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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一口盐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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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她毫不犹豫地一口否决。
“妈妈生病,是妈妈需要面对的事,不是你必须牺牲什么的理由。”黎从云语气缓慢,“你是好孩子,总是先选最稳妥、最正确的路,不想让任何人失望,尤其是我和你陆叔叔。”
“但是,人生是你自己的。偶尔,也要勇敢一点,学会做出一些自己喜欢的抉择。你快乐、充实,按照自己的心活着,才会幸福。”
江慈想要过得幸福点,所以在志愿填报系统关闭前,她最终还是把华谷大学放在了第一位,选择了热爱的专业。在按下红色确认键后,心头的大石头落地,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笃定。
提交完志愿的后半夜,她毫无睡意,索性跑到正对着小院的阳台上,倚着栏杆欣赏满天繁星。乡间的夜晚静谧深邃,星星像是洒在绒布上的碎钻,闪烁而耀眼。
她仰头看得出神,视线再往下扫过时,忽然顿住。小院门口停着熟悉的黑色车子,车灯熄灭,清瘦颀长的身影倚在车门边,同样仰着头,望着天。
也是奇怪,今晚她见到了两轮月亮,天上一轮,地上也有一轮。
再看下去,江慈便和他对上了视线。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有开口,四周只有虫鸣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
最终,还是江慈先动了,总不好把人关在门外。她直起身,转身下楼,轻手轻脚走到院门边,隔着镂空铁门,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眼下的乌青。
“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她打开门,带着寻常的询问语气。
还是惯常的浅笑,陆弋青看着她,说:“事情忙完了,要考的也考了,想早点过来陪陪妈。”他走进院子,带上门,反问她:“这么晚还不睡?睡不着?”
“嗯,有点。”江慈放了进来,自觉任务完成,就要往楼上走。
“是吗?高考志愿填完了吧,是因为这个睡不着?”
江慈停住脚,站在两层楼梯上转身看他,“嗯。”
他倒是了解她,什么都猜的准。
“决定好了?”
“嗯,华谷大学。”她答得很简短。
“很好的学校。”陆弋青挑眉,赞许道:“很适合你。”
像是自动形成的某种约定,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未提及内心的波澜,也不过问那条暧昧的动态,所有惊涛骇浪,都被收敛在平和的海面之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站在楼梯下方,微微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江慈,目光在她略显单薄的睡裙肩带停留一瞬,“晚上风凉,记得加件外套。”
江慈放在扶梯上的手收紧,面上没什么情绪,只说:“知道了。”她扭头继续上楼,却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背后。
如芒刺背,让人躺在床上也难以安眠。
第二天她带着黑眼圈下楼,陆弋青却神清气爽,穿着黑色衬衫,人模狗样的。
客厅异常安静,妈妈和陆叔叔出门散步去了。
“醒了?”陆弋青端着碟新鲜的蓝莓放在桌上,“爸妈吃过了。你坐着吃吧,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江慈点头,见她已经拉开椅子等着自己过去坐着,也就乖乖照做,“谢谢哥。”
燕麦粥和全熟煎蛋,简单又健康。她刚舀了口粥放在嘴边,就听见陆弋青说:“吃完早饭,休息会,我们去跑步。”
跑步?江慈歪头,用眼睛问他:“什么意思?”
“锻炼身体。”
......
她不是很想,今天天气很好,她计划着要出门去赶集,感受下江南小镇的淳朴民风。她琢磨着,找到了个借口:“我没有适合运动的衣服和鞋子,过几天吧。”等她买了运动套装,再开始也不迟。
陆弋青微笑面具不变,替她把舒化奶戳开,“不用担心,我替你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
“上周吧。”
所以是早有预谋。
“新衣服要洗了才能穿。”
“已经洗过了,用家里你喜欢的洗衣液洗的。”
......
看来是逃不过,那只好将赶集的计划往后挪挪。
她本来庆幸自己生物钟强大,就算毕业了还能早早睁眼,免得自己在大太阳下跑步。等陆弋青领着她到“操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提前踩过点,跑道左边是整齐的酸枣树,另一边是快要丰收的苞米地,上午的道路是阴凉的,不会被晒到,也足够宽。加上空气清新,景色宜人,这里确实是跑步的好地方。
陆弋青带着她做了简单的热身动作后,开始督促:“开始吧。先慢跑,适应一下,我跟在你后面。”
她只好认命地踏上道。起初还好,闻着青草香的气息,挺让人心旷神怡的。只是没过几分钟,江慈的身体就开始发出抗议,呼吸急促,小腿发酸。
她太缺乏锻炼了,四肢无力,跑起来像竹节虫,一卡一卡的。
身后的陆弋青不紧不慢地说:“调整呼吸。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节奏可以慢点。”
江慈觉得自己就是一头牛,身后的陆弋青拿着鞭子随时准备鞭打她。为了早点结束这场折磨,她试图加快速度,结果身后的人跟上来,和她并排走着,“步幅太大了,对膝盖不好。”
“小步子,高频率,像我这样......”他顺势跑到前头,给她示范,动作标准得像体育教科书。
“小慈,”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开始倒着跑,“跟着我的节奏,继续坚持。”
本来就很累,还要被他盯着,江慈觉得自己是个被操控的木偶,浑身别扭,身不由己。
坚持到快半小时时,她已经气喘吁吁,额头冒犯,速度慢得如同九旬老奶奶。如果蜗牛和她进行赛跑,她应该会输给蜗牛。
“累了?”陆弋青停下脚步,挡在她前面。
终于停下来了,江慈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连点头的力气也没有。
“刚开始是这样的。”陆弋青看她难受,变魔术似的拿出水,拧开瓶盖喂到她嘴边:“少量多次补充水分。”
她偏过头,自己抬手接过水瓶,颤巍巍地喝进嘴里。
“还有一半路程,坚持一下。”
“噗——”江慈刚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咳咳咳咳咳......还要跑?”
陆弋青真的不是在逗她吗?
“锻炼要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我陪着你,慢慢跑完。”
这不是陪不陪的问题,是她真的没力气了,再跑就是再夺她的命。
“很累,跑不动了。”她瘫坐着,大有摆烂的意思。
陆弋青蹲到她面前,抬手,用指尖撩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花,语气温柔:“习惯就好了。”
江慈:“......”
这个动作很不合适,但她此时已经联想不到暧昧不暧昧的事了,简直想要一口盐汽水喷死他!
她实在跑不动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躺倒在草地上,直勾勾地望着视野里被树干枝叶切割的湛蓝天空,一言不发。
她是在用沉默来表达抗议。
陆弋青站在原地,眉头蹙起。看她穿着紫色碎花的运动服,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融入了这片草地,成为了野蛮生长的小花。
最终他叹了口气,像拂过草叶的风,然后迈步过去,俯下身,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钻入她那片旷阔的天空视野里。
他的脸逆着光,轮廓模糊,眼睛却格外清晰,目光流转,带着无奈和淡淡的妥协,“那就,”他和她商量:“用走的吧。当作运动后的放松了。”这已经是这位严苛教练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见好就收,也是她的优点之一。江慈瞳孔微缩,聚焦到他近在咫尺的脸上,露出点笑,“谢谢哥。”
他那她没办法,伸出手想让她先起来:“躺着容易肌肉酸痛,起来,慢慢走。”
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江慈沉默了会,还是凭借自己的力气站了起来。
“跟着我。”陆弋青的手在空中停留一瞬后收回,率先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了小院子。
江慈忙不迭跑到院子的秋千上坐着,半死不活。而陆弋青看着她,给出了一个算不上总结的总结:“今天先这样,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听到这句话,江慈只觉晴天霹雳。
只不过没等她露出更多抗拒,陆弋青就接着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抱歉,今天是我没安排好,明天会适当缩短距离。”
说完,他就往里走,留江慈独自坐在院子里感受“劫后余生”。她靠在秋千上,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经历了这般“酷刑”后,计划好的赶集,在她这里的吸引力大打折扣。加上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要不,今天就算了?反正长汀的偶数日都能赶大集,下次去也一样。现在她只想回到柔软的大床上,昏天黑地地睡上一觉。这么想,她也准备这么做。
磨磨蹭蹭休息够了,她挣扎着从秋千上起来,准备回房间时,陆弋青的声音从天而降。
“妹妹。”
她抬头,看见陆弋青站在阳台边。似乎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也是。
“发什么呆?”他往下望着她,嘴角上扬,“一身汗不舒服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好的。”她本来就准备去洗澡的。
上了楼,和阳台上浇花的人对视一眼,江慈转身往浴室走。
“洗完澡,我带你去赶集。”
江慈停住脚,扭头看着陆弋青,一脸求放过的表情:“啊?等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