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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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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望给陆景良换好装备,手把手地教他潜水。
从呼吸,到手势的示意,再到水里的逐渐适应……吴望很有耐心,陆景良也学的很快。
吴望牵着陆景良的手潜入海水里,海水清澈如溶化的碧色玉石,又像果冻一样透明。
陆景良头一次见识到海底五彩缤纷的珊瑚,各色各样的游鱼,如置身童话世界一般奇妙。
吴望的手紧紧拉着他,生怕把他弄丢。陆景良看着吴望在水里摆动的身姿,那劲瘦的腰线在一游一潜中矫健有力,他能清晰感觉到吴望身上的狂野气息。
晚饭时候,吴望又带着他去到最著名的一家水下餐厅。他们顺着电梯向下而去,陆景良从没想过还有餐厅能建在水下,更不敢想自己竟然能有幸到这样的餐厅用餐。
吴望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不安,轻轻搂过他的肩膀,让他和自己贴的更近了些,像是在抚慰他一般。
餐厅四周是一片剔透的玻璃幕墙,有无数斑斓的游鱼在幕墙外的深邃海洋中游荡而过,抬眼就可看见。
这里的菜品全是各种各样的名贵海鲜,陆景良被惊的都不知从何下手。犹豫间,吴望已经夹了满满一盘的大虾大蟹来到他身边,搂着他坐到位置上,冲着他笑道:“你只管吃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他一边说,一边贴心地帮陆景良剥好壳,将那些肥美的虾肉蟹肉一只只放到陆景良的盘子里。
陆景良此刻真的感觉自己就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累赘。不但花着吴望一家的钱,还要让吴望处处照顾自己,那负罪感和自卑感再次将他缠绕,他不敢再看吴望,只是低声道:“你也吃一些吧……”
“没事,你先吃。”吴望笑着,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陆景良低着头,心里甜得发酸——
这哪里像兄弟?这分明就是热恋中的情侣……
尽管他自卑,尽管他愧疚,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要贪恋这份来自吴望的温暖……
水上屋的夜晚静谧安详,他和吴望睡在一张大床上,吴望的膀臂从陆景良的后脖颈下穿过,搂住他的肩膀,将他抵在自己硬实有力的肌臂上。
陆景良感觉吴望的手有些紧,却依旧舍不得挣开。
“景良,你想好要去什么学校了吗?”吴望轻声问道。
陆景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回应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吴望闻言轻轻一笑,神态似乎放心了几分:“我们分数一样,肯定能进一个学校。”
“不止一个学校,还要一个专业。”陆景良认真地看着吴望,眼里流转着诚挚的光:“你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吴望转目看向他,轻声问:“万一我选的专业是你不擅长或者不喜欢的呢?”
陆景良眼睛微眯,狡黠一笑:“不是有你吗?我不擅长的话你就教我呗。”
吴望看着陆景良像狐狸一样狡黠又魅惑的样子,不由得将他搂的更紧了些,笑着回应道:“嗯,睡吧……”
吴望呼吸平稳,陆景良靠在他坚实的肌肉上,脑海全是吴望的气味。他闻着那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息,心底毫无睡意,深沉的欲望和爱意在寂静的夜里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早已见过吴望的一切,吴望有着完美的身体,而且身强体健,力量充沛,加上腰肢也矫健灵活,必定是极品。想到这,他的脸庞虽有些微微的红润,心里却被失落笼罩——
他知道,这都是无望的妄想。
别墅的帘子很薄,有如水月光从帘外洒入。透明的海水映照在吴望的脸颊上,浮动起逶迤的波影。
陆景良痴痴地看着吴望俊朗的睡颜,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微启的薄唇,欲望如潮水般掀起,疯狂的念想涌上他的心头——
既然得不到那样的爱,那就偷偷亲吴望一下……
就一下……
这个念头致命却充满诱惑,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身体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缓慢凑近吴望。
吴望温热又充满诱惑的呼吸拂在陆景良的脸上,两人距离之近让陆景良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
这个男人,英俊,温柔,强大,几乎满足了陆景良对爱情的所有幻想,让他想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他……
他越来越抵制不住诱惑,缓缓向吴望的唇凑去,可越是靠近,那股深入骨髓的自卑就越是清晰地啃噬着他——
他能给吴望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陆景良。
吴望似乎什么都不缺。而他呢?
没了吴望,他将一无所有。
他只是一个依附在吴望家,连这次旅行都在花着吴望家钱的累赘。
想到这,陆景良像是被烫到一样地缩回了身子。
“望哥……”他低低地呼唤着,身体轻轻颤抖,声音卑微,目光破碎如三月春日下将要融化的稀雪,几乎要落泪。
他真的希望吴望能对他有所索求,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减轻他心中那快要将他压垮的负罪感。
可吴望总是那样,用一句“我们是一家人”轻轻带过,揉揉他的头发,用一个温柔的笑容试图化解他所有的不安。
而这份温柔,既像是一颗蜜糖,又像是一把尖刀。陆景良贪恋吴望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又恐惧自己无法偿还。
这份极致的幸福,仿佛是用他未来所有的运气预支而来的,让他每一步都踏在云端,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陆景良微蹙着眉,含情脉脉地看着吴望那片让他日夜渴望的轮廓,目光温柔如迎着日光怒放的花,满斥贪恋和温柔。他忍着心痛,强迫自己转过身,背对着吴望,将满心的爱恋和苦涩死死压住,心里不停告诫着自己:
他们是兄弟,是兄弟!
吴望对他这么好,为他做了这么多,给了他毕生不可多得的温暖,他绝对不能还这么贪心!
他在心里狠狠甩了自己两耳光,心底为刚才的龌龊想法涌起巨大的羞愧和自责……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景良拼命压抑着自己心中对吴望的渴求,可却抑制不住对吴望日益增长的爱慕……
吴望总是那么俊帅又充满野性,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带着他尽情享受着生活的美好。陆景良努力甩开自己的纠结,全身心地沉浸在这偷来的幸福时光里。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刻,大海在余晖中闪耀如鎏金。吴望颀长的身影挺拔站立在岸边,水珠顺着他晒成小麦色的背肌滑落,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随意地捋起湿漉的头发,回眸看向陆景良,清亮眸子闪着柔光,嘴角带着一缕浅浅的,温暖的笑意,整个人沐浴在余晖中,一半灿烂一半明暗,散发出一种狂野又温柔,魅惑又致命的吸引力。
陆景良痴痴地看着吴望,目光是真的挪不开了。
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已经得到了一切。他的幸福,和对吴望的爱慕,真真正正达到了顶峰。这极致的欢愉让他几乎要相信,这份幸福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吴望!”
忽然,一道清脆声音传入他们耳中,将陆景良从这片幸福的幻梦中无情地揪了出来。
他们的目光同时向声音传来处望去,杨艺穿着一袭长裙,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吴望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便像刀子一样缓缓转过,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讥讽,落在了一旁坐在沙滩上的陆景良身上。
原本浪漫幸福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沉重。
杨艺看向吴望,声音听起来平静,却隐着一股欲出的怒火:
“你不是要陪家人吗?”她指了指一旁的陆景良,声音透着满满的讽刺和不屑:“他就是你说的家人?”
吴望看了陆景良一眼,又转向杨艺,声音坚定的不容置疑:“没错,他就是我的家人。”
“呵——”杨艺气极反笑,却也不和吴望争论,只是目光死死盯着陆景良,其中的鄙夷和看不起不加掩饰地盈满眼眶:“你哪来的钱到这旅游?”
陆景良的指甲深深抠进了沙滩里,整颗心完全提了起来。杨艺似已了然,冷冷一笑:“又是花吴望的钱?”
陆景良闻言心里一颤,抬着的头重新低了下去。吴望连忙拦住杨艺,急道:“别说了!”
“我偏要说!”杨艺甩开吴望,两眼冒着吃人的火,转向陆景良嘶吼道:“你平时住他家的,吃他家的,还嫌不够?拿着他的钱到这来旅游,你还要不要脸?!”
杨艺的话如尖刀般锐利,狠狠刺入陆景良心里,捅在陆景良心里最酸最痛的伤口上。陆景良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头几乎要低进沙滩里。
“他是我弟!”吴望的声音沉重有力,怒视着杨艺。杨艺转目看向他,声音不屑阴冷:“你弟?你哪门子的弟?你和他有血缘吗?啊?你连他是哪个爹哪个妈生的都不知道吧!”
陆景良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吴望也没办法再接这句话——
他担心会戳到陆景良的伤疤……
可杨艺依然向着陆景良滔滔不绝:“人家说把你当弟是安慰你,你还真当真了?让你吸了三年的血还不够?还觍着脸跟来旅游?”
陆景良最后一点伪装起来的自尊被彻底击碎。他僵在原地,周围游客的目光如针一般,刺得他体无完肤,让他感到无比耻辱。
可他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内心深处其实也觉得杨艺说的没错……
只是他不敢承认……
他感觉呼吸越来越难,既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说不出任何话,只觉得无地自容。他想逃离,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
“好了!”吴望怒声打断杨艺,连忙上前扶起低着头说不出话的陆景良,关心道:“景良,别听她瞎说!我的就是你的,不用分的那么清楚!”
陆景良脸色煞白,还是低着头不敢见人,两只腿颤的站都站不稳,被吴望扶着才勉强起来。吴望看着他抖个不停,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痛的心如刀绞。杨艺又厉声道:“吴望!”
吴望牢牢扶着陆景良,转目看向她,眼里充斥着怒火:“你非要说的这么难听吗?”
“我说错了吗?”杨艺毫不示弱地瞪着他,眼圈却也红了,“吴望,你答应过要陪着我,不会抛弃我的!可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她指着陆景良,声音带着委屈和决绝:“好,好……我知道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就继续陪着他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海里跑去。吴望见状一惊,连忙追了上去,猛地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要干嘛?”
“你别管我!”杨艺甩开他,泪水从眼里簌簌涌出:“反正你们都不在意我,我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还管我干什么!”
杨艺的威胁像锁一样把吴望的手牢牢锢缚在了她的身上。
吴望的眉头皱在一起,紧紧抓着她,不敢再放手。他想起当年死在自己面前的女生,想起天台上杨艺决绝的眼神,想起医院里她腕上的血痕,那股沉重的愧疚和自责再次将他淹没——
他知道,他不能刺激她,他冒不起那个险……
吴望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被深沉的无力感取代。他转头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陆景良,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和杨艺的话语比起来,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太过苍白无力。
“望哥,对不起……”陆景良不敢去看吴望,他沉沉地低着头,声音像要是碎掉一样。即使自己心酸的紧,他也不想让吴望为难。
他说完,再不敢停留原地,回头就向别墅跑去。吴望正要去追,手却被杨艺牢牢抓着:“陪陪我好吗?你都陪他那么久了,陪我一会儿都不行吗?”
杨艺两眼通红地看着吴望,那盈满眼眶的恳求再次让吴望想起了当年给自己递来情书的女生——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拒绝,她或许就不会死了……
这个念头如梦魇般一直缠绕在吴望的心上,此刻将他束缚的更紧了些,把他的脚牢牢绑在了杨艺的面前……
陆景良此刻像被抽走了魂的木偶,默默地,踉跄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间水上屋走去。
夕阳将他孤独的背影拉得很长,金色的余晖下,他的心里只剩下无尽荒凉。
原本满载两人欢声笑语的水上屋此刻空旷无一人,方才的甜蜜温馨仿佛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可空气中确确实实还残留着吴望的气味,床上也还放着吴望刚刚才换下的T恤。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不久前的幸福并不是梦。
可现在,那极致的幸福一如屋外的夕阳,尽数照耀在杨艺的身上。而他,已经从幸福的顶峰跌落到了绝望的谷底。
他走到落地窗前,茫然地望着窗外瑰丽的晚霞和海面。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吴望的身影出现在连接另一栋水上屋的栈桥上,而杨艺就跟在他身边。吴望的脚步很慢,很慢,甚至回头朝他们这栋屋子望了一眼,但最终,还是被杨艺拉进了那扇门。
门关上的瞬间,太阳落下了,整个世界也随之黯淡下来。
那一晚,吴望一直没有回来。
陆景良独自躺在那张大床上,有森冷的月光透进屋子里,照耀在空荡荡的床面上,更显得屋子苍凉悲凄。
陆景良痴痴地抚摸着吴望睡过的那一侧床单,掌心冰凉一片,早已失去了吴望的体温。他看着空落落的大床,原本应该徘徊在吴望脸颊上的波影此刻映照在雪白的墙壁上,提醒着他枕边的人已经不在枕边。
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吴望的枕头上,纯白的枕头迅速湿暗下去。陆景良一手抓着那枕头,一手抓着自己的被子,使劲呼吸着屋子里残留下的吴望气味,眼里的泪越来越汹涌。
海浪声依旧滔滔不绝,陆景良蜷缩在床上,白日里杨艺的那些刻薄话语此刻在他安静的脑海里无限放大——
“又是用吴望的钱?”
“你还要不要脸?”
“吸了三年的血还不够?还要觍着脸跟来旅游……”
“你哪门子的兄弟?”
“你连他哪个爹哪个妈生的都不知道吧?”
杨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抽打着他敏感自卑的神经。深刻的疼痛和耻辱在凄冷沉默的夜里清晰无比,将陆景良本就脆弱不安的心抽得满是伤痕。
他的眼泪痛快地流着,剧烈的疼痛让他异常清醒。他毫无睡意,两只眼睛痴痴地看着紧闭的门,不知道吴望什么时候才能推门而入。
陆景良一直等,一直等……可等到天都亮了,吴望还是没有回来。
屋子冷寂了一夜。陆景良从天黑整整等到天亮,原本流干的眼泪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刻再次涌了出来——
他知道,他和吴望在一起就像做了一场梦。
但是现在,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