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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泥沼中的獠牙 血肉蜘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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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蜘蛛的骨刃撕裂空气。
白厄没有闪避。
他在冲刺中压低身形,剑身横举,金色光焰在剑刃上压缩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利芒。就在骨刃即将触及他头顶的瞬间,白厄猛地侧身,剑刃贴着骨刃的侧面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
骨刃的冲击力被白厄卸开,他如同游鱼般从骨刃的缝隙中穿过,突进到蜘蛛怪物的腹部下方,那是相对脆弱的位置。
剑尖上挑,金色光焰暴涨。
“嗤——!”
剑刃刺入紫黑色的血肉,深入半尺。
光明魔力在怪物体内爆发,蜘蛛发出痛苦的尖啸,腹部剧烈抽搐,那张巨口喷出腥臭的粘液。
白厄立刻抽身后退,粘液溅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与此同时,穹从侧面杀到。
他的双刃瞄准了关节连接处——那些覆盖着薄薄甲壳、由肌腱和腐化组织连接的部位。
银灰色魔力刃异常锋利。
第一刀,斩断左侧第二条节肢的关节。
第二刀,切开右侧第三条节肢的肌腱。
怪物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
“就是现在!”白厄厉喝。
屋顶另一侧的巴顿、汉克和凯同时冲了上来。巴顿的战斧狠狠劈在怪物倾斜露出的侧腹,汉克的战锤砸碎了一块甲壳,凯的长剑则从破口刺入,搅动。
血肉蜘蛛疯狂挣扎,八条骨刃胡乱挥舞。
一块屋顶石板被劈飞,旋转着砸向下方的腐化生物群,但更多骨刃扫向小队成员。
“小心!”瑟兰在后方屋顶上搭弓射箭,三支箭矢精准地命中蜘蛛头部口器周围的感官簇,虽然没能造成致命伤,但成功分散了它的注意力。
就在怪物转头朝向瑟兰方向的瞬间——
穹深吸一口气,双手的魔力刃突然消散。
他右手指尖在空中快速勾勒,银灰色光丝从指尖渗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简陋的、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网。
然后他猛地将这张网按向怪物的后背。
没有声音。
但那片区域的腐化血肉,突然开始溶解,血肉从现实中被一点点抹除。
一个直径半米的空洞出现在怪物背上,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部蠕动的内脏。
怪物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剧烈痉挛。
白厄抓住机会。
他跃起,双手握剑,剑身光芒凝聚到极致。
一剑斩落。
剑刃从怪物背部的空洞切入,一路向下,几乎将这只庞大的血肉蜘蛛劈成两半。
紫黑色的血液和内脏喷涌而出,怪物最后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
但危机远未解除。
下方,腐化生物已经爬上了他们所在的屋顶边缘。
更远处,那个巨大的魔力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团翻涌的紫黑色物质,正在缓慢地凝聚成形。
“走!”白厄喘息着喊道,“继续跳!去那栋!”
他指着建筑群最边缘的一栋石屋,那栋屋子的屋顶已经部分坍塌,但紧邻着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那是古河道遗迹的延伸,或许能让他们暂时摆脱建筑群的包围。
众人不敢停留,再次开始屋顶跳跃。
这一次更加艰难。
连续战斗和魔力消耗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屋顶间的距离虽然不长,但脚下的石板因为之前的战斗和腐化侵蚀,已经开始松动。
卡登在跳向倒数第二栋屋顶时,脚下一块石板突然碎裂。
他整个人向下坠去。
“抓住!”芬恩和马库斯同时扑过去,一人抓住他一只手腕。
卡登悬在半空,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腐化生物,它们仰着头,张开利齿,等待猎物落下。
“拉我……上去!”卡登咬牙道。
两人拼命用力,但卡登的体重加上盔甲,实在太沉,而且他们所在屋顶的边缘也开始龟裂。
白厄正要回身帮忙——
“别过来!”芬恩吼道,“屋顶撑不住更多人!你们先走!”
说着,他和马库斯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全身力气。
“一、二、三——!”
卡登被硬生生拽了上来,三人滚作一团。而他们刚才趴伏的屋顶边缘,一大片石板轰然塌落,连同几只爬在上面的腐化生物一起坠了下去。
“快走!这屋顶要塌了!”马库斯爬起来大喊。
众人踉跄着冲向最后一栋石屋,从那栋屋子半坍塌的侧面滑下,终于踏上了那片相对坚实的高地。
刚一落地,白厄立刻回头清点人数。
十六人出发,罗伊重伤留下,现在……
十五人都在。
但每个人都狼狈不堪。盔甲破损,身上带伤,魔力消耗严重。
奥术师中的一名叫艾尔文的年轻法师——脸色惨白,刚才连续施法已经让他魔力透支,现在全靠同伴搀扶着。
“不能停。”白厄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向南,沿着这条高地走。这里地基相对坚实,应该能避开大部分泥潭。”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沿着古河道遗迹形成的高地脊线,向沼泽深处前进。
夜色依旧浓重。
但天空那个巨大的魔力漩涡,正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紫黑色光芒,将周围照得一片诡异。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每个人都感觉皮肤发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汉克喘着粗气问。
“不知道。”白厄抬头看了一眼,“但肯定不是好事,加快速度,我们必须在那东西完全降临前,尽可能深入沼泽。”
然而沼泽的恶意,才刚刚开始展现。
前行不到半里,脚下的“高地”开始变得泥泞。
古河道遗迹在这里似乎中断了,或者说,被更深层的沼泽吞没了。
地面从坚实的泥土变成湿滑的泥浆,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只脚。周围开始出现零星的水洼,水色漆黑,散发恶臭。
更要命的是,腐化魔力的浓度再次飙升。
即使有护符过滤,几名队员也开始出现更严重的症状。
凯开始干呕,汉克的视线开始模糊,就连巴顿这样的硬汉,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停一下。”白厄下令,“奥术师,再给所有人施放一次净化术。伤势重的优先。”
两名奥术师——艾尔文已经无法施法,只能由年长的奥术师拉塞尔独自完成——开始为队员们逐一施术。净化术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暂时驱散了侵入体内的腐化魔力。
但拉塞尔自己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我的魔力……也快见底了。”他喘息着说,“最多还能维持三次大范围净化,或者十次单体净化。”
白厄点头,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两枚淡蓝色的药丸递给拉塞尔:“秘法之环的魔力补充剂,虽然效果不如自然恢复,但能应急。”
拉塞尔感激地接过服下。
就在这时——
“嘘。”走在最前面的瑟兰突然竖起手指。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在沼泽特有的、各种窸窣和滴水声中,他们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
不是腐化生物的嘶吼,不是风声。
而是……水声。
规律的、缓慢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泥水中划动的声音。
从左侧传来。
又从右侧传来。
前后都有。
“我们被包围了。”瑟兰压低声音,金色眼眸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四周,“但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它们在泥浆下面。”
白厄立刻明白过来。
沼泽里最危险的掠食者之一——能完全融入环境、擅长伏击的猎手。
“所有人背靠背!武器向下!注意脚下!”他厉声下令。
队伍瞬间收缩成圆阵,武器指向地面,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穹蹲下身,将手掌按在泥泞的地面上,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猛地睁眼:“很多!至少二十个!从四面八方向我们靠近!距离不到三十米了!”
“是什么东西?”卡登问。
“不知道形状,但魔力特征……很冷,很狡猾,移动速度不快,但完全和泥浆融为一体。”穹快速说道,“它们的魔力波动和周围的腐化环境几乎一致,很难提前发现。”
话音刚落,正前方五米处的泥浆表面,突然鼓起一个包。
然后,那个包破裂,一道紫黑色的影子闪电般射出,直扑队伍最前方的巴顿。
那影子细长,像是一条放大了十倍的水蛭,但头部没有口器,而是三片花瓣般张开的、布满倒刺的颚片。
巴顿反应极快,战斧横扫。
斧刃斩中影子中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东西的外皮异常坚韧,斧刃只切入一半就被卡住。
影子吃痛,身体剧烈扭动,三片颚片张开到极限,朝着巴顿的脸咬去。
“滚开!”汉克从侧面一锤砸在影子的头部,将它砸偏。
但这一击也暴露了破绽。
另一条影子从汉克脚下的泥浆中钻出,瞬间缠住了他的左腿。
“啊——!”汉克惨叫,那条影子的体表分泌出强腐蚀性的粘液,他的皮甲和裤子瞬间冒烟,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
白厄一剑斩断缠住汉克的影子,断面处喷出腥臭的液体。
但更多的影子从泥浆中钻出。
二十条,三十条……数量远超穹的预估。
它们不再隐藏,完全露出真容。
每一条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细,长度超过两米,通体紫黑,体表布满滑腻的粘液和吸盘。没有眼睛,但头部那三片颚片能三百六十度旋转,感知猎物的位置。
“腐化泥沼潜伏者!”拉塞尔认出了这种生物,“它们擅长协同狩猎!必须同时击杀所有个体,否则只要有一条活着,就会不断呼唤同伴!”
“怎么同时击杀!”卡登一箭射穿一条潜伏者的头部,但那条潜伏者即使头部被贯穿,身体依然在扭动,直到他又补了两箭才彻底不动。
“用范围魔法!”白厄喊道,“拉塞尔!”
“我试试!”年长奥术师举起法杖,开始吟唱。
但吟唱需要时间。
而潜伏者的攻击已经全面展开。
它们从各个方向扑来,速度不快,但极其刁钻。专门攻击腿部、脚踝这些难以防御的位置。一旦被缠住,那些吸盘就会死死吸附在皮肤上,分泌腐蚀粘液,同时三片颚片撕咬血肉。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马库斯的小腿被咬住,他咬牙用短刀割开那条潜伏者的身体,但腿上已经留下三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芬恩的脚踝被缠住,他整个人被拖向泥浆深处,巴顿和凯拼命拽住他,才没让他被完全拖走。
瑟兰和另一名精灵游侠不断放箭,但箭矢对这些滑腻的生物效果有限,往往需要三四箭才能彻底杀死一条。
场面混乱至极。
“穹!”白厄一剑斩断两条扑向艾尔文的潜伏者,回头吼道,“你能干扰它们的魔力协调吗?”
“我试试!”
穹再次将手按向地面。
这一次,他没有构建任何法术模型,而是将银灰色魔力直接注入泥浆。
那魔力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感,仿佛在吞噬周围的一切能量。
泥浆中的腐化魔力场开始紊乱。
潜伏者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僵直——它们依靠腐化魔力场进行协同,现在这个协调网络被干扰了。
虽然只有短短两三秒,但足够了。
“就是现在!”拉塞尔的吟唱完成。
法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下一刻,以小队为中心,半径十五米内的泥浆突然沸腾。
不是温度升高,而是魔力层面的“沸腾”。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奥术符文,它们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法阵。法阵中的魔力被疯狂抽取、压缩、然后——
释放。
“奥术震爆!”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低沉到让人心悸的魔力嗡鸣。
肉眼可见的透明冲击波以法阵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泥浆被炸开,潜伏者的身体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纷纷爆裂。
紫黑色的血肉碎片和粘液四处飞溅。
一击。
仅仅一击,超过四十条腐化泥沼潜伏者,全部毙命。
泥浆表面漂浮着残破的尸体,缓缓下沉。
战场暂时安静了。
但拉塞尔在释放完法术后,整个人瘫软下去,被旁边的卡登扶住。
他的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显然魔力已经完全透支。
“拉塞尔大师!”白厄冲过去。
“我……没事……”老奥术师虚弱地摇头,“只是……需要休息……但这里……不能停……”
他说得对。
刚才的奥术震爆虽然清空了潜伏者,但也像在寂静的沼泽中投下了一块巨石。巨大的魔力波动必然会引来更多、更麻烦的东西。
“芬恩,马库斯,你们搀扶拉塞尔大师。”白厄快速下令,“瑟兰,继续探路。其他人,检查伤势,简单处理,然后立刻出发!”
众人不敢怠慢。
马库斯和芬恩各自腿上都带着伤,但他们咬咬牙,一左一右架起拉塞尔。瑟兰和另一名精灵游侠再次走到队伍最前方,用木棍探路。
白厄则快速检查每个人的伤势。
汉克左腿的腐蚀伤最重,皮肉已经溃烂,必须立刻处理。白厄用光明魔法为他驱除残余的腐蚀性能量,然后撒上伤药,用绷带紧紧包扎。
“能走吗?”白厄问。
汉克咬牙点头:“能。”
其他人大都是皮外伤,虽然疼痛,但至少不影响行动。
只有艾尔文——那个年轻奥术师——状态最差。他魔力透支严重,加上腐化魔力的侵蚀,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由凯搀扶着。
“队长……”凯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还能走多远?”
白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四周。
十五人的队伍,现在几乎人人带伤。
两名奥术师一个完全失去战斗力,一个魔力透支,战士们的体力和精力也接近极限。
而他们,才深入沼泽不到四里。
距离腐化核心源头,还有至少六七里路。
更别提天空那个越来越庞大的魔力漩涡,以及漩涡中正在凝聚的未知威胁。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白厄最终说,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只要还能迈出一步,就继续向前。”
他看向众人:“如果有人现在想退出,我不会责怪。我们可以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你们躲藏,等任务完成再回来接你们。”
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秒,巴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矮人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精灵也是。”瑟兰冷冷道。
“我的家人在沙痕城。”卡登说,“如果让这鬼东西蔓延过去,他们都会死。所以我必须继续。”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就连几乎虚脱的艾尔文,也挣扎着抬起头,虚弱但坚定地说:“我……还能……施放一次……防护术……”
白厄看着这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同伴,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
有骄傲,有心痛,也有沉重的责任。
“好。”他点头,“那我们继续。”
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古河道遗迹在这里彻底消失,他们完全进入了真正的沼泽地带。泥浆深及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脚。水洼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有些地方必须涉水通过——水冰冷刺骨,而且充满未知的危险。
腐化魔力浓度已经高到肉眼可见。
空气中漂浮着稀薄的紫黑色雾气,呼吸时能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即使有净化护符,护符的效果也在快速衰减。
拉塞尔估计,最多再有两小时,所有护符都会失效。
到那时,他们将完全暴露在腐化魔力的侵蚀下。
“必须尽快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更换护符,重新施放净化结界。”拉塞尔虚弱地说。
但安全的地方在哪里?
放眼望去,除了泥浆就是扭曲的枯木,偶尔能看到半淹没在泥沼中的古代建筑残骸,但那些残骸本身也已经被腐化侵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又走了约半小时。
走在最前面的瑟兰突然抬手:“前面……有东西。”
众人警惕地望去。
在浓雾和夜色中,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高大的阴影轮廓。
不是树木,也不是自然形成的地形。
而是建筑。
“古代遗迹?”穹眯起眼睛,“规模不小。”
“过去看看。”白厄说,“小心。”
队伍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片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塔楼,或者说,曾经是塔楼。现在只剩下不到十米高的基座部分,上层已经完全倒塌,碎石散落在周围,形成一片相对干燥的台地。
塔楼由灰白色的石材砌成,虽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腐化菌类,但石质本身似乎对腐化有一定的抗性,没有完全变成紫黑色。
更重要的是,塔楼基座内部是中空的,入口虽然被坍塌物部分堵塞,但清理一下应该能进去。
“这里可以作为临时据点。”白厄评估道,“塔楼结构相对完整,能提供遮蔽。石材质地特殊,腐化魔力浓度比周围低一些。”
“但里面可能有东西。”穹提醒道,“我感觉到……微弱的魔力波动。很古老,很微弱,但不是腐化魔力。”
“我去探路。”瑟兰说。
“不,这次我去。”白厄拦住她,“你和其他人守在外面,保持警戒。”
“穹,你跟我来。”
两人小心地靠近塔楼入口。
入口原本应该是一道拱门,现在被坍塌的石块堵住大半,只留下一个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缝隙。
白厄示意穹在侧面掩护,自己则蹲下身,先往里面扔了一块石头。
石头滚进去,发出空洞的回响。
没有反应。
白厄又等了十几秒,然后才拔出剑,剑身亮起微弱的金光作为照明,弯腰钻了进去。
塔楼内部比想象中宽敞。
直径约八米的圆形空间,地面铺着石板,虽然积了一层淤泥,但还算平整。墙壁上依稀能看到雕刻的痕迹,但已经被岁月和腐化侵蚀得难以辨认。
中央有一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上方的结构。石柱周围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料和金属碎片,像是曾经有什么装置在这里。
最让白厄在意的,是石柱基座上镶嵌的一块石板。
石板呈灰白色,表面刻着复杂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
不是腐化的紫黑,也不是奥术的银白。
而是……类似晨曦之心碎片的那种、纯净的光明魔力。
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片被腐化彻底统治的沼泽中,这一点点光明,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醒目。
“这是……”白厄走近观察。
穹也钻了进来,看到那块石板,愣了一下。
“古代光明符文。”他低声说,“而且是……防护性质的,这塔楼以前应该是个光明哨站或者圣所的外围据点。”
“还能用吗?”白厄问。
穹蹲下身,仔细查看石板上的纹路。
片刻后,他摇头:“魔力几乎耗尽了,符文结构也受损严重,最多只能再激活一次,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而且激活需要纯净的光明魔力作为引子——腐化魔力不行,奥术能量也不行。”
白厄沉吟。
一次性的、十分钟的光明防护结界。
在这片腐化沼泽中,这可能是无比珍贵的保命手段。
“先记下这里。”他说,“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回来激活它。”
两人又检查了塔楼内部的其他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然后退出。
“里面安全。”白厄对外面的队员说,“可以作为临时休整点。但空间有限,一次只能进去五六个人轮换休息。”
“那已经很好了。”汉克喘着粗气道,“我宁愿挤在石头房子里,也不想继续泡在泥浆里。”
队伍开始分批进入塔楼。
第一组是伤势最重的几人:拉塞尔、艾尔文、汉克、马库斯、芬恩。
白厄让瑟兰和另一名精灵游侠在塔楼外警戒,自己和穹、巴顿、卡登、凯留在外面,等第一组休息完再轮换。
塔楼内部虽然狭窄潮湿,但至少能坐下来,暂时避开外面浓烈的腐化魔力和无孔不入的毒雾。
拉塞尔在凯的搀扶下,强撑着给塔楼内部施放了一个小范围的净化结界,驱散了渗入的腐化魔力。虽然结界很弱,只能维持半小时,但对伤员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白厄站在塔楼入口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试图恢复一些体力。
但他的精神无法放松。
天空那个魔力漩涡已经扩张到覆盖整个视野。漩涡中心的那个东西——那团翻涌的紫黑色物质——此刻已经凝聚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像是一个人形。
但又不止是人形。
它背后似乎伸展着什么,像是翅膀,又像是触须。
它的头部位置,两点深紫色的光芒亮起,如同眼睛,俯视着整个沼泽。
白厄能感觉到那目光。
冰冷,空洞,充满一种非人的审视。
莫格拉斯的意志投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但无论如何,那都不是他们现在能对抗的存在。
他们必须在那东西完全降临前,完成使命。
否则,一切就都晚了。
“白厄。”穹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白厄睁开眼。
穹递过来一块压缩干粮和半壶水:“吃点东西。你已经八个小时没进食了。”
白厄接过,咬了一口干粮。味道粗糙,但能提供能量。他就着水咽下,然后看向穹:“你怎么样?”
“还行。”穹靠在他旁边的石壁上,仰头看着天空那个漩涡,金色的眼眸映出紫黑色的光,“虚渊之种……在躁动,这片沼泽的腐化魔力太浓了,它在兴奋。”
白厄心头一紧:“能控制住吗?”
“暂时可以。”穹说,但他的语气并不轻松,“但越靠近源头,腐化魔力浓度越高。到时候……我不敢保证。”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白厄:“如果我真的失控……你要第一时间阻止我。”
“哪怕杀了我。”
白厄的手猛地握紧。
“别说这种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必要的预案。”穹却很平静,“你见过我在沉没圣所爆发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我还不能完全控制那股力量,现在虽然好一些,但如果虚渊之种被腐化魔力彻底激活……我会变成比外面那些怪物更危险的东西。”
他看向白厄,眼神认真:“答应我,白厄。如果到了那一刻,不要犹豫。”
白厄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但他心里想的是:
我绝不会让那一刻到来。
绝不会。
第一组休息了大约半小时。
塔楼外,夜色开始褪去,天空泛起一丝灰白。
黎明将至。
但沼泽的黎明没有曙光,只有更加浓重的雾气,以及天空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恐怖轮廓。
“换班。”白厄对塔楼里喊道。
第一组队员出来,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腿脚不再发软。
第二组——白厄、穹、巴顿、卡登、凯——进入塔楼,抓紧时间休息。
塔楼内部还残留着拉塞尔布置的净化结界,虽然已经很微弱,但依然让呼吸顺畅了许多。
白厄靠着石壁坐下,闭上眼睛。
他需要恢复魔力。
光明魔力的特性是温和而持久,但连续战斗和维持防护,消耗依然巨大。他必须抓紧每一分钟恢复,因为接下来的路,只会更艰难。
但就在他刚进入冥想状态不到五分钟——
塔楼外突然传来瑟兰急促的警示哨音。
三短一长。
最高警戒。
白厄猛地睁眼,瞬间冲出塔楼。
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塔楼外,瑟兰和另一名精灵游侠已经弯弓搭箭,箭尖指向南方的浓雾。
“什么情况?”白厄快速问。
“有东西过来了。”瑟兰的声音紧绷,“很多。而且……不是普通的腐化生物。”
白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浓雾中,隐约能看到一片黑影正在靠近。
数量不多,大约十几个。
但它们的移动方式……很奇怪。
不是爬行,不是漂浮,而是……行走。
如同人类一样,直立行走。
随着距离拉近,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白厄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穿着破损但依稀能辨认出制式的盔甲——那是银辉王国制式的轻甲。
它们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灰白色,布满紫黑色的血管纹路。眼睛完全变成乳白色,没有任何神采。
但它们的动作,却异常协调。
甚至……带着某种生前的战斗习惯。
它们手持武器——长剑、战斧、长矛。武器表面也覆盖着腐化菌类,但刃口依然锋利。
而在这些“人”的队列最前方,是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
它比其他人都要高出一头,身穿更加精良的板甲,虽然甲胄已经严重锈蚀和变形,但胸甲上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徽记的轮廓——
银辉王国的荆棘与剑徽。
而那个身影的脸……
白厄认出了他。
“科林队长……”他喃喃道。
银辉王国南境边防军第三大队的队长,在三个月前,南境哨站沦陷时失踪,王国认定他已阵亡。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
以这种形式。
科林,或者说,科林的尸体抬起头,乳白色的眼睛看向白厄的方向。
它张开嘴,发出沙哑的、仿佛漏风般的声音:
“白……厄……”
那声音扭曲变形,但依稀能听出是科林生前的嗓音。
“离开……这里……”
它说。
“否则……死……”
下一刻,所有“人”同时举起武器,发起了冲锋。
动作迅猛,配合默契,完全是正规军队的作战方式。
只是它们的目标,是曾经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