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厄穹]艾瑟拉大陆战纪》久毋

67、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经过一夜的

　　经过一夜的加固，位于骸骨丘陵南缘高地上的桥头堡已经初具规模。
　　矮人用开采的岩石和砍伐的枯木构筑了一道低矮但坚固的胸墙；商路城的技师们在墙后架设了最后几台便携式弩炮；精灵布设的警戒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营地里弥漫着紧张而疲惫的气氛。
　　多数士兵裹着毯子靠在墙根或帐篷里，试图抓紧时间休息，但很少有人能真正入睡。
　　空气中腐败的气味越来越浓，南方那片翻涌的紫黑色雾墙仿佛近在咫尺，散发着无声的压迫感。

　　中军指挥帐篷里灯火通明。
　　白厄、莉娜、埃尔德林、格伦·石拳，以及几位高级指挥官围聚在沙盘前，人人脸上都带着熬夜的痕迹。
　　沙盘上，代表联军主力的蓝色旗帜已经插到了高地上。
　　再往南，不到两里，便是用深紫色黏土塑成的叹息沼泽模型——一片扭曲的、布满坑洞和水泽的区域。
　　“斥候的最后一波回报是在三个小时前。”莉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用细木棍点着沙盘上沼泽边缘的几个位置，“这里的腐化魔力浓度是丘陵地带的五倍以上。”
　　“地面完全沼泽化，普通士兵踩进去，泥浆能没到大腿，而且充满毒气和隐藏的捕食者。”
　　“空中侦察呢？”白厄问。
　　“派出的三只魔法信使，只有一只飞回来。”秘法之环的奥术师指挥官面色凝重，“带回的影像很模糊，但能看出沼泽深处有大规模的魔力流动，另外两只……失去了联系，最后传回的是强烈的精神干扰信号。”
　　埃尔德林长老抚着长须，沉吟道：“如此浓烈的腐化魔力场，普通士兵难以长时间承受。即使有净化法术和药剂的保护，战斗力也会大幅下降，更别提在泥沼中作战了。”
　　“那怎么办？”格伦队长一拳砸在桌子上，“都打到这儿了，难道要停下来？”
　　“不能停。”白厄平静地说，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但我们需要调整策略。”
　　他站起身，手指划过沙盘上那片紫色区域：“沼泽环境极端恶劣，大军团难以展开，补给线也难以维持。强行推进，只会让士兵们白白牺牲在泥潭里。”
　　“你的意思是？”莉娜看着他。
　　“组建一支精英小队。”白厄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人数不必多，但必须是最精锐、最能适应恶劣环境、最擅长小规模渗透和作战的人。由这支小队深入沼泽，执行最终任务——找到腐化源头，摧毁它，或者找到使用晨曦之心的方法。”
　　帐篷里沉默了片刻。
　　“太冒险了。”一位赤沙王国的指挥官沉声道，“一支小队能做什么？万一失败……”
　　“但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埃尔德林缓缓开口，“我同意这个判断。在如此高浓度的腐化环境中，数量优势会被地形和环境抵消。一支精锐的小型队伍，机动性更强，目标更小，反而有更高的成功概率。”
　　“可任务太危险了！”格伦吼道，“那鬼地方谁知道藏着什么！”
　　“正因如此，才必须有人去。”白厄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联军主力可以在沼泽边缘建立稳固防线，持续施加压力，吸引莫格拉斯军队的注意，为小队创造机会。同时，雾港的舰队应该已经沿着海岸线南下，他们会在沼泽另一侧发动佯攻，进一步分散敌人兵力。”
　　他顿了顿：“这是牺牲最小、成功概率最高的方案。”
　　莉娜深吸一口气：“小队成员怎么定？”
　　“自愿原则。”白厄说，“需要精通潜行、生存、侦查、近距离作战的专家。同时，必须有足够的魔法支援，特别是对抗腐化和精神攻击的能力。”
　　他看向帐篷外，黎明前的微光开始在天边浮现。

　　“我带队。”
　　“我也去。”穹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相对轻便的皮甲，外面罩着防水的斗篷，脸上还带着倦意，但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异常明亮。
　　“你去凑什么热闹！”格伦瞪着他，“你那身子骨……”
　　“我对魔力流动敏感，能提前发现危险。”穹走进帐篷，语气平静，“而且我在沼泽里走过，知道怎么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
　　他说的是在腐心沼泽的经历。
　　那一次，他和白厄差点没能出来。
　　白厄看着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点头：“好。”
　　“那我也去！”莉娜立刻说。
　　“不行。”白厄摇头，“你需要留在这指挥防线。如果小队失败，联军还需要有人继续战斗。”
　　莉娜张了张嘴，最终咬牙沉默。
　　“我这边出两个人。”格伦闷声道，“巴顿，还有他自己请战的雷吉斯。都是好手，擅长恶劣地形作战。”
　　“精灵可以出三名游侠。”一名精灵指挥官说，“我们对自然环境的感知更强，也能提供远程支援。”
　　“秘法之环可以派遣两名专精防护和净化的奥术师。”埃尔德林说，“另外，我们还有一批特制的抗腐化药剂，可以给小队配备。”
　　白厄一一记下：“总共……十五人左右。不能再多了。”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傍晚。”白厄说，“利用夜色掩护。在那之前，小队成员需要充分休息，检查装备，领取补给。”
　　“我去通知其他人。”莉娜转身走出帐篷。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帐篷里只剩下白厄和穹。
　　“你不该来的。”白厄轻声说。
　　“我不来，你一个人去送死？”穹撇撇嘴，“再说了，没有我，你们连路都找不到。”

　　白厄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知道穹说的是实话——穹对魔力的敏锐感知，他那套野路子的生存和破解能力，在沼泽那种鬼地方可能比任何正规训练都有用。
　　但这也意味着穹要再次面对极度的危险。
　　虚渊之种在如此浓烈的腐化环境中会有什么反应？
　　莫格拉斯会不会亲自出手？

　　“我不会拖后腿的。”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咧嘴笑了笑，“而且，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走到最后，不是吗？”
　　“白厄，我比你以为的要强太多了。不要关心则乱啊，大将。”
　　白厄沉默片刻，伸出手，用力握了握穹的肩膀。
　　“去休息，傍晚集合。”

　　整个白天，联军都在忙碌。
　　主力部队继续加固桥头堡防线。
　　矮人工兵在高地周围挖掘了更深更宽的壕沟，引入附近一条尚且干净的小溪形成护城河——虽然不知道对腐化生物有没有用，但至少能延缓它们的推进速度。
　　商路城的技师们忙着调试弩炮和投石机，奥术师们在防线后方布置了层层叠叠的防护和预警结界。
　　精灵们则在营地周围种植了更多净化空气的草药，并派出小队在防线前方布设陷阱和障碍。
　　而精英小队的成员，则在白厄的召集下，于正午时分在一顶单独的帐篷里集合。
　　加上白厄和穹，总共十六人。

　　除了已知的巴顿、雷吉斯、三名精灵游侠、两名秘法之环奥术师外，还有：
　　卡登，赤沙王国的斥候，自愿加入。他对沙漠和沼泽的生存都有经验。
　　老布莱克手下的两名老兵，汉克和罗伊，对腐化战斗有心理准备。
　　一名来自晨旭谷的猎手，名叫塔洛斯，擅长追踪和设置陷阱。
　　两名雾港的水手，马库斯和芬恩，他们习惯了在恶劣环境中航行，对潮湿、毒气和潜藏的威胁有独特的应对方法。
　　还有一名自愿加入的、沉默寡言的年轻战士，自称叫“凯”，来自银辉王国的一个沦陷村庄，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帐篷里气氛凝重。
　　白厄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各位都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他开门见山，“深入叹息沼泽，找到腐化源头，终结这场灾难。”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写满了决心。
　　“我不承诺活着回来。”白厄继续说，“事实上，我们很可能都会死在那里。所以现在如果有人想退出，这是最后的机会。不会有人责怪你。”
　　帐篷里一片寂静。
　　过了十几秒，卡登啐了一口：“少废话，白厄队长。我家人都在沙痕城，要是让那鬼东西蔓延过去，他们一个都活不了。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精灵的森林正在燃烧。”为首的精灵游侠，名叫瑟兰的女性，声音冰冷而坚定，“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矮人从不退缩。”巴顿瓮声瓮气地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白厄深吸一口气：“好，那我说一下计划。”
　　他走到帐篷中央临时铺设的简陋地图前——那是根据斥候回报和古老记载拼凑出的沼泽大致地形。
　　“我们傍晚出发，沿着这条相对干燥的脊线向南。”白厄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一条蜿蜒的、标注为“古河道遗迹”的线，“根据记载，这里的地基相对坚实，可能还有古代建筑的残骸作为掩护。”
　　“深入约五里后，腐化魔力浓度会达到第一个峰值。那里可能有一个大型腐化节点，或者莫格拉斯军队的前哨。我们要么绕开，要么快速突破，绝不能缠斗。”
　　“继续向南，沼泽会越来越深。我们需要借助木筏或其他漂浮物前进。雾港的两位会负责这方面的准备。”
　　马库斯点头：“我们带了可折叠的皮艇材料和充气囊，组装起来很快。”

　　“最终目标。”白厄的手指落在地图中央一个用红圈标记的区域，“是这里。根据所有线索的指向，腐化的核心源头应该就在这片区域。具体是什么，我们不知道。可能是裂隙，可能是某种装置，也可能是莫格拉斯本人。”
　　他抬起头：“我们的任务，是抵达那里，然后见机行事。如果能直接摧毁最好。如果不能，至少要获取足够的信息，找到对抗腐化的方法。”
　　“晨曦之心呢？”年轻的战士凯问，“不是说那神器能净化黑暗吗？”
　　“晨曦之心的三块碎片在我们手中。”白厄拍了拍腰间的一个特制皮囊，“但它们现在处于休眠状态。我们需要找到激活它们的方法，或者找到最后一块碎片——根据古老的线索，最后一块碎片很可能就在沼泽深处。”
　　他顿了顿：“这也是我们必须深入的原因之一。”

　　“通讯呢？”秘法之环的一名奥术师问，“和主力怎么联系？”
　　“每隔六小时，我会用预制的魔法符文发送一次安全信号。如果信号中断超过十二小时，就假定我们失败。”白厄说得很平静，“主力不需要等我们。如果一周内我们没有返回，也没有摧毁腐化源头的迹象，联军应当考虑……撤离，保存有生力量。”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命令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是一支有去无回的队伍。

　　“都明白了吗？”白厄问。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好。现在去领取补给，检查装备，然后尽量休息。傍晚时分在营地南门集合。”

　　众人陆续离开。
　　穹走到白厄身边，轻声说：“你刚才没提虚渊之种的事。”
　　“没必要。”白厄摇头，“那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而且……我不想让他们有额外的顾虑。”
　　穹沉默片刻：“如果到时候它失控……”
　　“那我会处理。”白厄看着他的眼睛，“相信我。”
　　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傍晚来临得很快。
　　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与南方翻涌的紫黑色雾墙形成诡异的对比。
　　沼泽方向吹来的风带着浓烈的腐败气息，吹得营地里的旗帜猎猎作响。
　　精英小队的每个人都换上了适合沼泽行动的装备，轻便但结实的皮甲或鳞甲，外面涂了防水油脂；武器用油布包裹，防止锈蚀；腰间挂满了各种小袋子——药品、干粮、火种、绳索、工具。
　　白厄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确认无误。
　　莉娜、埃尔德林、格伦等指挥官都来送行。
　　“这个拿着。”莉娜将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塞给白厄，“里面封存了一道强力的净化术，关键时刻捏碎它，能暂时驱散周围的腐化魔力。”
　　“只有一次机会。”
　　白厄郑重接过：“谢谢。”
　　“活着回来。”莉娜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强忍着，“你答应过要重建银辉的。”
　　“我会尽力。”白厄说。
　　埃尔德林长老递给白厄一卷羊皮纸：“这是贤者议会整理出的、关于古代净化仪式的残篇。虽然不完整，但也许能给你们一些启发。”
　　格伦则用力拍了拍白厄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厄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小队成员。
　　“最后检查装备，我们出发。”

　　十六人的队伍，如同一条细长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地，没入前方渐浓的暮色中。
　　他们沿着那条古河道遗迹的脊线前进。
　　正如地图标注的，这里的地面相对坚实，虽然也布满了龟裂和坑洞，但至少不会一脚踩进深不见底的泥潭。
　　周围寂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沼泽吞噬了。
　　只有脚下踩碎枯枝和泥块的细微声响，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腐化的痕迹无处不在。
　　地面呈现不祥的紫黑色，偶尔能看到半埋在泥土中的、已经扭曲变形的动物骨骸。
　　植物的残骸像被酸液腐蚀过，一碰就碎成粉末。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越来越浓，让人作呕。

　　走了约一里后，白厄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点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指间的颜色。
　　“腐化浓度在升高。”他低声说，“所有人，检查自己的抗腐化护符和药剂。感觉不适立刻报告。”
　　众人纷纷检查。
　　秘法之环的奥术师给每个人都分发了特制的护符，能一定程度上过滤腐化魔力对身体的侵蚀。但护符的效果会随着时间减弱，需要定期更换。

　　队伍继续前进。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没有月亮，只有稀薄的星光勉强透过厚重的雾气，提供极其有限的光照。
　　白厄让两名精灵游侠走在最前面——他们的夜视能力最好。他自己和穹走在队伍中段，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又走了半个小时。
　　“停！”走在最前面的精灵瑟兰突然举起拳头，压低声音。
　　队伍瞬间静止，所有人半蹲下来，武器出鞘。
　　“前方有动静。”瑟兰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左侧，约五十步，泥沼里。”
　　白厄示意其他人保持警戒，自己悄声挪到瑟兰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看到了。
　　那是一团在泥沼表面缓缓蠕动的、紫黑色的东西。
　　体积不小，直径至少有两米，表面布满粘液和不断开合的气孔。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大团活着的淤泥，正缓缓吸收着周围土壤中的腐化魔力。
　　“腐化淤泥怪。”白厄认出了这种东西，“移动缓慢，但一旦被它缠上，会被拖进泥沼深处窒息而死。而且它体内充满腐蚀性液体。”
　　“绕过去？”瑟兰问。
　　白厄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左侧是深不见底的泥潭，右侧是一片扭曲的枯木林，林间隐约能看到更多不祥的影子在晃动。
　　“走右侧枯木林。”白厄做出决定，“但要小心，林子里可能有别的东西。”
　　队伍改变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枯木林。
　　这些树早已死亡，树干扭曲变形，表面覆盖着紫黑色的苔藓和菌类。枝桠像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在黑暗中形成狰狞的剪影。
　　林间的腐化浓度更高了。
　　空气中开始出现稀薄的紫黑色雾气，呼吸时能感到肺部有轻微的灼烧感。几名队员已经拿出面罩戴上，过滤毒气。

　　“等等。”走在队伍末尾的穹突然出声。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地面一层落叶和淤泥，露出下面一块已经半腐化的木板。木板边缘依稀能看到雕刻的痕迹。
　　“这里以前有建筑。”穹低声说，“可能是古代哨站或者村庄的遗迹。”
　　白厄走过来查看。确实，不止这块木板，周围还能看到一些石基的残骸。只是都被淤泥和腐化彻底侵蚀了。
　　“说明我们走的方向没错。”白厄说，“古河道遗迹沿线，古代确实有聚居点。”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从队伍左侧传来。
　　众人猛然回头，看到那名叫做罗伊的老兵正被一根从地下突然钻出的、紫黑色藤蔓般的东西缠住了脚踝。
　　藤蔓的力量极大，猛地一拽，罗伊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一片看似坚实、实则暗藏泥潭的地面倒去。
　　“抓住他！”白厄厉喝。
　　离得最近的汉克和卡登扑上去，死死抓住罗伊的手臂。但那根藤蔓的拉力太强，两人竟然也被拖得向前滑动。
　　“砍断它！”巴顿怒吼着冲过去，抡起战斧狠狠劈向藤蔓。
　　斧刃陷入藤蔓，但只砍进去一半，就被坚韧的组织卡住了。
　　藤蔓吃痛，猛地收缩，罗伊的脚踝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骨头被勒断了。
　　罗伊痛得闷哼，脸色煞白。
　　更多藤蔓从地下钻出，如同毒蛇般袭向巴顿和汉克。
　　“退后！”白厄抽出长剑，剑身亮起金色光芒。
　　他一剑斩断两根袭来的藤蔓，断面处喷出紫黑色的粘液，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穹也出手了。
　　他没有用魔力凝成的剑刃，而是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皮袋，将里面的银色粉末猛地撒向藤蔓钻出的地面。
　　粉末接触泥土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些藤蔓像是被烫到一般剧烈抽搐，缩了回去。
　　“快！把他拖出来！”白厄喊道。
　　汉克和卡登趁机用力，终于将罗伊从泥潭边缘拖回相对安全的地面。
　　但罗伊的右脚踝已经严重变形，鲜血淋漓，显然无法行走了。
　　“该死！”巴顿骂了一声，警惕地盯着地面，担心还有更多藤蔓。
　　“那是什么鬼东西？”卡登喘着粗气问。
　　“腐化地蔓。”白厄面色凝重，“沼泽里常见的陷阱型生物。它们潜伏在地下，感知到震动就会发动袭击。”
　　他蹲下身检查罗伊的伤势，眉头紧锁。
　　脚踝骨折，韧带撕裂，伤口被腐化粘液污染，已经开始发黑。
　　即使立刻治疗，罗伊也不可能继续前进了。
　　“队长……”罗伊忍着痛，声音颤抖，“你们走吧，别管我。”
　　“不可能。”白厄斩钉截铁，“汉克，你扶着他。瑟兰，你在前面探路，找一处相对安全、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我们必须先处理伤口。”
　　“可是——”
　　“执行命令。”白厄的声音不容置疑。

　　众人迅速行动。
　　瑟兰和另一名精灵游侠在前方探路，很快找到一处半坍塌的古代石屋残骸。石屋的墙壁还剩下三面，能提供一定的遮蔽。
　　队伍躲进石屋，白厄让其他人警戒四周，自己则和秘法之环的奥术师一起为罗伊处理伤口。
　　奥术师先施展净化术，驱除伤口的腐化魔力，然后白厄用光明魔法促进愈合、固定骨骼。但这只是应急处理，罗伊至少需要几天的静养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听着。”白厄处理完伤口，看着罗伊苍白的脸，“我们会留下足够的水和食物，还有一枚信号弹。你藏在这里，等我们任务完成，或者等联军推进到这里时，再发出信号求救。”
　　罗伊张了张嘴，最终颓然点头：“我明白了。队长，你们……一定要成功。”
　　白厄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看向其他队员。
　　出师不利，还没深入沼泽一里半，就有一人重伤退出。
　　这不是好兆头。

　　“都打起精神。”白厄的声音在石屋中回荡，“这只是开始。越往里走，危险只会越多。如果现在有人想退出，可以和罗伊一起留下，没有人会责怪。”
　　众人沉默。
　　过了几秒，年轻的战士凯咬牙说：“我要继续，我的村子……全死了。我要给他们报仇。”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好。”白厄点头，“那我们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前进。”
　　十分钟后，队伍再次出发，留下罗伊一人在石屋中。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小心了。
　　精灵游侠用长木棍探路，测试地面的坚实程度；奥术师们持续维持着小范围的侦测法术，提前发现魔力异常；所有人都尽量放轻脚步，减少震动。

　　但沼泽的恶意远超想象。
　　又前进了约半里，他们遭遇了第二波袭击。
　　这一次不是地下的藤蔓，而是来自空中。
　　那是一种紫黑色的、蝙蝠般的生物，翼展超过一米，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
　　它们悄无声息地从浓雾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上方！”穹最先察觉，厉声示警。
　　三只腐化飞蝠已经扑到近前，目标直指队伍中央的奥术师。
　　白厄的反应极快。
　　他左手虚握，一道半透明的光明护盾瞬间在奥术师头顶展开。飞蝠撞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嘶叫，被弹飞出去。
　　但更多飞蝠从雾中涌出，数量超过二十只。
　　“围成圆阵！”白厄下令。
　　队伍迅速收缩，背靠背站成圆圈，盾牌和武器对外。
　　飞蝠开始疯狂冲击。
　　它们的利爪能轻易撕裂皮革，牙齿带有剧毒。
　　更麻烦的是，它们飞行轨迹诡异，能在空中急速变向，极难命中。
　　“我来！”雾港的水手马库斯突然喊道。
　　他从背包里抽出一卷渔网——那是雾港水手用来在风暴海中捕鱼的强化网，网线上涂了防腐蚀的油脂。
　　他和同伴芬恩各执一端，看准飞蝠群最密集的一次俯冲时机，猛地将渔网撒了出去。
　　渔网在空中张开，罩住了至少七八只飞蝠。
　　飞蝠被网线缠住，疯狂挣扎，但渔网异常坚韧，一时挣脱不开。
　　“好机会！”卡登搭弓射箭，三连射，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三只被网住的飞蝠头颅。
　　精灵游侠们也纷纷开弓，箭无虚发。
　　白厄则挥剑斩出数道弧形光刃，将试图从侧面袭击的飞蝠切成两半。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最后一只飞蝠被穹用剑刃从腹部剖开，惨叫着坠落在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地面上散布着二十多具飞蝠尸体，紫黑色的血液渗入泥土，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有人受伤吗？”白厄问。
　　众人检查自身。
　　还好，只有一名精灵游侠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经过简单处理就止住了血。
　　但这次袭击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沼泽里的威胁来自四面八方，必须时刻保持最高警戒。
　　“继续前进。”白厄抹去剑身上的污血，“我们耽误的时间够多了。”

　　队伍再次移动。
　　夜色越来越深，雾气越来越浓。
　　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十米，队伍几乎是在摸索着前进。腐化魔力的浓度持续升高，即使有护符过滤，几名队员也开始出现轻微的头晕和恶心症状。
　　白厄让奥术师给症状最重的几人额外施放了净化术，暂时缓解了不适。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前方探路的瑟兰突然停下，半蹲下来，做了个“危险”的手势。
　　白厄悄声上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浓雾中，隐约能看到一片开阔地的轮廓。但那里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了腐化的白厄，也感到一阵寒意。
　　开阔地上，矗立着数十根紫黑色的、肉质般的“柱子”。
　　那些柱子有两人合抱粗，高约三米，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和不断渗出粘液的气孔。
　　它们以某种规律的间距排列着，如同一个诡异的阵列。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每根柱子的顶端，都“生长”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些人形轮廓像是被柱子“吞噬”了一半，腰部以下融入柱体，上半身则无力地垂挂着。他们的身体已经严重异化，皮肤变成紫黑色，布满增生的瘤状物和角质层，但依稀还能看出曾经是人类。

　　他们还活着。
　　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声从那些轮廓中发出，在寂静的沼泽中显得格外瘆人。

　　“这是……”穹的声音有些发干。
　　“腐化柱。”白厄的声音冰冷，“莫格拉斯军队‘处理’俘虏的方式。把人活生生地植入腐化魔力凝聚成的柱子里，让他们在极度痛苦中缓慢异化，最终变成纯粹的腐化生物。”
　　“能救他们吗？”年轻的凯颤声问，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白厄仔细观察了片刻，缓缓摇头：“太晚了。他们的身体和神经已经完全被腐化魔力侵蚀，意识也早已崩溃。现在支撑他们‘活着’的，只是腐化本身。”
　　他顿了顿：“而且，这些腐化柱本身是警戒装置。一旦我们靠近或者试图破坏，会立刻触发警报，引来更多敌人。”
　　众人沉默地看着那片恐怖的景象，心头沉重。
　　这就是他们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怪物，更是一种对生命本身的亵渎和扭曲。

　　“绕过去。”白厄最终下令，“保持距离，不要惊动它们。”
　　队伍小心翼翼地沿着开阔地边缘移动，尽量远离那些腐化柱。
　　但就在他们即将绕开这片区域时，异变再起。
　　那些腐化柱顶端的人形轮廓，突然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数十双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同时“望”向了小队的方向。
　　紧接着，所有腐化柱同时剧烈搏动起来，发出低沉而统一的嗡鸣声。
　　那声音如同无数人在极远处同时哀嚎，穿透浓雾，直刺耳膜。
　　“警报被触发了！”瑟兰脸色一变，“它们在呼唤同伴！”
　　“跑！”白厄厉喝，“向前跑！不要停！”
　　队伍顾不上隐藏行踪，全速向前冲去。
　　身后，开阔地中那些腐化柱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仿佛整个沼泽都在回应。
　　地面开始震动，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更多非人的嘶吼——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召唤而来。
　　“前面！有建筑！”冲在最前面的卡登大喊。
　　在浓雾中，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完整的古代建筑群轮廓，虽然也已被腐化侵蚀得面目全非，但至少能提供一些掩体。
　　“进去！”白厄下令。

　　十五人冲进建筑群。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古代哨站遗址，有几栋石屋还算完整，中间围出一个小广场。
　　“守住入口！”白厄指挥众人堵住他们进来的那个狭窄通道，“奥术师，布置结界！精灵，上屋顶，占据制高点！”
　　众人迅速就位。
　　巴顿和汉克搬来倒塌的石块堵住通道口，只留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瑟兰和另一名精灵游侠攀上旁边石屋的屋顶，弯弓搭箭，瞄准来路。奥术师们在通道口布置了数层透明的魔法屏障。
　　白厄和穹守在通道最前方。

　　震动越来越近。
　　浓雾中，第一批追兵出现了。
　　那是三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厚重角质甲壳的腐化巨兽。
　　它们的形态像是直立行走的巨蜥，但前肢异常发达，末端是镰刀般的利爪。头颅扁平，布满复眼，张开的口器中露出数排锯齿状的牙齿。
　　“重甲型！”巴顿吼道，“我的斧头正好派上用场！”
　　“等等。”白厄按住他，“让奥术师先削弱它们。”
　　秘法之环的奥术师已经开始吟唱，复杂的符文在他们法杖尖端亮起，空气中的魔力被迅速抽取、塑形。
　　两秒后，三道深蓝色的奥术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精准地缠住了三只巨兽的前肢和颈部。
　　巨兽的冲势被强行阻滞，发出愤怒的嘶吼，疯狂挣扎。
　　奥术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暂时还能束缚住它们。
　　“就是现在！”白厄喝道。
　　瑟兰和另一名精灵游侠同时放箭。箭矢上附着着自然魔法的净化魔力，瞄准巨兽相对脆弱的关节和复眼。
　　两支箭命中一只巨兽的膝盖关节。
　　净化魔力侵入，那部分的甲壳迅速变脆、龟裂。巨兽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白厄抓住机会，身影如电般冲出。
　　金色光焰在长剑上燃烧，他跃起，一剑劈向那只跪地巨兽的颈部——甲壳相对较薄的连接处。
　　剑刃破开甲壳，切入血肉。
　　光明魔力在伤口内部爆发，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几乎同时，穹也从侧面切入。
　　他冲向建筑外围的浓雾——那里，更多腐化生物正在涌来。
　　穹的双手虚握，银灰色的魔力在他掌心汇聚、旋转，形成一个不稳定的魔力漩涡。
　　他将漩涡猛地按向地面。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低沉的魔力嗡鸣。
　　以他按下的位置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地面突然“活化”了。
　　泥土、碎石、甚至那些被腐化的植物残骸，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向上涌动、凝聚，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尖锐的石刺。
　　涌来的腐化生物猝不及防，纷纷被石刺刺穿、挑飞。
　　虽然杀死的数量不多，但成功阻滞了它们的冲击势头，为小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干得好！”卡登赞道，同时一箭射穿了另一只被束缚的巨兽的眼睛。
　　巴顿则抡起战斧，和汉克、凯一起围攻最后一只巨兽。在三人合击下，巨兽的甲壳被一块块砸碎，最终被巴顿一斧劈开胸膛，倒地毙命。
　　但更多的腐化生物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快速爬行的多足虫类，有能喷射酸液球的肿胀喷吐者，有在阴影中穿梭、擅长偷袭的潜行者……数量至少上百。

　　小队被彻底包围了。

　　“收缩防线！退到广场中央！”白厄果断下令。
　　众人且战且退，背靠背围成紧密的圆阵，退到哨站遗址的小广场中心。这里相对开阔，没有建筑遮挡视线，但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掩体，要面对来自所有方向的攻击。
　　腐化生物如潮水般涌来。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盾牌撞击声、武器斩击声、法术爆鸣声、怪物的嘶吼和垂死的哀嚎……混杂在一起，在狭窄的广场上回荡。
　　白厄成为阵型的核心。
　　他的光明魔法对腐化生物有天然的克制效果，每一剑挥出都能净化大片区域。但他也是敌人的首要目标，至少有四只精英腐化生物在同时围攻他。
　　穹在他身侧游走，如同一个飘忽的鬼影。
　　他的战斗方式越来越诡异:有时将魔力注入地面，让石板突然翘起，绊倒冲来的敌人；有时模仿刚刚看到的腐化喷吐者的魔力流动，临时构筑出极不稳定的魔力屏障，偏折开酸液球；有时甚至直接用手触碰袭来的腐化生物，银灰色魔力一闪而逝，那生物的部分躯体就诡异地“消失”了一小块，失去平衡倒地。
　　但这种战斗方式对他的消耗极大。
　　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穹！节省力量！”白厄一剑斩断一只潜行者的头颅，抽空喝道。
　　“知道！”穹咬牙回应，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战况胶着。
　　虽然小队成员个个都是精锐，配合默契，但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防线还是被不断压缩。已经有三人受伤——汉克的肩膀被酸液灼伤，一名奥术师施法过度导致魔力反噬吐血，雾港水手芬恩的小腿被咬了一口，伤口发黑。
　　更要命的是，腐化生物仿佛无穷无尽。
　　杀了一批，立刻有更多从浓雾中涌出。

　　“这样下去不行！”卡登射空了一壶箭，换上最后一壶，“我们的箭矢和魔力快耗尽了！”
　　白厄也意识到了。
　　他们必须突围，否则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但往哪里突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就在这时——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般从沼泽深处席卷而来。
　　那威压如此恐怖，以至于战场上所有的声音——嘶吼、哀嚎、兵器碰撞——都在瞬间消失了。
　　腐化生物停止了攻击，齐刷刷地转向南方，垂下头颅，如同在迎接君王的降临。
　　小队成员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在抓挠他们的意识。
　　白厄勉强站稳，抬头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浓雾深处，一个模糊的、庞大的阴影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团凝聚到极致的黑暗和疯狂。但所有看到它的人，脑海中都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莫格拉斯。

　　不是实体，而是意志的投影，是腐化源头本身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平静、宏大、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覆盖了整个战场：

　　“迷途的孩子们……”

　　那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悲悯的温柔。

　　“你们为何要挣扎？为何要延续这无尽的痛苦？”
　　“看看这个世界——腐败、扭曲、充满苦难。生命在欲望和恐惧中沉浮，在得到与失去间煎熬。每一份喜悦都伴随着等量的悲伤，每一次相聚都预示着最终的别离。”
　　“这，就是你们所捍卫的‘存在’吗？”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所有人思考的时间。

　　“光明是幻觉，希望是毒药。它们让你们执着于这充满痛苦的循环，让你们恐惧那最终的宁静。”
　　“而我，带来了解脱。”
　　“拥抱虚无吧。让一切回归最初的寂静，没有痛苦，没有失去，没有挣扎。这才是真正的慈悲，终极的净化。”
　　“放下武器，停止抵抗。让我带领你们，走向永恒的安宁。”

　　声音如同催眠的魔咒，在每个人脑海中回荡。
　　几名意志较弱的队员眼神开始涣散，握武器的手微微颤抖。就连巴顿这样的硬汉，也露出了挣扎和迷茫的神色。
　　“不要听！”白厄厉喝，他的声音中灌注了光明魔力，如同警钟般在众人耳边炸响，“他在扭曲你们的认知！”
　　他踏前一步，面对浓雾中那个庞大的阴影，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不仅是对同伴，也是对那个声音的主人：

　　“你说生命充满痛苦？是的，我承认。”
　　“我见过银辉王国的农田化为焦土，见过无辜的平民在腐化中扭曲哀嚎，见过忠诚的战士为守护他人而倒下。”
　　“我见过石蹄镇的酒馆老板在废墟中寻找亲人的遗物，见过沙漠中的旅人因为缺水而濒死，见过精灵的森林在火焰中燃烧。”
　　“痛苦，确实存在。”

　　白厄的声音越来越高，金色光芒在他周身升腾，驱散着那股精神威压：

　　“但你也见过母亲抱着孩子时眼中的温柔，见过战友并肩作战时的信任，见过陌生人在绝境中伸出的援手，见过废墟上重新绽放的第一朵野花！”
　　“你说希望是毒药？不，希望是我们在这片黑暗中选择继续前进的唯一理由！”
　　“你说终极的宁静是慈悲？那不过是逃避！是怯懦！是对所有曾经活过、爱过、奋斗过的人的背叛！”

　　他举起长剑，剑身光芒大盛，如同一轮微型的太阳在这片黑暗的沼泽中升起：

　　“生命的意义，从来不是追求永恒的宁静，而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去爱，去守护，去创造，去反抗不公，去点燃黑暗中的微光！”
　　“即使前路荆棘，即使代价惨重，我们依然选择战斗——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保留那些值得保留的东西，为了给后来者留下一个还有希望的世界！”
　　“这就是我们的回答，莫格拉斯！”

　　白厄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沼泽中回荡。
　　那股笼罩战场的精神威压，被这充满光明和信念的话语冲击得剧烈波动。
　　小队成员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定。他们挺直脊梁，握紧武器，站在白厄身后。
　　就连周围的腐化生物，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浓雾中的阴影轮廓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趣。

　　“有趣的信念，银辉的骑士。但信念无法改变现实。”
　　“你们终将失败。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因为你们守护的东西本身……就是脆弱的，短暂的，注定消亡的。”
　　“不过，我欣赏你的勇气。所以，我会让你亲眼见证——见证你所珍视的一切，如何在你面前化为虚无。”

　　阴影轮廓开始缓缓消散。

　　“而在那之前……”
　　声音突然转向另一个方向——穹所在的方向。
　　那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怀念？

　　“我亲爱的造物……你该回家了。”
　　“回到我身边来。回到你诞生的地方。”
　　“虚渊之种……本就不该被用于守护这些注定消逝的幻影。它的本质是虚无，是终结，是通往最终宁静的钥匙。”
　　“回来吧，完成你的使命。”

　　穹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金色眼眸中涌现出剧烈的痛苦和混乱。
　　他踉跄后退一步，双手抱住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那些早就冲击过他一次的记忆再次浮现，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
　　冰冷的手术台……刺眼的光芒……无数符文在皮肤上烙下的剧痛……一个平静而疯狂的声音在低语：“完美的容器……你将承载终极的虚无……”

　　还有……一张脸。
　　模糊，但熟悉。
　　苍白的皮肤，深邃的紫黑色眼眸，嘴角带着悲悯而扭曲的微笑。
　　莫格拉斯。
　　不，不只是莫格拉斯。
　　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有着浅金色头发、眼神温柔但充满悲伤的人。
　　他站在莫格拉斯身边，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然后是一阵剧痛——胸口，心脏的位置，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种”了进去。
　　冰冷，空洞，仿佛一个通往无尽虚无的洞。
　　再然后……是漫长的黑暗，和最终在某个实验室中醒来时的茫然。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切割着穹的意识。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跪倒在地。
　　“穹！”白厄冲过去扶住他。
　　但穹猛地推开白厄的手，艰难地站起身，抬头看着面前的阴影。
　　“只有这个程度吗？莫格拉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样无知，这些早就被嚼烂的东西也能拿出来了吗？老师……啊！！！”
　　穹捂紧胸口，那不属于他的东西在他的体内翻涌，但他不能倒下去。

　　更多碎片涌现。
　　手上消逝的感觉。
　　一个黑暗的牢笼。
　　一个有着浅金色头发、胸口有着可怕伤口的人，用最后的力量打开了牢门。
　　“快走……趁他还没发现……”那个人咳着血说，“你不是武器……你该有自己的选择……”
　　然后就是漫长的逃亡。
　　穿越山脉，流浪，最后停在石蹄镇，遇到了白厄。
　　“孩子，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归宿，现在迷途知返我能赦免你的罪，我完美的造物。”
　　莫格拉斯的声音更慈悲了，那团阴影还向这边蔓延。
　　“银辉的骑士，你真的知道我的孩子做过什么吗？”
　　“他杀死的生命不比利维坦那孩子少，你只知道他曾属于我，他可曾告诉你他手上浸染的罪孽何其深重？他杀……”
　　“够了！不要把他牵扯进来！”穹打断了莫格拉斯的喋喋不休，尽管虚渊之种还在折磨他的身体，但他不曾显露一丝一毫的痛苦。
　　他的痛苦是莫格拉斯的欢愉。
　　“你永远不会看到你想看到的。”
　　“即便罪孽缠身？”
　　“我不在乎。”白厄的声音异常坚定，他单膝跪在穹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穹看着自己的眼睛，随后郑重地说道：

　　“听着，莫格拉斯。我不在乎穹从哪里来，不在乎穹曾经是什么。”
　　“我只知道，在石蹄镇的后巷，我遇到了一个会翻找废弃魔法装置、眼睛里有光的灰发青年。”
　　“我只知道，在沉没圣所，那个人不顾危险救了我。”
　　“我只知道，在鬼哭林，他忍受着精神低语的折磨，却还能开玩笑。”
　　“我只知道，在赤沙的沙漠里，他会为找到一块‘有趣’的石头而高兴半天。”
　　“我只知道，在秘法之环，即使被追捕、被怀疑，他依然选择相信我，跟我走。”
　　“我只知道，在这一路上，他救了无数人的命，包括我自己的。”

　　白厄一字一句地说：
　　“那些记忆，那些过去，那些别人强加给穹的‘使命’——它们定义不了他。”
　　“真正定义穹的，是他这一路上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是他每一次选择站在光明这一边，是他愿意为守护他人而冒险，是他……选择和我并肩走到现在。”
　　“所以，告诉他，穹。”白厄的目光如炬，“你现在要选择什么？”
　　“是回到那个称你为‘造物’、视你为‘工具’的怪物身边？”
　　“还是继续做穹——做我的同伴，做那个会翻垃圾桶、会讲冷笑话、会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拼命的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腐化生物又开始蠢蠢欲动，阴影中的威压再次增强。
　　但这一刻，对于穹来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看着白厄的眼睛。
　　那双浅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只有绝对的信任和坚定。
　　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从旅途开始就一点点积累，直到此刻再也无法隐藏的东西。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还在脑海中冲撞，莫格拉斯的声音还在回响。
　　但白厄的声音更响。
　　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金色眼眸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
　　他握住白厄的手，然后转身面向浓雾深处那个正在消散的阴影轮廓，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不是你的造物。”
　　“我是穹。”
　　“而我选择留在这里——和他一起。”

　　说完，他不再看那片阴影，而是转向白厄，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
　　“抱歉，刚才有点失态。”
　　白厄也笑了，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欢迎回来。”
　　阴影轮廓彻底消散了。
　　但莫格拉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如同冰冷的余音，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选择已经做出。那么，就让我看看……你们的信念，能支撑多久。”

　　精神威压完全消失。
　　而周围的腐化生物，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齐刷刷地抬起头，紫黑色的眼睛死死锁定小队，发出震天的嘶吼。
　　下一刻，它们发动了总攻。
　　比之前更疯狂，更不计代价。
　　“准备迎战！”白厄厉喝，重新举起长剑。
　　但这一次，穹站在他身边，眼神坚定，手中的银灰色魔力稳定而凝聚。

　　“队长！”卡登突然大喊，指着他们来的方向，“看那里！”
　　白厄回头望去。
　　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被腐化柱占据的开阔地——此刻，所有腐化柱顶端的人形轮廓，同时爆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魔力的爆发。
　　数十道紫黑色的魔力光柱冲天而起，在沼泽上空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魔力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更加粗壮的光柱垂直降下，轰击在开阔地中央。
　　地面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他在召唤更麻烦的东西。”瑟兰脸色铁青，“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往哪里走？”汉克吼道，“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白厄迅速扫视战场。
　　正面，腐化生物潮水般涌来。侧面和后方，也被包围。
　　唯一的突破口……
　　他抬头看向天空。
　　那个魔力漩涡正在扩大，释放出恐怖的威压。但漩涡本身，也在干扰周围的腐化魔力场。
　　“向上。”白厄突然说。
　　“什么？”众人都愣住了。
　　“那些石屋！”白厄指向哨站遗址中最高的一栋石屋，“屋顶！我们从屋顶走！”
　　众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石屋虽然破败，但结构还算完整。如果他们能上到屋顶，或许能利用屋顶的高度，跳过部分地面上的敌人，甚至直接从一栋建筑的屋顶跳到另一栋，迂回前进。
　　“巴顿！汉克！你们开路，冲进那栋石屋！”白厄下令，“奥术师，用范围法术清空入口！精灵，掩护！”
　　“明白！”

　　队伍瞬间变换阵型，朝着最近的那栋三层石屋发起冲锋。
　　巴顿和汉克如同两辆战车，硬生生在腐化生物群中撞开一条路。奥术师们联合施法，一片锥形的奥术风暴席卷前方，将拦路的腐化生物撕成碎片。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到了！”
　　队伍冲进石屋一层，里面空荡荡，只有一些腐朽的家具残骸。
　　“上楼！快！”
　　众人沿着残破的石阶向上冲。
　　腐化生物追了进来，但狭窄的楼梯限制了它们的数量优势。精灵游侠在楼梯拐角处回头射箭，一箭一个，暂时阻滞了追兵。
　　冲到三楼，通往屋顶的是一道已经半坍塌的木门。
　　“让开！”巴顿怒吼一声，一斧劈碎门板。
　　众人冲上屋顶。
　　屋顶是平的，铺着石板，虽然长满苔藓和菌类，但还算稳固。从这里望去，可以看到周围其他建筑的屋顶，最近的相距不到五米。
　　而下方，腐化生物已经将石屋团团围住，一些擅长攀爬的正在试图沿着外墙爬上来。
　　“跳过去！”白厄指着最近的一栋两层石屋的屋顶，“一个接一个，不要停！”
　　他率先助跑，纵身一跃。
　　五米的距离对受过训练的战士来说不算太难。
　　白厄稳稳落在对面屋顶，转身：“下一个！”
　　穹第二个跳过去，动作轻盈。
　　接着是精灵游侠、奥术师、其他队员……
　　轮到雾港水手芬恩时，他受伤的小腿影响了发力。跳跃时距离不够，眼看就要掉下去。
　　“抓住！”白厄和穹同时伸手。
　　芬恩险险抓住两人的手，被拉了上来，脸色惨白。
　　最后是巴顿。他体重最大，助跑距离需要更长，但腐化生物已经爬上了他们原先所在的屋顶。
　　“快！”众人催促。
　　巴顿怒吼一声，全力冲刺，在屋顶边缘奋力一跃——
　　他庞大的身躯划过空中，重重落在对面屋顶边缘，差点滑下去。汉克和卡登死死拽住他，才把他拖上来。
　　“走！继续！”

　　队伍在屋顶间跳跃、奔跑，如同在沼泽上空进行一场危险的障碍赛。
　　下方的腐化生物疯狂追赶，但它们要么不会爬墙，要么爬上来时队伍已经跳到下一栋建筑。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他们跳过第四栋建筑，准备向第五栋——也是这片建筑群边缘的最后一栋——跳跃时，异变再生。
　　那栋建筑的屋顶，突然塌了。
　　不是自然坍塌，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暴力破开。
　　碎石飞溅中，一个庞大的、由无数腐化血肉和骨骼拼接而成的怪物，从破口处钻了出来。
　　它像是一只放大了十倍的蜘蛛，但腹部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八条节肢的末端不是脚，而是锋利的骨刃。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八条骨刃同时挥动，斩向刚刚落在旁边屋顶上的小队。
　　“散开！”白厄厉喝。
　　众人慌忙闪避。
　　骨刃劈在屋顶石板上，碎石四溅，留下深深的沟壑。
　　怪物完全钻出破口，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屋顶。它没有眼睛，但头部位置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对准了小队，发出饥饿的嘶嘶声。
　　而下方，更多腐化生物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被堵在了这里。
　　前有怪物，后有追兵，脚下是摇摇欲坠的屋顶，下面是成群的腐化生物。
　　绝境。

　　白厄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
　　“看来……”他低声说，“只能硬闯了。”
　　他看向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白厄率先冲了出去。
　　金色光焰在他周身燃烧，他如同流星般撞向那只血肉蜘蛛。
　　同一时间，穹从侧面切入，银灰色魔力在双手凝聚成两柄纤细的魔力刃。
　　战斗，再次爆发。
　　而远处，那个巨大的魔力漩涡，已经扩张到覆盖半个天空。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