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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呼唤的声音来自那黑色的心脏 身后没有追 ...

  •   身后没有追兵。
      这是踏入紫黑色雾气后,白厄意识到的第一件事。
      不是因为他们逃得够快,而是这片区域本身的黑暗太过浓郁,连阿斯塔罗斯和利维坦那样的存在都不敢轻易深入——或者,他们已经死了,死在穹最后爆发的虚渊之种力量中。
      但白厄没有时间去细想。
      沼泽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半凝固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和烧焦血肉的甜腻气味。
      他们走了多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停下……”穹的声音很轻,但白厄立刻停下脚步。
      他还搀扶着穹,右臂的伤口在刚才的狂奔中重新裂开,血混着之前未驱散的阴影侵蚀,让整条手臂呈现青紫色。
      但他咬紧牙,没有松手。

      他们只剩九个人。
      汉克架着失去右臂、脸色惨白的凯。卡登背着昏迷的艾尔文,拉塞尔由马库斯和芬恩左右架着——这两人自己也伤得不轻,马库斯腹部被阴影触须擦过,一片皮肉消失,芬恩的大腿伤口还在缓慢扩大。
      瑟兰和另一名精灵游侠艾莉娅走在最后,箭袋已空,手里握着短刀。
      “这里不对劲。”穹喘着气说,他的手按在胸口,“它在骚动……越往深处,反应越强烈。”
      “什么在骚动?”卡登问。
      “虚渊之种。”穹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像是同类之间的共鸣。”
      白厄心一沉。
      他环顾四周。这里的沼泽地貌已经扭曲得不像自然形成,淤泥中出现大块的、光滑的黑色岩石,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片。水洼泛着紫黑色的油光,表面漂浮着彩色浮沫。
      而最诡异的是光线。
      沼泽深处本该一片漆黑,但这里却有光。
      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光,从前方的雾气深处透出来,不是照亮,而是勾勒出事物的轮廓:枯树如伸向天空的枯骨,树根如挣扎的触手,连空气都凝成可视的、粘稠的波纹。
      “我们不能再往前了。”瑟兰突然开口,精灵的本能让她的声音紧绷,“前方是绝地。”
      “但我们没有退路。”卡登喘息着说。
      “往前也可能是死。”马库斯苦笑,“而且可能死得更惨。”
      白厄沉默地看着前方。
      雾气在这里分岔。
      左边,沿着黑色岩石的缓坡向上,坡顶隐约有建筑的轮廓。
      中间,通往更浓的紫黑色雾气,雾中有巨大的阴影在移动。
      右边,向下没入冒着气泡的深潭,潭水漆黑,漂浮着苍白的骨片。
      三条路,每一条都散发着不祥。
      “穹。”白厄轻声问,“你的直觉?”
      穹闭上眼睛,手按胸口。
      几秒后,他睁开眼,指向中间。
      “那里。虚渊之种的共鸣最强烈。”
      “最强烈不一定意味着碎片。”卡登皱眉。
      “但对我们来说,危险和机会往往是同一件事。”白厄说,“走中间。”
      他看向凯。她靠在岩石上,失去右臂的伤口被布条死死扎住,但布条已浸透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我能走。”凯咬着牙想站起来,却跌坐回去。
      “凯——”汉克想说什么。
      “不。”凯摇头,看向白厄,露出虚弱的笑,“队长,带着我,你们走不远。我留在这里,守后路。”
      白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瓶高级治疗药水,塞进凯手里。
      “等我们回来。”
      凯握紧瓶子,点头。
      “汉克。”白厄站起身,“你留下陪她。”
      “什么?我要跟……”
      “这是命令。”白厄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两个人互相照应,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汉克还想争辩,但看到白厄的眼神,最终低头:“……是。”
      “瑟兰。”
      “我和你们一起。”精灵游侠立刻说。
      白厄看向艾莉娅,她肩膀的箭伤还在渗血。
      “艾莉娅留下。”瑟兰替同伴决定,“你负责警戒后方。”
      现在,继续前进的只剩六人:白厄、穹、卡登、马库斯、芬恩、瑟兰。还有昏迷的艾尔文。
      白厄检查艾尔文的状态——腐化侵蚀已蔓延到脖颈,皮肤下的血管呈紫黑色。
      “放在这里。”白厄说,“和凯在一起。”
      “可是——”
      “带着他,他撑不到目的地。”白厄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放在这里,也许还能等到我们带回碎片救他。”
      卡登沉默地将艾莉文放在凯身边,用斗篷盖住。
      “我们走。”
      白厄转身,踏入中间的雾气。

      世界变了。
      声音先消失。
      脚步声像踩在腐烂的海绵上,呼吸像破损的风箱。
      接着是视觉。
      雾气浓稠到伸手不见五指。白厄释放微弱的金光照明,光线只能穿透两米,照亮的景象让人心悸,雾气凝结成团,在光下显露出短暂形状,扭曲的人脸、挣扎的手臂、空洞的眼眶。
      “不要看。”穹抓住白厄手腕,“那些是精神侵蚀的具象化。”
      但他们必须看路。
      “跟我走。”穹说,他的金色眼眸在雾中发出微弱的银灰色光晕,虚渊之种受环境刺激的自然反应,“我能看到魔力的流向。”
      他拉着白厄,在浓雾中穿行。
      地面变得湿滑,不是泥浆,而是一种粘稠的、像半凝固血液的东西。踩上去发出“咕叽”声,拔起脚时带起黏连的丝线。
      走了大约十分钟,雾气突然变淡。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不可能存在于地下的空间。
      他们站在黑色岩石的悬崖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对面的岩壁距离数百米远,中间无桥无路。
      深渊不是空的。
      从底部向上喷涌着粘稠的、紫黑色的物质,不像液体或气体,更像某种活体的、缓慢搏动的魔力流。它上升到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一颗“心脏”。
      一颗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心脏。
      它悬浮在空中,每搏动一次,整个空间都震颤。搏动时,心脏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缝隙,喷出紫黑色光流,注入周围漩涡。
      而最令人作呕的是,心脏表面布满了“眼睛”。
      成千上万只,大小不一,瞳孔空洞的白色。它们不停转动、开合,注视着深渊的每一个角落。
      “黑暗裂隙……”卡登喃喃,“腐化的源头……真的是活着的……”
      “那不是活物。”穹的声音很轻,带着复杂情绪,“是‘腐化’这个概念本身,具象化的形态。”
      白厄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看向深渊四周。心脏下方的边缘,有一圈狭窄的岩石平台。平台上有巨大的、扭曲的紫黑色晶簇,晶簇间散落着白骨——人类的、精灵的、矮人的。
      平台正中央,面对心脏的方向,有一个石质祭坛。
      祭坛上,摆放着一个东西。
      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在如此浓郁的黑暗中,它依然散发微弱但纯净的金色光芒。
      “晨曦之心……”白厄的声音微抖,“最后一块碎片。”
      找到了。
      但问题是怎么过去。
      悬崖和平台之间无路可通。
      深渊中涌动的黑暗魔力流,足以瞬间侵蚀任何活物。
      “一定有路。”瑟兰说,“建造祭坛的人,总得能过去。”
      “也许路不在地上。”穹突然说。
      他指向深渊上方。
      白厄抬头,瞳孔骤缩。
      深渊顶部,接近悬崖的高度,悬挂着粗大的、像血管一样的紫黑色藤蔓,从心脏延伸出来,缠绕岩壁。它们缓慢蠕动,表面分泌粘稠液体。
      藤蔓间有狭窄空隙。
      “从那些东西上爬过去?”卡登吞咽一下。
      “它们是魔力导管。”穹说,“只要能抵抗黑暗侵蚀,理论上可以沿着它们爬到对面平台。”
      “理论上?”马库斯脸色发白,“它们看起来会主动攻击!”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根藤蔓抽搐,表面裂开布满利齿的嘴,喷出紫黑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岩壁腐蚀出深痕。
      “我们还有选择吗?”芬恩苦笑。
      白厄盯着藤蔓,大脑飞速运转。
      攀爬要面对三重危险。
      藤蔓攻击、黑暗魔力侵蚀、心脏可能做出的反应。
      但不走这条路,只能等死。
      “瑟兰。”白厄说,“估算距离路线。”
      瑟兰眯眼打量:“最近的藤蔓距离十五米,需要跳过去。然后沿三根主藤蔓横向移动五十米,再向下攀爬二十米,到达平台边缘。全程无防护,一旦失手……”
      她没说完。
      “能行吗?”白厄看向其他人。
      卡登深吸气:“我没问题。”
      马库斯和芬恩点头,他们的伤在躯干和腿部,手臂力量还在。
      白厄看向穹。
      穹的视线不在藤蔓上,他盯着深渊中的心脏,金色眼眸中银灰光芒越来越亮。
      “穹?”
      穹猛地回神。
      “它……在看我。”他轻声说,“心脏上的眼睛……都在看我。”
      “虚渊之种的共鸣?”
      “不止。”穹按住胸口,指节发白,“它认识我,它……记得我。”
      寒意蔓延。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白厄抓住穹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听着,我们要过去拿碎片。我需要你集中精神,跟紧我,明白吗?”
      穹看着白厄的眼睛,那里有他熟悉的坚定和信任。
      他深吸气,点头。
      “好。”白厄转向所有人,“我第一个。卡登第二,穹第三,马库斯第四,芬恩第五,瑟兰最后。每人保持三米距离,不要同时踩同一根藤蔓。如果藤蔓攻击,用武器格挡,但不要砍断,我们可能需要原路返回。”
      他顿了顿。
      “如果有人失手,不要试图救援。继续前进,拿到碎片是第一目标。”
      “明白吗?”
      沉默是回答。

      白厄走到悬崖边,活动受伤右臂。剧痛传来,他咬紧牙,用绷带将手臂固定到身上。
      后退,助跑,起跳。
      金光在脚下爆发,提供短暂推进。
      他准确落在第一根藤蔓上。
      藤蔓表面湿滑粘稠,立刻开始蠕动,试图缠绕脚踝。白厄抽剑刺入藤蔓表皮固定身体,同时释放微弱金光。
      光明与黑暗接触,发出“嗤嗤”声。藤蔓痛苦抽搐,暂时停止攻击。
      “下一个!”
      卡登紧随其后。他没有光明魔法,靠纯粹敏捷——在藤蔓上翻滚,避开触须,用短刀刺入固定。
      穹第三个。
      他跳得不太稳,踉跄了一下。藤蔓立刻抓住机会,细小触须缠上小腿。
      但下一秒,触须枯萎断裂。
      穹周身散发微弱银灰光晕,虚渊之种的力量被动防御,让黑暗造物本能畏惧。
      他站稳,向白厄点头。
      马库斯和芬恩依次跟上。两人因伤势动作迟缓,但都成功固定。
      最后是瑟兰。精灵轻盈落在藤蔓上,甚至不需要武器固定。
      “走!”
      攀爬比想象中艰难。
      藤蔓不断蠕动,试图甩下入侵者。表面粘液有强烈腐蚀性,手套和靴子开始冒烟。
      更可怕的是深渊魔力流。
      每次心脏搏动,都喷涌更强的黑暗魔力,像无形潮水冲刷每个人。卡登最先出现异常——眼睛充血,呼吸急促。
      “卡登!”白厄回头喊,“集中精神!不要听低语!”
      “我……在努力……”卡登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们移动了大约二十米。
      就在这时,心脏剧烈搏动。
      “咚——”
      沉闷巨响回荡。
      所有藤蔓同时绷紧,表面的“嘴巴”全部张开,喷出浓稠紫黑色毒雾!
      “闭气!”白厄吼道,释放更强金光驱散毒雾。
      但毒雾太浓,金光只能护住周身一米。
      卡登被毒雾笼罩,闷哼一声,皮肤浮现紫黑色斑块。
      “卡登,抓住!”马库斯伸手。
      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
      一根藤蔓从侧面抽来,重重砸在卡登背上!
      “噗——”
      卡登喷血,身体被砸得向前扑倒。脚下藤蔓剧烈晃动,他失去平衡,向下坠落!
      “不——!”马库斯想抓,但距离太远。
      千钧一发,银灰色锁链从穹手中射出,缠住卡登的腰!
      “抓紧!”穹咬牙,手臂因用力颤抖。虚渊之种的力量在对抗黑暗环境的同时还要救人,消耗极大。
      卡登悬在半空,身下就是涌动的黑暗魔力流。
      “拉……拉我上去……”他艰难说。
      白厄立刻调转方向,向穹移动。瑟兰也从后方赶来支援。
      但心脏不会给时间。
      第二次搏动。
      “咚——”
      这一次,不是毒雾。
      是阴影。
      从心脏表面的无数眼睛中,射出细密的、如同实质的阴影射线。它们在空中织成大网,覆盖整个攀爬路线!
      “躲开!”白厄吼道,但他自己无处可躲。
      一道阴影射线擦过左肩,皮甲瞬间消失,皮肤留下焦黑痕迹,剧痛直达骨髓。
      另一道射线射向穹。
      穹正在全力拉卡登,无法闪避。
      白厄想都没想,扑过去将他推开!
      射线击中白厄后背。
      “呃啊——!”
      惨叫让穹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回头,看到白厄后背皮甲消失一大片,皮肤肌肉被抹除,露出下方肩胛骨。伤口边缘光滑,没有流血,但那景象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恐怖。
      “白厄!”穹嘶吼。
      “我……没事……”白厄咬牙,额头冷汗涔涔,“继续……拉卡登……”
      阴影射线持续。
      瑟兰挥短刀格挡,刀刃接触射线的瞬间就被抹除一半。马库斯和芬恩躲在藤蔓后,但藤蔓本身也在被切割。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芬恩喊道。
      穹看着悬在半空的卡登,看着受伤的白厄,看着苦苦支撑的其他人。
      他闭上眼睛。
      然后,放开了对虚渊之种的压制。
      银灰色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半径十米的球状领域。领域内,所有阴影射线在接触银灰光芒的瞬间,开始消散、湮灭。
      心脏表面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穹。
      空洞的白色瞳孔中,第一次出现情绪——
      惊讶。
      然后是贪婪。
      “穹!”白厄忍痛喊道,“停下!它在注意你!”
      “我知道。”穹睁开眼睛,瞳孔已变成完全的银灰色,眼白浮现细密黑色裂纹,“但我需要时间……拉卡登上来……”
      他一边维持领域,一边收缩锁链。
      卡登被一点点拉上。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卡登的手即将抓住藤蔓时——
      心脏第三次搏动。
      这一次,它没有释放攻击。
      它释放了一个“存在”。
      从心脏正下方的黑暗魔力流中,一团阴影缓缓升起、凝聚、塑形。
      那是一个模糊的、完全由流动阴影构成的人形轮廓,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流淌出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有手中握着一把同样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巨大而狰狞的镰刀轮廓。镰刀刃口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它悬浮在空中,面向攀爬的众人。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低沉、沙哑,像磨损的金属摩擦。
      “容器……”
      它说。
      “你终于……来到我面前。”
      穹的瞳孔骤缩。
      这个声音……
      他记得。
      在那些破碎的、被封印的记忆深处,这个声音曾经出现过。
      在冰冷的实验室。
      在痛苦的改造中。
      在绝望的哀嚎里。
      马尔萨斯。
      影缚者。
      莫格拉斯最忠诚的看守,虚渊之种最初的“狱卒”。
      它在这里等着。
      一直等着。
      穹看着那个阴影轮廓,看着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银灰色光芒在手中凝聚成一把骨刀的形状。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是啊。”穹说,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空间中回荡。
      “我来了。”
      “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马尔萨斯没有动。
      但它周围的阴影在翻涌,如同活物。
      “你的东西?”那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你什么都没有,容器。你只是一个载体,一个用来盛装伟大力量的……瓶子。”
      “那你呢?”穹反问,骨刀指向马尔萨斯,“你是什么?一个看守瓶子的……狱卒?”
      阴影镰刀微微抬起。
      “我是秩序的维护者。”马尔萨斯说,“确保不该存在的东西,不会污染这个世界。”
      “不该存在的东西?”穹笑了,那笑声里充满苦涩,“你指的是我,还是我体内的虚渊之种?或者两者都是?”
      “有区别吗?”马尔萨斯说,“你就是它,它就是你。莫格拉斯大人创造你,就是为了容纳那份力量。但你选择了背叛。”
      “背叛?”穹的声音突然拔高,“背叛什么?背叛他把我当成实验品?背叛他把我关在实验室里?背叛他让利维坦在我身上做那些——”
      他停住了,呼吸急促。
      马尔萨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痛苦是必要的。要承载伟大的力量,就必须经受伟大的考验。莫格拉斯大人给了你机会,给了你成为完成品的荣耀。但你逃跑了。”
      “那不是荣耀。”穹说,声音低下来,“那是折磨。”
      “所以你现在站在这里。”马尔萨斯说,“和这些蝼蚁一起,试图延续这个注定要被净化的世界的痛苦。”
      它的阴影镰刀指向白厄。
      “尤其是这个……光明的小虫子。他给了你什么?虚假的关怀?廉价的同情?还是说,你真的相信他所谓的救世?”
      白厄想说什么,但穹抢先开口。
      “他给了我选择。”穹说,他看着白厄,金色的眼眸中银灰光芒流转,“他让我自己决定,我是谁,我要成为什么。而不是把我塞进一个预设好的容器角色里。”
      马尔萨斯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笑,不是叹息,而是一种……近似于怜悯的声音。
      “可怜。”它说,“你真的相信,你有选择吗?”
      阴影镰刀突然挥下!
      不是攻击,而是指向下方的心脏。
      “看看它,容器。看看腐化的源头,看看黑暗的心脏。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穹没有说话。
      但白厄感觉到,穹的手在颤抖。
      “它是你的倒影。”马尔萨斯说,“不,更准确地说……它是你未来的模样。”
      “虚渊之种的终极形态,就是这样的存在——一个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虚无之核’。莫格拉斯大人想用它来净化世界,但首先,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来承载它完成进化。”
      马尔萨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具有诱惑性。
      “那个容器就是你,穹。你体内的种子还在沉睡,还在萌芽阶段。但如果让它继续成长,如果让它吸收足够的黑暗……你就会变成下面那个东西。你会成为新的腐化源头,新的黑暗之心。”
      它顿了顿。
      “除非,你回到莫格拉斯大人身边。让他帮你控制它,引导它,完成最后的蜕变。到那时,你就不再是容器,而是……神。”
      “一个毁灭世界的神?”白厄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因痛苦而嘶哑,但依然坚定,“那算什么神?”
      “一个带来终极平静的神。”马尔萨斯说,“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爱别离求不得。只有永恒的、纯粹的……无。”
      “那不是平静。”白厄说,“那是死亡。”
      “对蝼蚁来说,是的。”马尔萨斯说,“但对已经看清世界本质的存在来说,那是解脱,是慈悲。”
      它再次转向穹。
      “所以,容器,这是你最后的选择。回到我们身边,完成你的使命。或者……留在这里,看着你体内的种子逐渐失控,看着你自己变成下面那个怪物,然后被这些所谓的‘同伴’亲手杀死。”
      它抬起阴影镰刀,指向白厄。
      “顺便,看着他先死在你面前。”
      话音刚落,马尔萨斯动了。
      不是冲向穹。
      而是冲向白厄。
      阴影镰刀划过空气,没有声音,但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白厄想举剑格挡,但右臂的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镰刀就要斩下——
      穹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他移动得太快。
      银灰色的光芒在空中拖出一道残影,他出现在白厄身前,骨刀向上格挡!
      “铛——!”
      没有金属撞击声。
      只有一种……类似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
      骨刀和阴影镰刀接触的瞬间,两股力量激烈碰撞。虚渊之种的湮灭之力,对抗马尔萨斯的阴影腐蚀。
      空间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穹的双脚深深陷入藤蔓,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挡下了。
      “哦?”马尔萨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惊讶,“你能控制到这种程度了?看来这段时间,你成长了不少。”
      “还不够。”穹咬牙,骨刀上的银灰光芒在闪烁,“但至少……足够保护他。”
      “保护?”马尔萨斯冷笑,“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阴影镰刀突然加重力道!
      “咔——”
      骨刀表面出现裂痕。
      穹闷哼一声,膝盖开始弯曲。
      白厄想帮忙,但他刚一动,背后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阴影侵蚀正在向体内蔓延。
      “白厄,别动!”穹吼道,“它的目标是你!它想逼我耗尽力量去救你,然后——”
      话没说完,马尔萨斯的另一只手突然从阴影中伸出!
      那不是手。
      是五条细长的、如同毒蛇般的阴影触须,绕过穹的格挡,直刺白厄!
      穹想转身,但马尔萨斯的镰刀死死压着他。
      眼看触须就要刺中——
      “光明……壁垒!”
      白厄用尽最后的力气,释放出残存的光明魔力。
      金色的光壁在他身前凝聚,但稀薄得近乎透明。
      触须刺中光壁。
      “噗。”
      像针刺破水泡。
      光壁破碎。
      触须继续向前,刺向白厄的心脏。
      就在那一瞬间——
      穹松开了骨刀。
      不是放弃。
      是换手。
      他空出的左手猛地抓住马尔萨斯的阴影镰刀柄,任由镰刀的刃口切入手掌,深可见骨。而右手,则在瞬间凝聚出另一把更小、更锋利的骨刃。
      骨刃挥出,斩断了五条阴影触须!
      “呃啊——!”马尔萨斯第一次发出声音,那声音里充满痛苦和愤怒。
      断掉的触须在空中扭曲、消散。
      穹趁机后退,拉着白厄向后滑出数米。
      他的左手手掌,被镰刀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没有流血——伤口边缘是光滑的、被阴影腐蚀的黑色切面。
      “穹……”白厄看着他的手,声音颤抖。
      “我没事。”穹说,但脸色已经苍白,“比这个更痛的,我经历过。”
      马尔萨斯抬起阴影镰刀,看着刀刃上残留的、属于穹的“痕迹”。
      那痕迹正在快速消散,被虚渊之种的力量湮灭。
      “有趣。”它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宁愿承受痛苦,也要保护他。”
      “这不是‘宁愿’。”穹说,他站直身体,挡在白厄身前,“这是‘必须’。”
      马尔萨斯沉默了。
      然后,它说:“你知道吗,容器?莫格拉斯大人曾经也像你这样。”
      穹一愣。
      “他也曾想要保护什么。”马尔萨斯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怀念的情绪,“保护这个世界,保护生命,保护光明。他为此奋斗了数百年,甚至不惜撕裂晨曦之心,试图找到对抗黑暗的方法。”
      它抬起阴影镰刀,指向下方的心脏。
      “但他看到了真相。他看到了黑暗不是外来入侵,而是世界本身孕育的癌症。他看到了光明只是暂时的、痛苦的幻觉。他看到了唯一的救赎,就是让一切归于虚无。”
      马尔萨斯看向穹。
      “你现在就像当年的他。满怀希望,相信羁绊,相信‘保护’的力量。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是对的。你会明白,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延长痛苦。”
      “到那时,你会主动回来。”
      “你会求莫格拉斯大人帮你完成蜕变。”
      “你会亲手……终结这一切。”
      穹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骨刀。
      然后,他说:“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有一天,我会变成那样。”
      “但至少今天,现在,这一秒——”
      他举起骨刀,指向马尔萨斯。
      “我要先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穹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银灰色的光芒完全爆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马尔萨斯!
      战斗开始了。
      真正的、生死相搏的战斗。
      而在他们下方,深渊中的黑暗心脏,依然在缓缓搏动。
      它表面成千上万的眼睛,全都注视着这场战斗。
      注视着穹。
      注视着那个……可能成为它“同类”的存在。
      白厄靠在藤蔓上,艰难地喘息。
      他看着穹和马尔萨斯交战的身影,看着那两道在黑暗中激烈碰撞的光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平台上的祭坛。
      看向那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碎片。
      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在穹拖住马尔萨斯的时候,他必须拿到碎片。
      必须。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开始向平台的方向攀爬。
      一步,一步。
      身后的战斗声越来越远。
      但心脏的搏动声,越来越清晰。
      “咚——”
      “咚——”
      “咚——”
      像在呼唤他。
      像在等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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