这么英俊……
　　半夜三更跑进来偷孩子？
　　莫非……我其实是他流落在外的亲闺女？娘亲长得美，果然是非多呀……

　　她正胡思乱想，小脑袋里编着离奇身世，一旁跟来的云法却忧心忡忡地低声道：“尊上，三思啊。我们就这样把尊后带走，周府明天恐怕要翻天了。迷兰仙子刚生产完，身子正虚，若醒来发觉幼女失踪，恐急痛攻心，伤及根本……不如，将尊后暂且留下，从长计议？”

　　苍夜眉头紧锁，显然变得不悦，却未立刻反驳。

　　而这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青绵耳朵里。

　　夫……夫人？？

　　谁？我？！

　　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满脑子都是难以置信的问号。

　　我是他夫人？就我现在这……一尺来长、只会吃奶睡觉的样儿？！

　　等等，这么算的话……他岂不是在等一个奶娃娃长大？那等我及笄，他得……多大岁数了？老了吧！

　　苍夜自然听不见她这番心思。他只觉怀中小团子睁着清亮的眼直勾勾瞧自己，那模样让他心尖变软，连日来的焦躁与心痛竟奇异地被抚平了许多。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捏了捏青绵小巧的鼻尖，触感温软得像碰到云端。小娃娃皱了皱鼻子，眼神更困惑了。

　　苍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吻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和深深的眷恋。

　　青绵突然感觉额上一暖，男子气息笼罩下来。

　　……还、还带亲的？！不过这么帅的男子亲一口也不亏！再来一口吧！

　　她小身子僵了僵，虽然不记得什么，但这亲昵太过自然。

　　苍夜尤觉不足，又轻轻揉了揉她嫩乎乎的脸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几乎不想松手。

　　云法在一旁看得眼角微抽，却不敢再劝。

　　苍夜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了些许外露的情绪，但抱着孩子的手臂却收得更稳。他瞥了一眼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林婵儿，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目光落回怀中婴孩时，已只剩不容动摇的决断。

　　“绵儿，必须在本尊身边。”他的话不容辩驳。

　　苍夜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拂过林婵儿的额头。她长睫颤了颤，缓缓苏醒过来。起初目光还有些涣散，待看清立在床前、怀中抱着她孩儿的苍夜时，她立刻慌了起来。

　　“苍……苍夜？”她挣扎着撑起身，声音因虚弱和惊骇而发颤，“你……你要做什么？放下我的女儿！”她想起前尘往事，语气急迫而决绝，“当初我让绵儿转告过你，你我之间绝无可能！如今我已嫁作人妇，生儿育女，你岂可……”

　　“婵儿，”苍夜打断她，“本尊并非为你而来，也无意打扰你现今的生活。但这女婴，我必须带走。”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正好奇望着他的小脸，继续道：“她是我妻子，只因转生时阴差阳错，魂魄误入了你的胎腹。”

　　“荒谬！”林婵儿气得脸色更白，胸口剧烈起伏，“她是我怀胎十月，骨开十指生下的女儿，怎会是你妻子？就算她前世与你有缘，既已投生为我女，便是我的骨血！天下女子何其多，你堂堂……何苦来夺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妻子，再寻一个便是！”

　　“再寻一个？婵儿，她是柳青绵，是我苍夜，过去、现在、未来，唯一的妻子，无人可替代！”他语气放缓，却字字坚决，“本尊必须将她带走。你与周子鱼尚且年轻，日后自可再有女儿。”

　　“绵儿？她是柳青绵？”林婵儿如遭雷击，猛地记起青绵曾向她倾诉过的，那纠缠生生世世的残酷宿命：苍夜体内的黑龙戾气，需每隔二十年吞噬青绵一次以作镇压。原来……这一世才刚刚开始，那命定的劫数便已如影随形。

　　想到怀中这粉雕玉琢的女儿，竟背负着如此可怖的命格，二十岁时便要惨遭吞噬，林婵儿心口剧痛，对眼前这造成一切的苍夜更是恨意翻涌。母性的本能压过了一切理智与虚弱，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掀被下床，扑向苍夜，伸手便要夺回孩子。

　　“把她还给我！你这……你这只会害她的……”

　　苍夜没料到林婵儿如此不管不顾，一个威震六界的狼尊，此刻完全顾不上体面，竟和一个人类女子在争抢一个婴儿。他念顾着林婵儿生产完后的虚弱，生怕灵力伤及她与怀中婴儿，不敢妄动术法，只得侧身护紧襁褓中的青绵，用手臂格挡着。

　　林婵儿扯得他身形巨晃，他却只顾着将怀中小人儿牢牢护在胸膛与臂弯之间，场面一时狼狈又混乱。

　　“尊上！仙子！使不得啊！”一旁的云法急得团团转，想上前又不敢插手，看着这尴尬至极的争夺，只得连连跺脚。

　　而被苍夜紧紧护在怀里的青绵，将这番对话与撕扯听得真切，看得分明。

　　柳青绵……是他的妻子……
　　每隔二十年……要被他吃掉……？
　　我只能活到二十岁！还要当他老婆，然后变成他的菜！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惊涛骇浪，她小小的脑袋瓜简直要裂开，看向苍夜那近在咫尺的俊脸时，先前那点因颜值而生的恍惚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敬而远之，甚至想往后缩，可惜被裹得结实，动弹不得。

　　天爷啊……这到底是什么要命的夫妻关系？不过还好，这个娘亲还蛮可靠！

　　眼见林婵儿情绪失控，拉扯间气息越发急促虚弱，苍夜迅速凝起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轻点向她额心。

　　林婵儿动作一滞，眼中激烈的光芒渐渐涣散，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被苍夜用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安置回床榻。

　　他低头看着怀中襁褓里的小小婴孩，那双清澈的眼睛正望着他。

　　带走她，此刻易如反掌。

　　可目光触及床上林婵儿苍白的睡颜，那因生产和激动而脆弱的气息，让苍夜动作顿住了。

　　强行带走青绵，对刚经历生死之关的林婵儿而言，无异于夺命。

　　沉默片刻，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手指间再次流泻出一丝灵力，拂过林婵儿的识海，将方才醒来后见到他、争夺孩子这一段记忆悄然抹去，只余下产后疲惫的沉睡。

　　随后，他无比轻柔地将怀中的青绵，放回了另一个襁褓旁边，手指流连地抚过她细嫩的脸颊，最终克制地收回。

　　“云法。”他转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属下在。”

　　“你留下，隐匿身形，守护夫人，务必确保她在周府安稳，不受侵扰。”

　　云法立刻躬身：“遵命，属下必当尽心竭力。”

　　苍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并排安睡的两个婴儿，目光在属于青绵的那张小脸上停留许久，仿佛要刻入魂魄。

　　终于，他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