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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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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是吴望的生日。
陆景良兼职了很久,总算攒下了堪堪为吴望一家准备礼物的钱。
到了十二点,他掐着时间敲响吴望的房门。吴望此时刚洗完澡,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浅蓝色睡衣。他打开门,头发都没来得及吹,湿漉漉地滴着水。睡衣最上方的几颗纽扣并没有扣上,将他宽厚健硕的胸膛敞露在外,四周还泛着浓浓的沐浴露香味。
陆景良提着袋子痴痴地望着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心虚地结巴道:“生,生日快乐——”
吴望眼角闪掠过一抹惊喜的笑,连忙把陆景良拉进房间。他从陆景良手中接过袋子,袋子的装饰简单朴素,里面放着两件礼物——
一件是收录着他青春记忆相册。相册厚实华美,吴望一页一页地缓慢翻过,细细查看,其中每一幕无不是他风华正茂的瞬间。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多明灿耀眼的时刻。
他又从袋子中拿出另外一件礼物——是一双他心仪许久的红白色AJ。
“快穿上试试,看看尺码对不对!”
陆景良期待地催促着吴望。吴望深深地注视了他一眼,穿上了那双鞋子,尺寸刚刚好。
“我帮你系鞋带!”陆景良说着,不容吴望拒绝就俯下身,单膝跪在吴望脚下。他激动地心潮澎湃,动作刻意放的很缓,想要慢慢享受这个瞬间——
如果可以,他真想拿出一枚钻戒抬头仰视吴望,求他把自己娶进家……
他的心头泛起一抹尖锐的酸楚,低着头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AJ。
吴望的眼光很好,那红白色AJ穿在他的脚上真是好看。陆景良足足跪着观赏了一分钟才系好起身,问道:“怎么样?合适吗?还舒服吗?”
吴望没有回答,目光迟迟停留在陆景良的面庞上,那目光严肃认真,把陆景良看的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跪系鞋带的举动引起吴望的怀疑:“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抬手摸了摸脸。
“你,为什么……”吴望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复杂神情,似乎改变了原话:“为什么要送我那么贵的礼物?”
吴望知道,这双鞋很贵,陆景良一定是攒了很久的钱。还有那相册,每一页都在诉说着制作者呕心沥血的良苦。
他们相处已久,吴望能感受到,陆景良对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感情。
他认真地凝视着陆景良,陆景良的心脏忽然紧张地跳动起来——
难道他的心意被发现了吗?
他看着吴望,回避开吴望锐利的目光,结结巴巴道:“这,这有什么……我,我就是,想谢谢你而已啊……”
吴望又问:“谢我什么?”
陆景良越来越慌张,有些恼羞成怒:“你,你真是!明明知道我脸皮薄!不就是谢你之前救了我吗?还能有啥?”
陆景良说完,有些胆怯地对上吴望的目光——他怔了一下:
难道是他看错了吗?他竟感觉吴望的眼角似乎有一抹失落忽然闪过……
吴望嘴唇紧抿,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怀中紧紧抱了一下,声音低沉温柔,又隐着一抹淡淡的忧伤:“谢谢你,景良。”
陆景良感受着吴望温暖的怀抱,下颔小心翼翼地在吴望硬朗的肩膀上靠了一下——
仅仅只有一下。
吴望的睡衣绵薄舒服,脖颈处有沐浴露残存的香气沁入他的鼻中。他的内心渐渐宁定下来,只觉得这样就够了,神情平静如止水,心满意足。
第二天,陆景良将给吴海和陈淑慧准备的礼物也送了出去:
“叔叔,我看您原来的皮带已经旧了,这个新的皮带给您。”
“阿姨,我觉得这款项链特别适合您,您戴上试试看。”
“哎呀,让我们的小陆破费了。”
陈淑慧戴上那精致的项链,乐的爱不释手。吴海的沉稳面庞也露出一抹欣慰笑容,向吴望提醒道:“小望,你可找了个好弟弟啊!要好好对人家!“
“那是!我一直把景良当做自己的弟弟!”吴望揉着陆景良肩膀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依然温柔和煦。陆景良也懂得知足,嘴角的羞涩一闪而过。直到这一刻,他心里的负罪感才终于淡去了几分。
傍晚,他们在家里庆祝完以后就赶赴KTV和同学聚会。刚进包厢,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刘浩大喊道:“望哥生日快乐!”
几个应邀而来的人都纷纷向吴望送上礼物。
陆景良很快就注意到了其中的杨艺,杨艺面容娇羞,将一个小巧精致的音乐盒递给吴望,声音轻柔:“班长,生日快乐!”
她微仰着头,深深注视着吴望,虽然看上去胆小娇羞,可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怯意。
陆景良看的心里一酸一酸的,两手微微捏紧——
是啊,人家又不是他,有什么好胆怯的?
人家的感情光明正大,就像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啼鸣的鸟,肆意怒放的花。
相比之下他呢?他就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只敢私自窥探爱慕的太阳,拾捡一些藏在阴影里的渺小幸福……
吴望接过音乐盒,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
杨艺娇羞一笑,看着吴望继续道:“我给班长唱首歌怎么样?”
吴望依然浅浅地笑着:“当然可以,谢谢杨艺同学了。”
杨艺唱了一首情意绵绵的情歌。她的歌声从容自信,温婉绵长,悠扬动听。柔情似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吴望的身上,诉说着少女满心的爱意和倾慕。见吴望看向自己,她嘴角掀起一抹温柔喜悦的弧度,笑容清纯甜美,没有一丝的羞涩紧张。
有勾人心魄的歌声和柔情缱绻的歌词在包厢里久久回荡。彩色灯光不断变化,映在杨艺身上更显得她从容靓丽。王鑫等人都为她的大胆和歌声鼓掌喝彩,只有陆景良沉默不语。
无尽酸涩堵在口中让他吐不出一个字。他的喉咙沉沉滚动,心里剧烈的起伏着,似有如瓮醋意在胃里翻江倒海,搅的他波涛乱涌,酸楚不断。
他抬起酒狠狠灌了一大杯,冰冷的酒精划过他的喉咙,让他略微清醒了些——
杨艺有错吗?
没错。
吴望温柔完美,杨艺会喜欢上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他心里苦,他心里苦啊!
从吴望将他从窗台拉到怀里的那一刻,他对吴望就不再是普通的喜欢了。
他自认对吴望的爱意绝不在杨艺之下,也很想将自己的满腔爱意宣之于口。
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啊!
吴望一直把他当做弟弟,他一但将自己的心思捅破,那吴望绝对不会觉得感动,只会觉得恶心……
一旦如此,他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对吴望?又有什么脸面对处处照顾关怀于他的陈淑慧和吴海?
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他的心被杨艺的歌声刺的千疮百孔,眼里波光轮转,指甲几乎要抠入酒杯,那注视着空酒杯的目光中交织着无限的不甘和凄苦。
“景良,你怎么了?”吴望似乎注意到了陆景良的汹涌情绪,温和声音传入陆景良耳中,陆景良强装镇定,转目望向吴望,拼命忍耐着眼角的泪花,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没事。”,一边说一边就要重新给自己倒一杯酒冷静冷静。
吴望轻轻压住他的手,温声道:“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陆景良看着吴望,吴望的面容在灯光下和煦温暖,嘴角的那抹浅浅笑容明媚动心。
陆景良习惯性地听从吴望的话,手不自觉松开了酒杯。他看着吴望,试探性的低声道:“杨艺的歌,唱的很好听。”
吴望重新看向杨艺,嘴角的笑容一尘不变:“是啊,她的声音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好。”
“你很关注她?”陆景良喉咙一沉。
“我是班长,班上的人我当然都关心。”吴望似乎没听出陆景良的话外之意,语气云淡风轻。
陆景良嘴唇微颤,似欲言又止……
是啊,吴望是班长,勤谨负责,对班上的同学都很好。即便对他特殊一些,只怕也是因为他的家庭情况复杂,需要一些额外的照顾。加上两个人住在一起,情感自然比其他人略微深厚些……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他“喜欢”自己……
陆景良心里酸痛难耐,还是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吴望重新转过头来,眼神深深地看着他,声音坚毅:“不过我最关心的还是你。”
陆景良猛地回过神,一瞬间坐直了身子,拿到嘴边的酒杯一下子停滞住了。他看着吴望,不知道是自己酒喝多了还是灯光太闪了,吴望的神情似乎很是认真。
他怔了一会,吴望见他似乎没有什么话要说,又重新恢复了清朗笑容,开玩笑般的道:“谁让我是你哥呢!”
陆景良这次没有猛灌,只是微微抿了一口,酸楚的内心中夹杂着一丝喜悦,声音低迷:“嗯,我也一直把你当做哥……”
之后,刘浩王鑫闹哄哄地拉着吴望合唱,点的都是《冷雨夜》,《海阔天空》之类热血又带着些兄弟情谊的歌。吴望被他们簇拥着,笑着接过话筒,和他们一起合唱。
陆景良没有加入,只是安静地缩在沙发角落,似被遗忘的影子。他的目光贪恋地追随着吴望的身影,吴望意气风发,声音健气清朗,充斥着少年独有的朝气。
可这声音,这个人,终究不是属于他的……
陆景良不由自主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桌上的酒。酒精渐渐麻木了他的神经,却也让他心里的那份痛楚更加清晰。
刘浩唱得口干舌燥,终于注意到角落里落寞的陆景良。陆景良的目光依然痴痴地望着吴望,刘浩看了身侧的吴望一眼,喉咙一滚,大声起哄道:“陆哥!别光坐着啊!你跟望哥关系最铁了,就没首歌想合唱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向陆景良聚焦过去,陆景良心里一紧,惊喜之余又被懊恼和酸涩缠绕——
他也想唱一首能够坦露心迹的情歌,但终究还是不敢……
他的目光瞟到屏幕上最刺心又最安全的两个字,喉咙沉沉一滚:“那就……《兄弟》吧……”他点完歌,转目看向吴望,声音轻和:“望哥,可以合唱吗?”
吴望看着他微红的眼睛,嘴角一尘不变的笑终于有了动容,闪过一抹宠溺之色:“当然”,随后就向陆景良伸出手,将话筒递给他:“来!”
前奏响起,是陈奕迅和刘德华那首耳熟能详的兄弟。陆景良偷偷看向侧身的吴望,发现吴望也在看着自己。他捏紧了话筒,声音因酒醉和汹涌的情绪而略微沙哑:
“说,我该怎么说?我该怎么做?说与不说做与不做都是错。”
吴望的声音有些少年老成的成熟:“错,不只你一个,至少还有我。你是什么终究是什么。”
陆景良侧头看着吴望专注唱歌的侧脸,灯光扫过他英俊的轮廓,那澎湃的旋律让陆景良心里骤然一痛——
这歌词实在太应景了……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因为不管怎么说怎么做都是错的。
他终究只能是吴望的兄弟。无论他多么努力地想靠近他,无论他对他多么的好,他们的关系都只能止步于此。最终能宣之于口的身份,也只有这两个字。
无尽的酸楚和疼痛在陆景良心间蔓延开来,他只能借着酒精的支撑才能继续唱下去:
“已没有快乐,失去了轮廓,连反抗也有一点笨拙……”
吴望:“别说,救火的人,也会被火灼。所谓解脱,是放下不执着,不去躲。”
陆景良:“面对我的右却是你的左,也许你的对却是我的错。”
吴望:“想说,为何需要假装沉默?难道虚伪不是大奸?”
陆景良:“大恶——”
吴望:“别说,但听听我说……”
陆景良:“别说,别说。就给我,是我……”
合:“兄弟一场从来不分你我。手足一双从来不分右左。朋友从来不用一份承诺,却也依然真心为我。”
吴望:“就你一个——”
陆景良:“就你一个——”
合:“就你一个……”
一首歌唱完,有滚烫的泪水盈满陆景良的眼眶——
吴望没错,是他错了,他错的太多了。他不该爱上吴望的,不该践踏他们这份本应纯真清澈的感情的。
他现在必须假装沉默,也只能假装沉默。他不能自私到不顾吴望一家的心意去成全自己。
渐渐安静下来的包厢中,刘浩的呼声响起:“怎么了陆哥?继续呀!今天是望哥生日,我们望哥这么好,你想唱什么他都会陪你唱的!”
陆景良看向吴望,吴望把他搂到身边,声音轻和:“还想唱什么?”
陆景良看着吴望,眼中有刹那的深情和感动。但是他知道,他该知足。他的手轻轻搭在吴望搂住他的手上,忍着强烈的心痛,将吴望的手一点,一点,按了下去:“一首就够了,谢谢望哥。”
他说完,轻轻强笑一声,回到了原来的角落。杨艺见状走上前,接过陆景良先前所用的话筒,冲吴望露出一抹明媚微笑:“班长还没和我合唱过呢,我们合唱一首吧?”
吴望的目光依然注视着陆景良,陆景良却只是低头喝着酒,再没有看他。
“班长?”杨艺又问了一声,吴望的眼里闪过一抹沉重的悲戚,刹那恢复笑容看向杨艺:“你选吧。”
“那就,《告白气球》吧。”杨艺甜甜地笑着,周围的王鑫等人起哄不断。
吴望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陆景良紧紧捏着酒杯,憋着泪,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
他静静听着,那颗心止不住地颤抖着。有酸涩的醋意从他心里被刺穿的各个洞孔涌入,搅动,让他感到撕心裂肺一般的痛——
这原本是他想唱的歌,原本是他想和吴望合唱的歌!
可是,他终究只能唱《兄弟》,只配唱《兄弟》。
他紧紧咬着牙,心里漫生出无尽的不甘和苦涩。整首歌终于到了最高潮的合唱阶段,陆景良死死捏着酒杯,不愿再想,也不愿再看,他撇过头望向窗外,窗外寂寥空落的景象在他眼中越来越朦胧——
吴望和杨艺的声音萦绕在陆景良的耳边,他在脑海中不禁描绘起吴望身穿西服结婚时的俊帅面貌,心里那股剧烈的酸楚和疼痛终于胜过了酒精的麻醉。他再也抑制不住,憋了许久的泪从眼眶里汹涌流出。
他不敢发出声,只能小心翼翼地偷摸着站起身,悄悄去到厕所,把所有不甘痛苦的泪全部倾泻了出来。
有冰凉的自来水不停冲刷在他的脸上,他试图以此掩盖哭过的痕迹。寒意刺入他的脸颊,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够了,已经够了,我该知足了。望哥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我不该再奢望更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整理好表情,推开厕所门,回到那个令他心碎的包厢。
包厢已经人去楼空,他的电话铃声此时忽然响起,是吴望发来的消息:
“我在大门口等你。”
吴望的关心让他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抹喜悦的笑,他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迅速向大门跑去。
然而,就在他推开大门的刹那,他的目光迅速捕捉到了小巷尽头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吴望和杨艺。
杨艺微仰着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她手里拿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缓缓递到吴望面前: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夜色中,女生的声音温柔缱绻,带着浓浓恳求。有凄冷寒风吹过小巷,侵入陆景良的肌肤带去刺骨冰凉。陆景良的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刚刚筑起的防线此刻轰然倒塌,只有清冷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复苏的无穷酸痛再度在他的心中肆虐蹂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