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值得》烂柯行

7、第七章

　　陆景良和吴望回到家时，饭菜的香气已经盈满了房屋。陈淑慧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见到他们，脸上立刻就布满了笑意：“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吃饭。”

　　她的目光转向陆景良，语气温柔：“小陆，你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出来了，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晚上你就能自己睡了。”

　　“谢谢阿姨！”陆景良连忙道谢，眼神却偷偷瞄向身旁的吴望——

　　他其实还是想和吴望一起睡。但他知道，吴望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他们是朋友，是兄弟，不是恋人。他能够离吴望那么近，能够有机会和吴望偶尔同床共枕，心里应该知足了……

　　吴望一家的晚餐简单丰盛，充斥着家的味道。陆景良坐在吴望身边，神情有些拘谨。尽管陈淑慧和吴海并不排斥他，尽管吴望很照顾他，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敢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菜，而且每次都只夹一点。

　　他的拘束也被陈淑慧和吴望看在了眼里。陈淑慧笑着，不由分说地就用公筷夹了一只大虾放到他碗里：“小陆，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陈淑慧刚说完，吴望也不甘下风，夹了一块很瘦的红烧肉放到陆景良碗里：“你不爱吃肥的就吃点瘦的。”

　　陈淑慧见两人相处和睦，也笑道：“看来还是小望了解你。阿姨不知道你的口味，这是小望平时爱吃的，你要是也喜欢，以后阿姨天天都给你们做！”

　　“谢谢阿姨……”

　　陆景良的碗和盘子很快就堆成了小山，他听着耳边一句接一句的关怀，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连声道谢。

　　在他过去的生活里，何曾有人这样细心体贴地对待过他？

　　陈淑慧见陆景良深深低着头，似乎有着要流泪的趋势，不禁有些心疼，安慰道：“没事的小陆，这屋子大，人多才热闹，你千万别不好意思。小望平时要是欺负你啊，你就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

　　陆景良闻言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害羞：“望哥对我很好……”

　　他一边说，一边侧目看着吴望，吴望依然保持着笑容。

　　陈淑慧继续笑道：“你们这年纪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一定得跟上。小望房间里那些健身器材你看过了吧？你要是对那些感兴趣，正好可以让小望带你练练，他最喜欢这些了。”

　　“嗯。我想练的话会和望哥说的。”陆景良笑着回应。

　　他感受着餐桌上的温馨氛围，心里总觉得沉甸甸的——

　　他想一直留在这里，可他也知道，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也没脸一直留在这里……

　　沉重的亏欠感和负罪感压迫在陆景良心里，让他拼命地想找些力所能及的事来弥补。

　　吃完饭，陆景良见陈淑慧有要收拾桌子的意思，立刻站起身抢着收拾起来，自告奋勇道：“阿姨，我来洗碗吧！”

　　陈淑慧闻言连忙摆手，嘴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不用不用，你放着，我来就行。”

　　陆景良嘴唇微抿，还是坚持道：“没关系的阿姨，我平时常干这些事，就让我来吧。”

　　陈淑慧还要再劝，一旁的吴望见陆景良眉头微蹙，眼神又带着一抹恳求，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站起身，将手搭在陆景良肩上，搂着他对陈淑慧笑道：“没事妈，我跟他一起洗，很快就好。你忙活一晚上了，先去休息吧。”

　　陆景良感受着吴望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陈淑慧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他们，终于不再坚持，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你们哥俩一起洗，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哗哗的水声中，陆景良负责冲刷碗碟上的泡沫，吴望站在他旁边负责清洗摆放，两人一句话没说却又配合的极为默契，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过了许久，吴望侧目瞥着陆景良，轻声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依然清晰地落在了陆景良耳中。陆景良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我想能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吴望愣了一下，很快就听出了他的意思，笑着安慰道：“我说了，你别想那么多。他们巴不得你一直住在这呢，你想留到什么时候都行。”

　　吴望的语气真诚热情，可陆景良知道，他和他们没有血缘，也不是亲戚，有什么资格一直住在这？又有什么资格被他们这样对待？

　　他承受不起。

　　两人洗完碗，就一起回到吴望的房间里写作业。吴望的书桌很大，足够两人并肩而坐。昏黄色的台灯光线照在吴望的侧脸上，让吴望看上去温暖可依。

　　陆景良握着笔，心里浪潮汹涌，半天都写不下一个字。

　　吴望的转过头看着他面前那本一动也没动的习题，不由得问道：“这题不会？”

　　陆景良原本在发呆，吴望这一声呼唤将他唤醒了过来，他连忙道：“嗯——嗯。”

　　吴望见状把题拿过去看了看，不到一秒就有了思路，细心地教起陆景良来。敲门声这时轻轻地响了起来，陈淑慧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房间，正巧看见吴望在教陆景良做题，也没出声打扰，只是浅笑着把水果放在一旁，随即悄声退出了房间。

　　陆景良虽然落下了不少功课，但在吴望的教导下很快就补了回来，作业做起来得心应手，不出一会儿两个人就都完成了。

　　陆景良不想流汗，懒洋洋地趴在吴望床上，一边嚼着水果一边看着吴望健身。

　　吴望换了件黑色露肩背心，平躺在健身垫上，拿起一对重量不小的杠铃做着卧推，那肱二头肌的隆起和胸肌的起伏将陆景良看的口干舌燥的。

　　陆景良再次扎了一块西瓜扔嘴里，清甜的汁液迅速在嘴里爆淌开来。

　　他慢慢咀嚼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洗衣液清香的汗味，充满了蓬勃的野气，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

　　他又听着吴望沉稳而略带压抑的呼吸声，目光聚焦在吴望那张极俊的侧脸上，吴望喉结滚动，汗珠顺着下颚滑落，黑色背心因为被汗液浸湿而微微粘稠，紧紧贴在腹肌上，将上面纵横的沟壑暴露无遗。

　　陆景良不停往嘴里送着东西，时刻保持着嘴里有东西能够咀嚼。

　　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他能够欣赏到吴望的这番姿态和模样。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了………

　　吴望做完一系列训练，坐起身喘了口气，随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把脸和脖子，一抬眼，正好对上陆景良直勾勾的，闪闪发光的眼睛。

　　吴望微微一怔，嘴角随即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朝着陆景良走去。

　　陆景良猛地回过神，像是偷窥被抓包一样，心脏狂跳，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看呆了？”吴望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笑意，健气又清朗。

　　陆景良感觉自己的脸已经涨红了，根本不敢抬头看吴望，嘴硬道：“我没看！我是在发呆！”

　　吴望轻笑了一声，又往陆景良身前挪了一步，那热气像小蒸笼一样几乎要将陆景良包裹起来：“那，要不要再摸摸看？练过以后，手感不一样。”

　　吴望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调侃和逗弄，既像是对情人的调情勾引，又像是在开兄弟间常见的玩笑。

　　陆景良抬头看向吴望，吴望的眼睛闪闪发光，满是青春的自信。陆景良咽了咽唾沫，还是缓缓将手挪到了他被汗水浸湿的背心上，将背心微微掀起——

　　那六块腹肌上还留着汗，陆景良的手指触碰上去，就感到一阵湿润和滚烫。

　　吴望说的没错，锻炼后的腹肌明显更好摸了，不但滑滑的，而且沟壑也比原先更加分明。

　　“怎么样？值不值得给点观赏费？”吴望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陆景良感受着他身上弥漫开来的热气和湿意，忐忑地抬起头——

　　吴望正张着嘴，看着盘子里的水果，等着他的投喂。

　　陆景良拿着牙签的手一颤，正想把上面扎着的水果喂给他，忽然心念一动，收回手低声道：“没去过动物园吗？文明观赏，禁止投喂。”

　　吴望顿时气笑了，抢过他手里的牙签把上面的西瓜一口吃下，随即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扑倒在床上，骑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坏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把你当弟弟，你就把我当宠物？”

　　陆景良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近距离感受着吴望身上的那股狂野的气息和那具身体的压迫力，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蠢蠢欲动起来了。

　　他赶紧压制住那股冲动，紧张道：“你，你要干嘛？”

　　吴望笑的又坏又帅，虽然按着他，但又怕压疼他，手上其实没使太大力：“道歉。”

　　陆景良心里现在是又怕又爽，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了：“阿，阿姨说了，你，你不能欺负我的……”

　　吴望压着他的手把他死死按在床上，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不是恶霸吗？是谁欺负谁啊？”

　　陆景良心里一颤一颤的，激动地要跳出来了：“是，是你，你欺负我……”

　　吴望看着他有点红又有点陶醉的眼睛，心里似乎被什么撞到了一下，嘴角笑意更浓了，问道：“快，好好说，错了没？”

　　陆景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你，你再这样我叫人了！”

　　吴望满脸无所谓，依旧保持着坏笑：“你叫啊。你脸皮这么薄，我就不信你真的好意思叫。”

　　吴望发梢上的汗水此刻滴进了陆景良嘴里，陆景良感觉舌尖咸咸的，眼里轮转着兴奋的光，却偏偏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知道我脸皮薄还要让我道歉——”

　　吴望看着他的样子，眼神里冒着的那抹光隐隐有了变化，心里那股冲击力似乎更强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沉重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戏弄和期待：“我就是对你太放纵了。快，道声歉来听听。”

　　陆景良没想到吴望竟然还有这么腹黑的一面，憋着心里的那股澎湃，低声道：“我，我错了……”

　　吴望心里骤然一酸，仿佛被什么揪到了一样，那股心潮猛然涌动澎湃起来，有些不愿意就这样放手。他死死地看着陆景良的眼睛，似乎从中看出了一丝享受，也渐渐得寸进尺起来：“没听清，再大声点。”

　　陆景良没想到吴望竟然这么契合他的幻想，心里快爽翻了，但还是憋着那股劲，可怜兮兮地道：“你，你说过不会欺负我的……”

　　吴望饶有兴致地笑着，眼里闪着精光，看上去又痞又坏，声音有些激动的同时也存留着从前的温柔：“谁让你故意刺激我？而且我说的是不会打你。”

　　陆景良闻言脸轰的一下就炸开了，没想到自己的“故意”竟然被吴望看出来了！他心里咚咚作响，一直憋着的那股劲也有点憋不太住了。

　　吴望有些急了，眉头微蹙，催促道：“快，这次说对不起，好好说。”

　　陆景良听他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恳求，眼神又垂涎三尺如饥渴的野狼，也稍微松开了些夹着的声线，叫道：“对——对不起——”

　　吴望闻言心里一颤，仿佛被扭了一把，又酸又爽。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迅速放开了他。

　　陆景良坐起身，长久地呼吸不过来，脸涨的通红。吴望呼吸急促，愣在原地不动，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上头了，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陆景良心里的那股澎湃达到了顶峰，想要去厕所解决一下，却发现吴望已经抢先他一步。

　　他等了好久，见吴望在里面待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出来，忍不住骂道：“你再不出来我以为你掉厕所里了！”

　　吴望没有回答，脸色看上去有些潮红。陆景良也没在意，只是方便自己的去了……

　　晚上睡觉时，陆景良搬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很宽，床也很大，门锁也是好的，比以前的舒服了百倍。

　　他静静躺在床上，感受着那又软又香的枕头被子，心里那股上头感也渐渐淡了下来，被愧疚心和失落感所取代——

　　他感觉心里有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着，吴望一家对他越好，他心底那份亏欠感和愧疚感就越是汹涌。

　　他无法坦然放下对吴望的感情，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