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值得》烂柯行

6、第六章

　　吴望的家在一处高级别墅区内。别墅区的富丽气象让陆景良的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他不知道啊！他不知道吴望家里竟然这么有钱！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自卑心开始作祟起来，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要遵守的规矩，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嫌弃……

　　他赶紧拉住吴望要开门的手，心里快速跳动起来：“我——”

　　吴望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只是笑着安慰道“没事”，说完就打开了门：

　　“爸，妈。”

　　此时已是深夜，吴望的父母都在家。迎到门前的女人是吴望的母亲陈淑慧，陈淑慧见陆景良眼眶通红，身上莫名其妙地穿着一件迷彩服，脸上竟没有一丝惊讶与迷惑。

　　吴望的父亲吴海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见两人进门来也只是微微一笑，沉稳地点了点头。

　　那笑容，与吴望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

　　陆景良看着吴望宽敞靓丽的家，原本昂着的头不由自主低下：“叔叔阿姨好……”

　　他声音轻细，丝毫没有了平日的恶霸样。

　　陈淑慧立刻把他迎进来，柔声道：“小望都跟我们说了，没事的，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住多久都行！”

　　她没有多问一句有关陆景良家庭的事，只是自然地招呼着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来做客的普通同学，而不是要寄住在这里的人。

　　吴望给他找了双拖鞋，随后向陈淑慧温柔道：“妈，麻烦你帮我们准备点宵夜，要馄饨。我先带景良去洗澡。”

　　馄饨——

　　陆景良看着吴望，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军训时就爱吃馄饨……

　　陆景良的鼻尖又是一酸。

　　吴望将他带到了客房的浴室，给他准备了新的毛巾，贴心地放好热水。

　　陆景良感受着冲刷在身上的热水，仔仔细细将这段时间的消沉和颓废尽数洗刷了去。

　　他嗅着自己身上和吴望一样的沐浴露味和洗发水味，又看着镜中自己渐渐恢复清爽的脸，觉得眼前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洗完澡，才尴尬地发现没有换洗衣服。这时，浴室外的吴望似乎听到水声停了，将门打开一个缝，把自己的干净睡衣从缝里递了进去：

　　“穿我的吧。”

　　陆景良没想到吴望这么细心，接过衣服换上，那衣服的面料柔软舒适，带着和那件迷彩服一样的，独属于吴望的干净气息。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嘴唇被水润湿之后变的殷红，眼底的疲惫与倦意此刻被洗去，显现出从前恶霸的凌厉。

　　尽管他已经很高，四肢也很修长，可吴望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宽大。不但袖子长出了一截，裤脚也拖地，整体看上去为他削去了几分锋芒，更添了几分乖巧。

　　他见原先俊帅的样貌如今已经恢复了七成，这才走了出去，没想到吴望就站在门前。

　　吴望看着他出来的模样，嘴唇微张，似乎也吃了一惊。陆景良勾出一抹略带魅惑的笑，问道：“怎么样？帅吧！”

　　吴望微微一笑：“帅帅帅！”

　　陈淑慧此刻已经准备好了宵夜，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都端上了餐桌。她略带歉意地对陆景良道：“小望今天通知的有些晚，客房还没来得及打扫，有些潮。今晚就委屈你先和小望挤一挤，明天阿姨再帮你收拾出来，好吗？”

　　陆景良听到要和吴望挤一挤，差点没忍住把馄饨喷出来，连忙点着头，心里暗想——
　　其实不用收拾也没关系的，根本就一点都不委屈啊！

　　吃完宵夜，陆景良自告奋勇要帮吴望洗碗，吴望也没有拒绝，趁机去冲了下澡，把自己也洗的干干净净的。

　　很快，客厅黑了，房间里也只剩下他们两人。

　　吴望的房间很大，整洁得不像一个男生的卧室。书架上除了书还摆着几个中学时田径赛的奖杯，地上散放着哑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一股独属于他的野味，让陆景良刚进去就被灌的心潮澎湃。

　　吴望的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吴望一边整理着枕头，一边懒洋洋地笑道：“上来吧。”

　　吴望洗完澡后身上的味道比军训时更诱人了。陆景良忍着跳动不已的心脏，爬到了床上。

　　吴望见他乖乖缩进被子里，也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他们并排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陆景良现在对吴望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喜欢，而是深厚的爱恋。他不敢再像军训时那样得寸进尺了，主动和吴望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静谧中，他们可以清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吴望……”陆景良小声开口。

　　“嗯？”

　　“谢谢你。”

　　“没事。”吴望语气随意，声音却带着笑意。

　　陆景良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道：“你和叔叔阿姨……真好。”

　　“那是！”吴望自豪地笑了笑，随后转过头看向陆景良，床头灯在他眼里落下细碎的光：“所以你别胡思乱想，放心住着，有什么事就和我说。”

　　吴望的话落进陆景良耳里，像柔羽轻拂过陆景良的心。他侧过身，面向吴望的方向，看着昏黄灯光下吴望明亮的眼眸，声音微颤：“如果……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可能真的……”

　　“别说那些。”吴望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会有那个如果，我永远都在。”

　　吴望的气味交织在房间里，陆景良的眼里再度轮转起波光，喉咙又酸又涩。

　　他看着吴望，几乎要溺毙在吴望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睛里。

　　吴望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止住了口，只是伸出手，轻轻替他拉了拉被角，说道：“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明天，我们重新开始。”

　　“嗯。”陆景良笑着闭上眼，感受着吴望柔软的床铺，被子上，睡衣上，全是吴望的味道……

　　他从未想过，在他跌入最绝望的谷底时，竟然还能与他仰望的太阳如此之近。

　　这一夜，陆景良再没有做噩梦。

　　他终于能不抱着迷彩服沉溺进充斥着吴望气味的梦里了……

　　第二天一早，吴望和陆景良起床时，陈淑慧已经为两人准备好了早餐。

　　陆景良看着桌子上精致的早餐，声音有些愧疚：“阿姨，谢谢你们，麻烦你们了。”

　　陈淑慧淡淡地笑道：“没事的小陆，你就把小望当哥哥，把这当自己家。”

　　哥哥……

　　陆景良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吴望，心里越来越愧疚——

　　他们都把他当成了吴望的好朋友好兄弟，对他百般照顾。可他，却对吴望有着不一样的非分之想……

　　陆景良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眉头皱成了一团。

　　吴望见他脸色不好，又怕当着陈淑慧的面直接问会让他难堪，于是也忍住了，直到离开家后才关切道：“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陆景良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很过意不去……”

　　他经过一晚上的冷静，现在已经慢慢清醒了些。先前，他在绝望中被吴望带走，脑袋混乱成一片，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是本能地想要依赖吴望。

　　可现在，当他心里的那股热浪渐渐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害怕了——

　　他怕自己成为吴望和吴望家人的麻烦。成为他姑母口中的“吸血鬼”……

　　吴望看着他有些难过的样子，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打趣道：“不如你以后就叫我哥吧，这样就不会过意不去了。”

　　陆景良的脸有些微微的红润，嘴硬道：“嘁，谁比谁大还不一定呢！”说完又问道：“你几岁？”

　　吴望笑道：“十六，四月十八的。你呢？”

　　陆景良低声嘟囔道：“你大你大，行了吧？”

　　吴望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嘴角带着抹痞笑：“叫声哥来听听。”

　　陆景良感受着吴望的呼吸，脸滚烫滚烫的。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的熟透了，为了不让吴望觉得奇怪，只能乖乖喊道：“哥……”

　　吴望笑得更满意了：“不就是叫声哥吗？看把你脸红的，脸皮这么薄？”

　　陆景良的脸更红了，却又骂不出口，只能任由吴望拿自己寻开心。

　　吴望见他终于不去想那些伤心事了，也停止了捉弄：“你既然叫了我哥，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别想那么多，也别再装你的恶霸了。以后，哥罩着你。”

　　陆景良看着吴望，总感觉吴望的眼睛能够把他看破，让他又庆幸又害怕——

　　庆幸吴望的聪明能帮他化解尴尬和窘境。

　　害怕吴望的聪明会看出他别样的心思……

　　他去到学校，全身上下散发出焕然一新的气味，和之前狼狈憔悴的陆景良判若两人。

　　和吴望有了新的联系后，陆景良胆子更大了。他重拾“恶霸”的威名，直接闯进了老师的办公室，强硬要求老师给自己换座位。

　　老师知道陆景良聪明，成绩一朝直坠是因为家里的事，如今见他一改憔悴的模样，也答应了他的要求，将他调到了吴望的身边。

　　陆景良的好日子，似乎随着座位的调换而重新开始了。由于先前陆景良成绩下滑的厉害，吴望对他可以说是严加管教，只要陆景良刚一走神，吴望就会用笔尾轻轻戳上他的手臂。陆景良一回头，总能对视上吴望带着警告的眼神：“专心点！”

　　他感受着吴望的特别服务，心里又痒又甜。

　　吴望谨记承诺，为了教陆景良打篮球，把所有人的邀约都拒绝了。

　　放学后，其他男生都是一队，只有他们两个是一对。

　　下午的阳光洒在空旷的篮球场上。吴望嫌地面脏，都是把校服外套脱了挂篮球架上。

　　他先做示范——从运球，到过跨，到转身，到起跳投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吴望刀削的侧脸和起跳时绷紧的腰腹在阳光下灿烂耀眼，那画面俊帅的让陆景良挪不开眼。陆景良就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吴望英逸的身姿，心脏一跳一跳的，整个人像发情了一样。

　　吴望示范完，就招手叫他过去：“别发呆了，来试试！”

　　陆景良压抑住心潮走过去，吴望把球递给他：“先试试运球。”

　　陆景良完全没有打篮球的天赋，手一碰到球就笨拙无比，不但毫无章法，节奏杂乱，甚至连球都控不住，总是会把球漏走。

　　吴望被他逗的一乐一乐的，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到他身后：“姿势不对，放轻松。”

　　吴望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陆景良的耳廓，让陆景良浑身骚痒。

　　吴望扶住他的腰侧，帮他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握住了他运球的手。

　　“球，是这样运的。”吴望声音亲和，带着他手作出正确姿势。陆景良的后背被吴望硬朗的胸膛贴着，隔着薄薄的白色T恤，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吴望身体的温度。

　　“好舒服……”

　　陆景良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吴望厚实的胸膛和手背上的温暖力道，以至于吴望说了什么根本没听进去。

　　他轻嗅着吴望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充斥着阳光的野味，那独特的少年感让他神情陶醉，两眼迷离。

　　“会了吗？”吴望的清朗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心痒难耐，脸颊和耳朵有些隐隐发烫，声音发虚：“应，应该吧……”

　　吴望只以为他是紧张，随即松开了手，退开道：“你自己试试。”

　　感受着后背和手上的温度缓缓离开，陆景良心里一阵空落。他的心还没从刚才的氛围中离开，手就不自觉一偏，篮球顺势砸到了他脚面上，

　　陆景良感觉脸丢大了，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望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眼底满是戏谑，打趣道：“传言陆恶霸威名远扬，怎么现在连个篮球都拿不稳？”

　　陆景良看着他又痞又帅的笑，脸上更热了，强装镇定捡回篮球，嘴硬道：“状态不好，手滑了！”

　　吴望不语，只是一昧地笑着，站在一旁验收成果。可陆景良的所有精力都用去感受吴望的气息和触碰了，心思根本没用在学技术上

　　一场教学下来，陆景良球技没长进多少，反倒是演技有所精进，整个脸红扑扑的，还要强辩道：“天气太热了。”

　　吴望看着他那副看似认真但是又异常笨拙的样子，将手里的一瓶矿泉水扔给他，笑道：“慢慢来，不急。”

　　陆景良接过水，拧开瓶盖，一边仰头喝水，一边用余光偷偷瞥向旁边同样在喝水的吴望。

　　吴望喉结滚动，汗水沿着他下颚线滑落，反射出夕阳的光泽，又帅又暖。

　　陆景良悄悄握紧了水瓶。这一刻，所有烦恼都被他抛却到了脑后。

　　他的眼里，已经只容得下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