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值得》烂柯行

10、第十章

　　陆景良身上的刺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生的。自从有了吴望的保护以后，他身上的刺就渐渐消失了。

　　在吴望的照顾下，陆景良和班上同学的关系也得到了发展。同学们虽然一如既往称呼他为“陆哥”，可实际对他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惧怕，相处的很是和睦。

　　实验一中每一年都会举办篮球赛，一班拥有吴望这样的顶级战力，自然对冠军势在必得。

　　可只有吴望一个人也不够，为了组建强力队伍冲击冠军，体委刘浩可以说是绞尽了脑汁：“望哥，这队伍怎么组啊？你有没有中意的人？”

　　吴望饶有兴致地看着名单，听刘浩这样问自己，目光向身旁的陆景良看去。

　　陆景良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满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去打？”

　　吴望笑着点了点头：“不然还有谁？”

　　陆景良闻言连忙摇头：“我不行的，我肯定不行的！”

　　“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吴望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搂住陆景良，回头看了刘浩一眼：“把他名字写上！”，说完就带着陆景良往教室外走。

　　陆景良被他裹挟着去到操场，语气颇为不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水平。让我上去衬托你啊？我可丢不起这人。”

　　吴望满眼无辜：“我怎么舍得让你丢人？”
　　陆景良看着吴望，也知道他不会刻意想让自己出丑，却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那你想要我干嘛？”

　　吴望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其中炽热仿佛要把陆景良的心烫穿：“有你在我才放心。”

　　陆景良听着这话，心里顿时软下去了七分，似有涟漪阵阵逶迤搅动，偏过头嘟囔道：“那不就是让我做陪衬嘛……”

　　“不是！”吴望有些暧昧地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坐着：“我要你和我打配合。”

　　“打配合？”

　　吴望轻轻点了点头：“我们两个平时一起住一起睡，那么默契，我相信你能配合好我。”

　　陆景良闻言强压着嘴角的笑意，等着吴望往下说。吴望继续道：“你的球技虽然不怎么样，但球商还是可以的，我相信你能跟得上我。这段时间我会教你各种传球的技术，到时候你就看着我，助攻我！”

　　陆景良虽然心动，却又担心自己技术不好，怕传球失误拖累吴望，还是有些犹豫：“要是我没配合好，岂不是又会拖累你……”

　　“你又来这套！”吴望打断陆景良的话，用力一推他的肩，面色怒意微蕴：“我说了，一家人没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陆景良看着吴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吴望那一推确实让他心里舒畅了不少。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清明坚定：“那，我试试。”

　　吴望见状脸上柔和笑意重现：“这才对嘛！相信哥，哥带你大杀四方！”

　　陆景良于是成功把吴望从队伍里抢走了去，两个人孟不离焦地黏在一起单独训练，连和其他队伍约好的训练赛都不参加了，还美其名曰“藏战术”。

　　吴望似乎很喜欢单独和陆景良待在一起。虽然吴望不说，但陆景良感觉得到——

　　正常的男生都会喜欢组队打篮球，人越多越有激情。可吴望却为了和他一起训练而拒绝了所有的邀请，并且明显乐在其中……

　　陆景良和吴望训练了半个月，传球技术大大提升，甚至可以不看吴望就能感受到他的位置，并且把手里的球精准传出。

　　这本事把一班的人惊的不得了，参赛的成员都想和他磨合磨合，却被吴望霸道拒绝：“你们别做梦了！景良这招只能用在我身上，对其他人绝对失灵！”

　　“得了吧望哥！哪有这么神啊！”王鑫质疑道。

　　吴望神秘兮兮地看了他一眼，搂着陆景良道：“怎么？不信？不信你就试试，我保证景良这招只对我有用！”

　　说着还得意地看了陆景良一眼，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陆景良假装不在意地白了他一眼，实际早已心花怒放。

　　结果果然如吴望所说，所有参赛成员都和陆景良尝试了一番，却没有一个人能和他达成那奇迹般的默契。大家都难以置信：

　　“不是吧陆哥！那么神？望哥给你下什么药了！”

　　“偷偷告诉我们呗，我们也给你下点！”

　　陆景良听的心里一阵畅快，但还是尽量压抑着嘴角的笑意，瞟了吴望一眼，心里暗自道：“迷魂汤。”

　　吴望把围住陆景良的人通通推开，牢牢地搂住陆景良，仿佛要把陆景良嵌进自己身体里，脸上绽放出灿烂笑意：“你们呀，先变得像我这么帅再说！”

　　吴望穿的是一件红白色露肩球衣，那光溜溜的肩膀此刻紧紧贴在陆景良的脖颈上，有泛着轻微野味的冰凉汗珠顺着陆景良锁骨滑落，在他心里溅起一阵瘙痒。

　　陆景良感受着吴望肩膀上硬朗的暖意，侧目偷瞄着吴望。四月的暖阳照在吴望身上，给吴望浑身染上了一层和煦微光。

　　“难怪你们俩天天黏在一起。”

　　“都快黏成一个人咯！”

　　身边同学的起哄声不绝于耳，可陆景良此刻置身在吴望紧实温暖的搂抱之下，心里如止水般出奇的平静。

　　他不再心虚，不再不安，不再掩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幸福贪恋的笑。

　　篮球比赛如期而至，陆景良被当做底牌藏在替补席中。吴望率领一班的其他队员高歌猛进，从八强赛一路杀到半决赛，最终顺利进入决赛。

　　决赛上半场，陆景良依然只是在替补席上加油助威。

　　四班实力超群，加上早就看出吴望是王牌，于是各种针对吴望，让替补席的陆景良看的心里冒火。

　　可吴望实在强大，即便顶着三四个人的包夹围堵也依然凭借强大的个人能力突破重围，成功帮一班挽回了几分。

　　欢呼声响彻一片，吴望在众人的簇拥下侧目看向远处替补席的陆景良，两人四目相对，陆景良微蹙的眉头虽然舒缓了不少，却依旧没有放松，隐隐有当初的恶霸面目浮现。

　　吴望朝他自信一笑，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重新投入比赛。

　　吴望刚才的表现可以说是全场最亮眼的那个人，把四班的风头全抢了去。四班人人怒意可见，也对他看的越来越死。

　　可吴望却仿佛沉浸在了这场挑战中，兴奋的焰缕和着阳光跳动在他的眼底。他身形俊逸，动作灵活敏捷，刹那间带球连过三人。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场上潇洒威猛的吴望，惊呼喝彩声此起彼伏。

　　吴望突破重围，正成功起跳准备上篮，篮下原本已经彻底失去防守位置的四班一人突然犯规，冲着他横移冲撞过去。

　　吴望此时正好起跳，身体在半空中毫无防备，在那人的冲撞之下彻底失去平衡，重重跌落在地。

　　“望哥！”陆景良见状心里一急，脸色顿变，慌忙向场内跑去。吴望那一下摔的不轻，阳光打在他光洁的额边，有涔涔汗水黏腻在他俊逸的面庞上，他的眼里满是焦灼和不甘。

　　吴望从半空跌落在地时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印刻在陆景良的眼里。尽管只是刹那，可在陆景良脑海里却异常的清晰迟慢。陆景良的拳头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有澎湃的怒火从他心头涌上，如浪潮般将他的理智完全吞没。他看向一旁的罪魁祸首，眼神如森冷刀光般阴寒锐利。那人目光闪动，有惧怕在其中一掠而过。

　　陆景良猛然起身，将那人扑倒在地，从前的恶霸戾气在这一刻骤然复苏，他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向那人的面部打去。

　　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他的拳头已经落下。警告的哨声尖锐响起，几个同学连忙上前架住他将他拉起：

　　“陆哥！冷静！”

　　几人的劝阻没有任何作用。陆景良依旧挣扎着要打他，那张原本冷峻秀逸的脸庞此刻扭曲如疯魔，他一脚一脚狠狠踹在那个人身体上：“草你妈的！玩不起是吧！”

　　陆景良情绪失控，怒意从他眼里喷薄而出，几乎要将那个人生吞活剥。众人拉他不住，直到一只宽厚有力的手重重拍在陆景良的肩膀上，陆景良眼中的疯狂戾气才终于消散了不少。

　　他激烈的心神缓慢平静下来，转目看向身侧的吴望。吴望冷冷看了那人一眼，冰冷眸子转向陆景良时又重新恢复了和煦温柔。

　　“望哥……”

　　陆景良刚才还粗拙无比的声音此刻在吴望的目光下不觉温静和婉下来。吴望声音低沉：“下半场，看我们的。”

　　陆景良对上他炽热坚毅的目光，重重点了点头。

　　下半场的哨声响起，陆景良换上球衣进入操场。

　　“笑死，换上来个根本不会打的！”

　　“球打不过就想打人是吧？”

　　陆景良听着对手的质疑嘲讽声，眼神一沉，正要向他们走去，吴望牢牢握住了他的手：“别理他们。”

　　陆景良已经尽力压抑住内心的怒火，虽然如吴望所言没有继续理会他们，可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

　　当真是他最近好脸色给多了，别人都不知道他是谁了。

　　他想着，眼神逐渐变得阴狠起来，决定重新做回自己的恶霸。

　　比赛继续。陆景良加入之后，场上的形势开始了神奇的逆转。

　　陆景良就像预先知道吴望的每一步行动，他不知疲倦地奔跑卡位，总是出现在吴望最需要接应的位置。他甚至不需要与吴望对视交流，就知道吴望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传球。

　　击地传球，脑后传球，跨越半场的长传……

　　陆景良总能够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将球精准送到吴望手中。

　　“嘭！”吴望接球，转身跃起，篮球应声入网。

　　“唰！”又是一记妙传，吴望空切篮下，轻松得分。

　　刚才还冒着嚣张气焰的四班众人此刻已经汗流浃背，他们试图切断两人的联系，可陆景良的传球神出鬼没，而吴望的跑位更是飘忽不定。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暗中牵引，默契得令人心惊。

　　分差被迅速抹平反超，眼见时间慢慢流逝，四班的人终于耐不住了，同时也发现了他们最致命的缺点——

　　陆景良只会传球吴望！

　　比赛终局前的最后一刻，当陆景良再次瞄准吴望即将传球时，四班一人已经伺机待发准备抢断。

　　可吴望的目光和心思始终在陆景良的身上，早已敏锐察觉到四班中人要对陆景良下手的意图。电光火石之间，他预判到了一切，迅速做出反应。陆景良见他忽然跑位，也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手中的球以一个古怪刁钻的角度朝一个诡异方向传去。

　　伺机待发的那人试图起跳截拦，可这记传球极高，最终从他的指尖擦掠而过。

　　没有人能够比他们更加了解彼此。那人错漏的传球被吴望轻而易举揽入怀中，吴望毫不犹豫，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终场哨声几乎与篮球入网的声音同时响起——
　　球进了！绝杀！

　　整个操场沉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班的同学全都冲进了场内，疯狂地簇拥着吴望，将他团团围住。

　　人潮汹涌中，陆景良站在外围，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注目于阳光下最为耀眼的吴望，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又无比自豪的笑。

　　“咔嚓——咔嚓——”

　　同学们嘈杂的欢呼声中，有相机的清脆声响传入陆景良耳里。

　　陆景良的目光向声音传来处找去，只见在操场外的一片树荫下，阳光从叶隙间洒落，一位高挑漂亮的女生杨艺正痴痴注视着篮球场上吴望挺拔俊帅的身影。

　　她鬓间的发丝在清风中微微拂起，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进场内，只是站在原地，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手里还紧紧握着相机，眼波流转间充斥着动人的眷恋和期盼，紧紧追随着被人群包围的吴望。

　　陆景良看着她情意绵绵的目光，心里仿佛被一根又尖又细的针刺了一下，似有冷水倒灌。刚才的喜悦和热血瞬间冷却了几分，忽然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不安。

　　人群中的吴望推开围住他的同学，目光精准地落到了站在操场边缘的陆景良身上。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激动地朝着陆景良猛奔而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满身汗水的陆景良一把抱入怀中，在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处重重亲了一口：“最后那球，传的漂亮！”

　　吴望的声音带着获胜后的兴奋和毋庸置疑的肯定，响彻在陆景良耳边，周围瞬间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陆景良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顿时变得滚烫。吴望在他面上落下的那一吻厚实浑重，用力地吮吸了一下他的脸颊，在他心里沁入了一抹温热潮湿的少年野味。

　　陆景良酸楚的心底漫生出几分温柔庆幸，贪恋地呼吸着吴望的气味。

　　吴望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火了，但兴奋之情却丝毫未减。他拉住陆景良的手高高举起，高呼道：

　　“我们是冠军！”

　　陆景良侧目微瞥吴望，吴望紧紧搂着他，脸上的笑容明灿如七月骄阳。

　　许是他想多了？吴望心里在意的那个人一定还是他？

　　陆景良心里刚生出的不安被吴望温暖有力的搂抱渐渐抹去，只剩下树梢上凋零的叶片落入心湖，溅起轻痒涟漪。

　　当夜，有微风侵入陆景良房中，掀起陆景良侧身的纯白窗帘。银色月光从帘外透入，漏在陆景良桌面上堆放着的一张张吴望帅照上。

　　陆景良细心制作着吴望的相册，指尖抚过相册中吴望飞跃的身影，飘逸的英姿……
　　白天那个吻的触感又一次浮现。

　　他轻抚着自己脸上吴望留下吻痕的地方，发现越是整理，越是描绘，内心那份汹涌的爱意就越是无法抑制。

　　他熬夜做着相册，看着吴望的无数个瞬间，爱意与酸楚交织在一起——

　　他想到了今日操场外在树影下寄情于吴望的杨艺……

　　酸楚的醋意弥漫在心间，先前抹去的不安在深沉静谧的夜色中被一分分放大。

　　陆景良爱着吴望，可他也知道，吴望耀眼如太阳，注定会被很多人倾慕。

　　而他这份见不得光，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就像夜色下的镜湖——

　　一朝雨落风起，便能将这平静轻而易举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