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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炉子还是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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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夜离开的第十日。
传讯符化作一道金光,落入青绵掌心,她展开仔细阅读,眉间的忧虑终于舒展开来。
“冲突根源已查明,”她轻声念给身旁两个孩子,“是北海一支流窜凶兽群伪装成两族,刻意制造血案。你们父尊正在清剿,还需要几天。”
苍玥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父尊出马,肯定能查清楚。”
苍曜仍皱着眉头:“凶兽竟能模仿两族习性制造血案,背后恐怕不简单。父尊那边需不需要支援?”
青绵摇头,目光落在符上熟悉的字迹:“他说不必,让我们安心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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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扶若来访,手里捧着一副棋盘。
“久闻尊后棋艺精湛,”她笑意温婉,“今天正好有空,不知能不能指教一两局?”
苍玥眼睛一亮,抢在母亲前头开口:“母尊,让我先来!我最近研究的新阵法,正好试试!”
青绵宠溺地笑:“好,让你先来,可别输了又闹脾气。”
三局下来,苍玥全败,她双手托腮盯着棋盘,眉头拧紧:“不可能……我明明算好了伏兵,怎么就被抄了后路……”
扶若将一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罐:“玥儿棋风擅长奇袭猛攻,让人忙不过来。只是……”她点向棋盘一角,“有时候攻得太急,会忘了自家城门也得守。你看这里,要是缓一手先把缺口补上,整个阵势就活了。”
苍玥凑近细看,眼睛渐渐睁大,忽然拍手:“原来是这样!我把所有兵力都压在前线,后方空虚,你只要轻骑绕后,我就首尾难顾了!”
“正是这个道理。”扶若眼里带着笑,“攻守平衡,才是长久之道。”
苍曜在一旁观察了许久,开口:“不知扶若姑姑愿不愿意和我也下一局?”
两人对坐,棋风竟有三分相似,都讲究一步步来、想好了再动。一局下完,苍曜以半子之差险胜。
他拱手道:“承让。姑姑棋路沉稳,只是中盘时好像有点犹豫,错过了一个转换局面的机会。”
扶若坦然笑了笑:“世子观察真细致,说实话,那手棋我确实想了太久,既想保住这边,又想威胁那边,结果两头落空。倒是世子,从头到尾目标明确,该取舍的时候很果断。”
最后是青绵和扶若对局。两人落子轻缓,棋盘上却暗流涌动。苍玥和苍曜屏住呼吸,静静看着。
中盘时,扶若落下一子,右翼露出一处破绽。青绵拈起黑子正要落下,却听苍玥急声:“母尊且慢!那是诱饵!”
青绵手悬在半空,仔细一看,果然发现那破绽后面藏着三重连环杀招,一旦踩进去,满盘皆输。
她抬眼看向扶若,扶若正笑着看向苍玥,眼里满是赞赏:“小王姬好眼力。这么隐晦的陷阱,竟被您一眼识破。”
青绵稳了稳心神,重新布局,最后虽然赢了,却赢得挺艰难。
“扶若妹妹棋艺当真厉害,刚才要不是玥儿提醒,我恐怕要吃大亏。”青绵真心说。
扶若摇头:“是尊后教得好。玥儿年纪还小,就已经有这样的洞察力和大局观,实在难得。”她看向苍玥,目光柔和,“我像玥儿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吃子丢子哭鼻子呢。”
那天他们下了整整一下午棋。临别时,苍玥对扶若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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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天,扶若来邀青绵赏花,苍玥和苍曜照例跟着。月光下,几十株白昙已经绽放,幽香飘散。
扶若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三粒晶莹的药丸:“这是用白昙初开时采的晨露,加上七味灵草炼成的清心丸。含在嘴里,能让五官更清晰,分辨花香的层次。”
苍曜接过一粒,先闻了闻,又用灵力探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递给母亲和妹妹。
药丸化开,清凉从舌根漫上来。原本混为一体的花香,在感知中竟层层分离开来:起初清凉如雪,接着变成蜜甜,后味却带一丝微苦。
苍玥惊奇道:“这……这是把香气拆开了?炼丹手法倒像是青丘一脉的分香诀。”
扶若眼里闪过惊讶:“正是青丘秘传。玥儿连这个都知道?”
“幽冥洞藏书阁里有卷《百草丹诀》,”苍玥说起药理就神采飞扬,“里面提到分香诀需要用神识控制火候,把药材精华一层层剥离。你这丹药里……是不是还加了银叶藤汁?那丝苦味很特别。”
两人就着丹药品鉴讨论起来,从火候控制聊到药性相互作用,越聊越投机。
苍曜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渐渐缓和。他能听出来,扶若说的每一句都有扎实的基础,而对妹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她也总能接住,甚至提出更精妙的见解。
夜深时,扶若采了白昙和银叶藤,编成两个精巧的花环,一个递给青绵,一个递给苍玥。
“玥儿头发黑如墨,配上白昙正好。”她说这话时神情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夸一句。
苍玥犹豫了一下,接过花环戴在头上。月光下,苍玥眼睛明亮,牙齿洁白,白昙垂在鬓边,清丽得难以形容。
扶若轻轻哼起一首歌,旋律古老悠远。苍玥听得入了神,苍曜也安静地站着。那歌声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和执拗,深深打动了兄妹俩。
青绵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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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夜离开的第十五日,传讯符再次到来:凶兽群已剿灭,正在处理善后,三天内一定回来。
青绵连日提着的心彻底放下,眉眼间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傍晚,扶若提着一壶酒来拜访:“听说苍夜哥哥这两天就回了,扶若私下想着,该提前庆祝一下才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几天多亏尊后和王姬世子照顾,让我这冷冷清清的日子,也多了些暖意。”
青绵望着她的眼睛,那里有期盼,有感激,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孤寂。她心一软:“你有心了,自然要庆祝。”
苍玥和苍曜本来在院子里练剑,见这边热闹,便收了招式走过来。扶若忙道:“曜儿、玥儿也一起吧?这酒是我用七种灵果亲手酿的,清甜不醉人,正好解解渴。”
四人在月下石桌旁坐下。扶若先给青绵倒满一杯:“第一杯,谢尊后这些日子的包容和善待。”她举杯饮尽。
又敬苍曜、苍玥:“第二杯,谢曜儿的谨慎周全,谢玥儿的赤诚聪慧,愿意和我这个身份尴尬的人说话下棋。”再饮一杯,眼里已闪着泪光。
“不瞒各位,”扶若声音有些哽咽,“这些日子……是我几百年来过得最轻松的时光。能和人聊天说地,下棋讨论,赏花闻香……好像回到了父母还在的时候。”
青绵握住她的手:“以后常来就是,幽冥洞虽然冷清,多个人说话总是好的。”
“真的……可以吗?”扶若抬眼,眼里泪光闪闪。
“当然。”
酒喝了几轮,气氛更加融洽。扶若说起小时候随父母游历四海的故事:南境会唱歌的珊瑚林,西荒驮着城池行走的巨龟,东海岸泪水会化成珍珠的鲛人贝壳……
她说得生动,苍玥和苍曜听得着迷。
夜深时,青绵已经有些醉了。扶若起身扶她:“尊后累了,我送您回房休息。”
苍玥也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我送母尊——”
“玥儿也喝了不少,还是早点休息吧。”扶若温和地劝,“我送尊后回去就走,不多打扰了。”
苍玥确实头晕,便点了点头。
苍曜看着扶若搀扶母亲走向寝殿的背影,忽然说:“我送你们到门口。”
到了寝殿门前,扶若转身:“世子送到这里吧。尊后交给我就好。”
苍曜犹豫了一下。他目光扫过母亲安静的侧脸,又落回扶若真诚的双眼,终于点头:“有劳姑姑。”
殿门轻轻合拢。
苍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门内隐隐约约传来母亲含笑的说话声,还有扶若轻柔的应答。他摇了摇头,转身朝自己院子走去……
他永远不会知道,就在殿门合拢的刹那,扶若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退去,眼里温情尽散,只剩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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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里烛光温暖。青绵坐在榻边,揉着额头轻叹:“这酒后劲……比想象中要大。”
“我帮您按按。”扶若走到她身后,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上。一道微光自她指尖渗进青绵肌肤——这是真言咒。
“尊后,”扶若声音轻柔,却带着奇特的节奏,“那溯影归元炉……您藏在哪里?告诉扶若好吗?”
青绵眼神迷离,喃喃回答:“溯影归元炉……在床头玉砖下……左二、右一、正中三下……暗格……”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倒入扶若怀中,沉沉睡去。
扶若将她抱到床榻上,轻轻放平,脱下鞋子,盖好被子,动作仔细温柔。
她在榻边站了很久。然后弯下腰,在青绵额头上落下一吻。
“绵儿,”她开口,声音却不再是扶若清甜的嗓音,而是低沉、属于男子的声音,“别怪本君心狠。是你先辜负了本君,选了那匹狼。”
他抚过青绵沉睡的眉眼,声音里带着恨意与扭曲的爱恋:“本君就是要你亲眼看着,看着你所爱之人,一口一口吃掉你……那时你才会明白,你选错了,本君比那匹狼更适合你!”
扶若或者说东离,直起腰,走到床头,手指依言轻按玉砖:左二、右一、正中三下。
暗格无声打开。溯影归元炉静静躺在里面,炉身幽光闪动。
东离拿起归元炉,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苍玥探进头,脸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母尊,我来给您送醒酒汤——”
声音突然停住。
她看见母亲安睡在榻上,枕边的暗格……敞开着。
而殿内,除了母亲,空无一人。
苍玥瞬间清醒,寒意从脚底窜到后背。她轻轻走近,暗格里空空如也。
炉子不见了。
她全身发冷,正要叫醒母亲,窗外却传来衣服破空的声音——
苍玥扑到窗边,只见一道身影向后山方向掠去。月光照亮那人的侧脸。
是扶若!
来不及多想,苍玥化作一道光追了出去。追到后山结界入口时,正看见扶若被侍卫拦住。
“大王姬,尊上有令,您不能出洞。”
扶若笑了。那笑容邪气,和平时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袖子随意一挥,两名侍卫便飞了出去,狠狠撞在石柱上,昏迷过去。紧接着,扶若自己的身体也软软倒在地上。
一道虚影从她身上脱离,很快变成一个黑袍黑冠、长相极为俊美的男子。
苍玥捂住嘴巴,躲在山石后,心狂跳。
她看着那男子打昏所有侍卫,手里拿着归元炉,从容地走向结界,那道原本牢不可破的结界,在他面前像薄雾一样散开。
而他走出结界前,若有若无地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好像早就知道她在那里。
苍玥看着地上昏迷的扶若,看着横七竖八的侍卫,看着被打开的结界,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回去报信?来不及,这人速度太快!直接追?那就是送死。
可是……母亲的炉子……父尊回来之前……
苍玥咬紧嘴唇,双手结印,心里念起幻形咒,这是她练得最熟的法术之一。金光一闪,苍玥化作一只雪白的小鸟,扇动翅膀飞起来,无声无息地飞出洞口,追向那道已经远在天边的幽蓝流光。
极北的夜空下,正在返程的苍夜突然捂住胸口。
一阵剧烈的心悸像冰锥刺进去,他差点从云端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