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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呼唤的声音来自那黑色的心脏 身后没有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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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没有追兵。
这是踏入紫黑色雾气后,白厄意识到的第一件事。
不是因为他们逃得够快,而是这片区域本身的黑暗太过浓郁,连阿斯塔罗斯和利维坦那样的存在都不敢轻易深入——或者,他们已经死了,死在穹最后爆发的虚渊之种力量中。
但白厄没有时间去细想。
沼泽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半凝固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和烧焦血肉的甜腻气味。
他们走了多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停下……”穹的声音很轻,但白厄立刻停下脚步。
他还搀扶着穹,右臂的伤口在刚才的狂奔中重新裂开,血混着之前未驱散的阴影侵蚀,让整条手臂呈现青紫色。
但他咬紧牙,没有松手。
他们只剩九个人。
汉克架着失去右臂、脸色惨白的凯。卡登背着昏迷的艾尔文,拉塞尔由马库斯和芬恩左右架着——这两人自己也伤得不轻,马库斯腹部被阴影触须擦过,一片皮肉消失,芬恩的大腿伤口还在缓慢扩大。
瑟兰和另一名精灵游侠艾莉娅走在最后,箭袋已空,手里握着短刀。
“这里不对劲。”穹喘着气说,他的手按在胸口,“它在骚动……越往深处,反应越强烈。”
“什么在骚动?”卡登问。
“虚渊之种。”穹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像是同类之间的共鸣。”
白厄心一沉。
他环顾四周。这里的沼泽地貌已经扭曲得不像自然形成,淤泥中出现大块的、光滑的黑色岩石,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片。水洼泛着紫黑色的油光,表面漂浮着彩色浮沫。
而最诡异的是光线。
沼泽深处本该一片漆黑,但这里却有光。
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光,从前方的雾气深处透出来,不是照亮,而是勾勒出事物的轮廓:枯树如伸向天空的枯骨,树根如挣扎的触手,连空气都凝成可视的、粘稠的波纹。
“我们不能再往前了。”瑟兰突然开口,精灵的本能让她的声音紧绷,“前方是绝地。”
“但我们没有退路。”卡登喘息着说。
“往前也可能是死。”马库斯苦笑,“而且可能死得更惨。”
白厄沉默地看着前方。
雾气在这里分岔。
左边,沿着黑色岩石的缓坡向上,坡顶隐约有建筑的轮廓。
中间,通往更浓的紫黑色雾气,雾中有巨大的阴影在移动。
右边,向下没入冒着气泡的深潭,潭水漆黑,漂浮着苍白的骨片。
三条路,每一条都散发着不祥。
“穹。”白厄轻声问,“你的直觉?”
穹闭上眼睛,手按胸口。
几秒后,他睁开眼,指向中间。
“那里。虚渊之种的共鸣最强烈。”
“最强烈不一定意味着碎片。”卡登皱眉。
“但对我们来说,危险和机会往往是同一件事。”白厄说,“走中间。”
他看向凯。她靠在岩石上,失去右臂的伤口被布条死死扎住,但布条已浸透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我能走。”凯咬着牙想站起来,却跌坐回去。
“凯——”汉克想说什么。
“不。”凯摇头,看向白厄,露出虚弱的笑,“队长,带着我,你们走不远。我留在这里,守后路。”
白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瓶高级治疗药水,塞进凯手里。
“等我们回来。”
凯握紧瓶子,点头。
“汉克。”白厄站起身,“你留下陪她。”
“什么?我要跟……”
“这是命令。”白厄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两个人互相照应,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汉克还想争辩,但看到白厄的眼神,最终低头:“……是。”
“瑟兰。”
“我和你们一起。”精灵游侠立刻说。
白厄看向艾莉娅,她肩膀的箭伤还在渗血。
“艾莉娅留下。”瑟兰替同伴决定,“你负责警戒后方。”
现在,继续前进的只剩六人:白厄、穹、卡登、马库斯、芬恩、瑟兰。还有昏迷的艾尔文。
白厄检查艾尔文的状态——腐化侵蚀已蔓延到脖颈,皮肤下的血管呈紫黑色。
“放在这里。”白厄说,“和凯在一起。”
“可是——”
“带着他,他撑不到目的地。”白厄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放在这里,也许还能等到我们带回碎片救他。”
卡登沉默地将艾莉文放在凯身边,用斗篷盖住。
“我们走。”
白厄转身,踏入中间的雾气。
世界变了。
声音先消失。
脚步声像踩在腐烂的海绵上,呼吸像破损的风箱。
接着是视觉。
雾气浓稠到伸手不见五指。白厄释放微弱的金光照明,光线只能穿透两米,照亮的景象让人心悸,雾气凝结成团,在光下显露出短暂形状,扭曲的人脸、挣扎的手臂、空洞的眼眶。
“不要看。”穹抓住白厄手腕,“那些是精神侵蚀的具象化。”
但他们必须看路。
“跟我走。”穹说,他的金色眼眸在雾中发出微弱的银灰色光晕,虚渊之种受环境刺激的自然反应,“我能看到魔力的流向。”
他拉着白厄,在浓雾中穿行。
地面变得湿滑,不是泥浆,而是一种粘稠的、像半凝固血液的东西。踩上去发出“咕叽”声,拔起脚时带起黏连的丝线。
走了大约十分钟,雾气突然变淡。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不可能存在于地下的空间。
他们站在黑色岩石的悬崖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对面的岩壁距离数百米远,中间无桥无路。
深渊不是空的。
从底部向上喷涌着粘稠的、紫黑色的物质,不像液体或气体,更像某种活体的、缓慢搏动的魔力流。它上升到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一颗“心脏”。
一颗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心脏。
它悬浮在空中,每搏动一次,整个空间都震颤。搏动时,心脏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缝隙,喷出紫黑色光流,注入周围漩涡。
而最令人作呕的是,心脏表面布满了“眼睛”。
成千上万只,大小不一,瞳孔空洞的白色。它们不停转动、开合,注视着深渊的每一个角落。
“黑暗裂隙……”卡登喃喃,“腐化的源头……真的是活着的……”
“那不是活物。”穹的声音很轻,带着复杂情绪,“是‘腐化’这个概念本身,具象化的形态。”
白厄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看向深渊四周。心脏下方的边缘,有一圈狭窄的岩石平台。平台上有巨大的、扭曲的紫黑色晶簇,晶簇间散落着白骨——人类的、精灵的、矮人的。
平台正中央,面对心脏的方向,有一个石质祭坛。
祭坛上,摆放着一个东西。
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在如此浓郁的黑暗中,它依然散发微弱但纯净的金色光芒。
“晨曦之心……”白厄的声音微抖,“最后一块碎片。”
找到了。
但问题是怎么过去。
悬崖和平台之间无路可通。
深渊中涌动的黑暗魔力流,足以瞬间侵蚀任何活物。
“一定有路。”瑟兰说,“建造祭坛的人,总得能过去。”
“也许路不在地上。”穹突然说。
他指向深渊上方。
白厄抬头,瞳孔骤缩。
深渊顶部,接近悬崖的高度,悬挂着粗大的、像血管一样的紫黑色藤蔓,从心脏延伸出来,缠绕岩壁。它们缓慢蠕动,表面分泌粘稠液体。
藤蔓间有狭窄空隙。
“从那些东西上爬过去?”卡登吞咽一下。
“它们是魔力导管。”穹说,“只要能抵抗黑暗侵蚀,理论上可以沿着它们爬到对面平台。”
“理论上?”马库斯脸色发白,“它们看起来会主动攻击!”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根藤蔓抽搐,表面裂开布满利齿的嘴,喷出紫黑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岩壁腐蚀出深痕。
“我们还有选择吗?”芬恩苦笑。
白厄盯着藤蔓,大脑飞速运转。
攀爬要面对三重危险。
藤蔓攻击、黑暗魔力侵蚀、心脏可能做出的反应。
但不走这条路,只能等死。
“瑟兰。”白厄说,“估算距离路线。”
瑟兰眯眼打量:“最近的藤蔓距离十五米,需要跳过去。然后沿三根主藤蔓横向移动五十米,再向下攀爬二十米,到达平台边缘。全程无防护,一旦失手……”
她没说完。
“能行吗?”白厄看向其他人。
卡登深吸气:“我没问题。”
马库斯和芬恩点头,他们的伤在躯干和腿部,手臂力量还在。
白厄看向穹。
穹的视线不在藤蔓上,他盯着深渊中的心脏,金色眼眸中银灰光芒越来越亮。
“穹?”
穹猛地回神。
“它……在看我。”他轻声说,“心脏上的眼睛……都在看我。”
“虚渊之种的共鸣?”
“不止。”穹按住胸口,指节发白,“它认识我,它……记得我。”
寒意蔓延。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白厄抓住穹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听着,我们要过去拿碎片。我需要你集中精神,跟紧我,明白吗?”
穹看着白厄的眼睛,那里有他熟悉的坚定和信任。
他深吸气,点头。
“好。”白厄转向所有人,“我第一个。卡登第二,穹第三,马库斯第四,芬恩第五,瑟兰最后。每人保持三米距离,不要同时踩同一根藤蔓。如果藤蔓攻击,用武器格挡,但不要砍断,我们可能需要原路返回。”
他顿了顿。
“如果有人失手,不要试图救援。继续前进,拿到碎片是第一目标。”
“明白吗?”
沉默是回答。
白厄走到悬崖边,活动受伤右臂。剧痛传来,他咬紧牙,用绷带将手臂固定到身上。
后退,助跑,起跳。
金光在脚下爆发,提供短暂推进。
他准确落在第一根藤蔓上。
藤蔓表面湿滑粘稠,立刻开始蠕动,试图缠绕脚踝。白厄抽剑刺入藤蔓表皮固定身体,同时释放微弱金光。
光明与黑暗接触,发出“嗤嗤”声。藤蔓痛苦抽搐,暂时停止攻击。
“下一个!”
卡登紧随其后。他没有光明魔法,靠纯粹敏捷——在藤蔓上翻滚,避开触须,用短刀刺入固定。
穹第三个。
他跳得不太稳,踉跄了一下。藤蔓立刻抓住机会,细小触须缠上小腿。
但下一秒,触须枯萎断裂。
穹周身散发微弱银灰光晕,虚渊之种的力量被动防御,让黑暗造物本能畏惧。
他站稳,向白厄点头。
马库斯和芬恩依次跟上。两人因伤势动作迟缓,但都成功固定。
最后是瑟兰。精灵轻盈落在藤蔓上,甚至不需要武器固定。
“走!”
攀爬比想象中艰难。
藤蔓不断蠕动,试图甩下入侵者。表面粘液有强烈腐蚀性,手套和靴子开始冒烟。
更可怕的是深渊魔力流。
每次心脏搏动,都喷涌更强的黑暗魔力,像无形潮水冲刷每个人。卡登最先出现异常——眼睛充血,呼吸急促。
“卡登!”白厄回头喊,“集中精神!不要听低语!”
“我……在努力……”卡登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们移动了大约二十米。
就在这时,心脏剧烈搏动。
“咚——”
沉闷巨响回荡。
所有藤蔓同时绷紧,表面的“嘴巴”全部张开,喷出浓稠紫黑色毒雾!
“闭气!”白厄吼道,释放更强金光驱散毒雾。
但毒雾太浓,金光只能护住周身一米。
卡登被毒雾笼罩,闷哼一声,皮肤浮现紫黑色斑块。
“卡登,抓住!”马库斯伸手。
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
一根藤蔓从侧面抽来,重重砸在卡登背上!
“噗——”
卡登喷血,身体被砸得向前扑倒。脚下藤蔓剧烈晃动,他失去平衡,向下坠落!
“不——!”马库斯想抓,但距离太远。
千钧一发,银灰色锁链从穹手中射出,缠住卡登的腰!
“抓紧!”穹咬牙,手臂因用力颤抖。虚渊之种的力量在对抗黑暗环境的同时还要救人,消耗极大。
卡登悬在半空,身下就是涌动的黑暗魔力流。
“拉……拉我上去……”他艰难说。
白厄立刻调转方向,向穹移动。瑟兰也从后方赶来支援。
但心脏不会给时间。
第二次搏动。
“咚——”
这一次,不是毒雾。
是阴影。
从心脏表面的无数眼睛中,射出细密的、如同实质的阴影射线。它们在空中织成大网,覆盖整个攀爬路线!
“躲开!”白厄吼道,但他自己无处可躲。
一道阴影射线擦过左肩,皮甲瞬间消失,皮肤留下焦黑痕迹,剧痛直达骨髓。
另一道射线射向穹。
穹正在全力拉卡登,无法闪避。
白厄想都没想,扑过去将他推开!
射线击中白厄后背。
“呃啊——!”
惨叫让穹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回头,看到白厄后背皮甲消失一大片,皮肤肌肉被抹除,露出下方肩胛骨。伤口边缘光滑,没有流血,但那景象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恐怖。
“白厄!”穹嘶吼。
“我……没事……”白厄咬牙,额头冷汗涔涔,“继续……拉卡登……”
阴影射线持续。
瑟兰挥短刀格挡,刀刃接触射线的瞬间就被抹除一半。马库斯和芬恩躲在藤蔓后,但藤蔓本身也在被切割。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芬恩喊道。
穹看着悬在半空的卡登,看着受伤的白厄,看着苦苦支撑的其他人。
他闭上眼睛。
然后,放开了对虚渊之种的压制。
银灰色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半径十米的球状领域。领域内,所有阴影射线在接触银灰光芒的瞬间,开始消散、湮灭。
心脏表面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穹。
空洞的白色瞳孔中,第一次出现情绪——
惊讶。
然后是贪婪。
“穹!”白厄忍痛喊道,“停下!它在注意你!”
“我知道。”穹睁开眼睛,瞳孔已变成完全的银灰色,眼白浮现细密黑色裂纹,“但我需要时间……拉卡登上来……”
他一边维持领域,一边收缩锁链。
卡登被一点点拉上。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卡登的手即将抓住藤蔓时——
心脏第三次搏动。
这一次,它没有释放攻击。
它释放了一个“存在”。
从心脏正下方的黑暗魔力流中,一团阴影缓缓升起、凝聚、塑形。
那是一个模糊的、完全由流动阴影构成的人形轮廓,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流淌出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有手中握着一把同样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巨大而狰狞的镰刀轮廓。镰刀刃口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它悬浮在空中,面向攀爬的众人。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低沉、沙哑,像磨损的金属摩擦。
“容器……”
它说。
“你终于……来到我面前。”
穹的瞳孔骤缩。
这个声音……
他记得。
在那些破碎的、被封印的记忆深处,这个声音曾经出现过。
在冰冷的实验室。
在痛苦的改造中。
在绝望的哀嚎里。
马尔萨斯。
影缚者。
莫格拉斯最忠诚的看守,虚渊之种最初的“狱卒”。
它在这里等着。
一直等着。
穹看着那个阴影轮廓,看着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银灰色光芒在手中凝聚成一把骨刀的形状。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是啊。”穹说,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空间中回荡。
“我来了。”
“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马尔萨斯没有动。
但它周围的阴影在翻涌,如同活物。
“你的东西?”那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你什么都没有,容器。你只是一个载体,一个用来盛装伟大力量的……瓶子。”
“那你呢?”穹反问,骨刀指向马尔萨斯,“你是什么?一个看守瓶子的……狱卒?”
阴影镰刀微微抬起。
“我是秩序的维护者。”马尔萨斯说,“确保不该存在的东西,不会污染这个世界。”
“不该存在的东西?”穹笑了,那笑声里充满苦涩,“你指的是我,还是我体内的虚渊之种?或者两者都是?”
“有区别吗?”马尔萨斯说,“你就是它,它就是你。莫格拉斯大人创造你,就是为了容纳那份力量。但你选择了背叛。”
“背叛?”穹的声音突然拔高,“背叛什么?背叛他把我当成实验品?背叛他把我关在实验室里?背叛他让利维坦在我身上做那些——”
他停住了,呼吸急促。
马尔萨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痛苦是必要的。要承载伟大的力量,就必须经受伟大的考验。莫格拉斯大人给了你机会,给了你成为完成品的荣耀。但你逃跑了。”
“那不是荣耀。”穹说,声音低下来,“那是折磨。”
“所以你现在站在这里。”马尔萨斯说,“和这些蝼蚁一起,试图延续这个注定要被净化的世界的痛苦。”
它的阴影镰刀指向白厄。
“尤其是这个……光明的小虫子。他给了你什么?虚假的关怀?廉价的同情?还是说,你真的相信他所谓的救世?”
白厄想说什么,但穹抢先开口。
“他给了我选择。”穹说,他看着白厄,金色的眼眸中银灰光芒流转,“他让我自己决定,我是谁,我要成为什么。而不是把我塞进一个预设好的容器角色里。”
马尔萨斯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笑,不是叹息,而是一种……近似于怜悯的声音。
“可怜。”它说,“你真的相信,你有选择吗?”
阴影镰刀突然挥下!
不是攻击,而是指向下方的心脏。
“看看它,容器。看看腐化的源头,看看黑暗的心脏。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穹没有说话。
但白厄感觉到,穹的手在颤抖。
“它是你的倒影。”马尔萨斯说,“不,更准确地说……它是你未来的模样。”
“虚渊之种的终极形态,就是这样的存在——一个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虚无之核’。莫格拉斯大人想用它来净化世界,但首先,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来承载它完成进化。”
马尔萨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具有诱惑性。
“那个容器就是你,穹。你体内的种子还在沉睡,还在萌芽阶段。但如果让它继续成长,如果让它吸收足够的黑暗……你就会变成下面那个东西。你会成为新的腐化源头,新的黑暗之心。”
它顿了顿。
“除非,你回到莫格拉斯大人身边。让他帮你控制它,引导它,完成最后的蜕变。到那时,你就不再是容器,而是……神。”
“一个毁灭世界的神?”白厄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因痛苦而嘶哑,但依然坚定,“那算什么神?”
“一个带来终极平静的神。”马尔萨斯说,“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爱别离求不得。只有永恒的、纯粹的……无。”
“那不是平静。”白厄说,“那是死亡。”
“对蝼蚁来说,是的。”马尔萨斯说,“但对已经看清世界本质的存在来说,那是解脱,是慈悲。”
它再次转向穹。
“所以,容器,这是你最后的选择。回到我们身边,完成你的使命。或者……留在这里,看着你体内的种子逐渐失控,看着你自己变成下面那个怪物,然后被这些所谓的‘同伴’亲手杀死。”
它抬起阴影镰刀,指向白厄。
“顺便,看着他先死在你面前。”
话音刚落,马尔萨斯动了。
不是冲向穹。
而是冲向白厄。
阴影镰刀划过空气,没有声音,但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白厄想举剑格挡,但右臂的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镰刀就要斩下——
穹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他移动得太快。
银灰色的光芒在空中拖出一道残影,他出现在白厄身前,骨刀向上格挡!
“铛——!”
没有金属撞击声。
只有一种……类似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
骨刀和阴影镰刀接触的瞬间,两股力量激烈碰撞。虚渊之种的湮灭之力,对抗马尔萨斯的阴影腐蚀。
空间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穹的双脚深深陷入藤蔓,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挡下了。
“哦?”马尔萨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惊讶,“你能控制到这种程度了?看来这段时间,你成长了不少。”
“还不够。”穹咬牙,骨刀上的银灰光芒在闪烁,“但至少……足够保护他。”
“保护?”马尔萨斯冷笑,“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阴影镰刀突然加重力道!
“咔——”
骨刀表面出现裂痕。
穹闷哼一声,膝盖开始弯曲。
白厄想帮忙,但他刚一动,背后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阴影侵蚀正在向体内蔓延。
“白厄,别动!”穹吼道,“它的目标是你!它想逼我耗尽力量去救你,然后——”
话没说完,马尔萨斯的另一只手突然从阴影中伸出!
那不是手。
是五条细长的、如同毒蛇般的阴影触须,绕过穹的格挡,直刺白厄!
穹想转身,但马尔萨斯的镰刀死死压着他。
眼看触须就要刺中——
“光明……壁垒!”
白厄用尽最后的力气,释放出残存的光明魔力。
金色的光壁在他身前凝聚,但稀薄得近乎透明。
触须刺中光壁。
“噗。”
像针刺破水泡。
光壁破碎。
触须继续向前,刺向白厄的心脏。
就在那一瞬间——
穹松开了骨刀。
不是放弃。
是换手。
他空出的左手猛地抓住马尔萨斯的阴影镰刀柄,任由镰刀的刃口切入手掌,深可见骨。而右手,则在瞬间凝聚出另一把更小、更锋利的骨刃。
骨刃挥出,斩断了五条阴影触须!
“呃啊——!”马尔萨斯第一次发出声音,那声音里充满痛苦和愤怒。
断掉的触须在空中扭曲、消散。
穹趁机后退,拉着白厄向后滑出数米。
他的左手手掌,被镰刀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没有流血——伤口边缘是光滑的、被阴影腐蚀的黑色切面。
“穹……”白厄看着他的手,声音颤抖。
“我没事。”穹说,但脸色已经苍白,“比这个更痛的,我经历过。”
马尔萨斯抬起阴影镰刀,看着刀刃上残留的、属于穹的“痕迹”。
那痕迹正在快速消散,被虚渊之种的力量湮灭。
“有趣。”它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宁愿承受痛苦,也要保护他。”
“这不是‘宁愿’。”穹说,他站直身体,挡在白厄身前,“这是‘必须’。”
马尔萨斯沉默了。
然后,它说:“你知道吗,容器?莫格拉斯大人曾经也像你这样。”
穹一愣。
“他也曾想要保护什么。”马尔萨斯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怀念的情绪,“保护这个世界,保护生命,保护光明。他为此奋斗了数百年,甚至不惜撕裂晨曦之心,试图找到对抗黑暗的方法。”
它抬起阴影镰刀,指向下方的心脏。
“但他看到了真相。他看到了黑暗不是外来入侵,而是世界本身孕育的癌症。他看到了光明只是暂时的、痛苦的幻觉。他看到了唯一的救赎,就是让一切归于虚无。”
马尔萨斯看向穹。
“你现在就像当年的他。满怀希望,相信羁绊,相信‘保护’的力量。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是对的。你会明白,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延长痛苦。”
“到那时,你会主动回来。”
“你会求莫格拉斯大人帮你完成蜕变。”
“你会亲手……终结这一切。”
穹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骨刀。
然后,他说:“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有一天,我会变成那样。”
“但至少今天,现在,这一秒——”
他举起骨刀,指向马尔萨斯。
“我要先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穹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银灰色的光芒完全爆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马尔萨斯!
战斗开始了。
真正的、生死相搏的战斗。
而在他们下方,深渊中的黑暗心脏,依然在缓缓搏动。
它表面成千上万的眼睛,全都注视着这场战斗。
注视着穹。
注视着那个……可能成为它“同类”的存在。
白厄靠在藤蔓上,艰难地喘息。
他看着穹和马尔萨斯交战的身影,看着那两道在黑暗中激烈碰撞的光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平台上的祭坛。
看向那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碎片。
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在穹拖住马尔萨斯的时候,他必须拿到碎片。
必须。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开始向平台的方向攀爬。
一步,一步。
身后的战斗声越来越远。
但心脏的搏动声,越来越清晰。
“咚——”
“咚——”
“咚——”
像在呼唤他。
像在等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