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38、第 38 章

　　她确实累了，想要拒绝：“我有点累，要不今天就不......”

　　“是不想去赶集，”陆弋青打断她的话，“还是不想和我一起去？”

　　江慈一愣，抬头看他。

　　陆弋青站在阳台边，发梢滴着水，脸上没了平时一贯的从容，反而蒙着一层淡淡的失落，唇角勉强弯起，“如果是后者，没关系，我可以不跟着，你自己去散散心也好。”

　　这副神情，和他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判若两人，让江慈准备好的托辞瞬间堵在喉咙里。看他湿漉漉的头发，垂下的睫毛，跳动的心砰砰直响，莫名地心软，还生出了些奇异的愧疚之情。

　　什么鬼......她拒绝他，有什么好愧疚的？还有，他在这装什么可怜啊。

　　“不是，”她也软了下来，“没有不想和你一起去。”

　　“真的？”阳台上的人抬头，小心翼翼地求证。

　　“嗯，”她点头，避开对方魅魔般的眼神，“等我洗漱完。”

　　最终还是答应了和他一块去赶集。

　　长汀的集市很热闹，步行街两旁摆满了售卖各种货物的摊位，摊主大方地吆喝，混着讨价还价的声音，让街道上充满了生活气息。

　　她想来赶集，没什么目标，所以由着陆弋青带着她逛。他倒是对这里很熟悉似的，带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进了一家规模很大的服装店。

　　里面什么服装的卖，衣服裤子鞋袜，还囊括了各个年龄段的服装，妥妥的衣服批发商城。上下两层，年轻人的衣服都在二楼。四五线城市的衣服，赶不上大城市的潮流，总带着一点土潮土潮的韵味，但胜在类型众多，琳琅满目的，价格也便宜，性价比满满。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江慈确实没带多少衣服过来，原本是打算在网上随便买两件应付的，正要应下，陆弋青又开口：“你总共就没带几件衣服过来，不够换洗。挑两件吧，就当是你愿意陪我赶集的谢礼。”

　　好客气的说辞。但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嗯，谢谢。”

　　只是她选了半天也没选到合适的，这家店大概真的是搞批发的，裤子和衣服都是均码，尺寸太大了，套在她身上像穿着尿素袋，怪怪的。

　　正当她犹豫着放弃挑选时，陆弋青从另一侧过来，手里拿着件天青色的连衣裙过来，“试试看。”

　　棉麻质地，很亲肤，款式也简单大方。江慈接过裙子，看着他脸上的淡笑，恍惚间，记忆被拉扯回一年前。当时她刚进陆家不久，他给她挑的似乎也是裙子。

　　蓝格衬衫和藏青色半身裙。那套衣服她后来穿了很多次，不过大概是这一年营养跟上了，晚来的生长期让她个子猛窜，今年夏天已经穿不上去年的衣裙了。

　　“还愣着干什么？”陆弋青将她从回忆里拽出，“去试试，不合身再换。”

　　裙子意外地合身，腰线收得恰好，颜色衬得她皮肤白皙。更衣室里的江慈抿了抿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复杂。陆弋青对她的穿衣尺寸和喜好，很了解。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抱着裙子走出来。

　　“合适吗？”他问她。

　　“挺好的。”

　　听完回答，陆弋青问她还要不要继续挑，江慈拒绝了，直接往收银台走。

　　“您好，一百九十八。”

　　江慈低头要去扫台面上的二维码付款，刚打开软件，身旁就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夹着张银行卡，温声说：“刷我的。”

　　“不用了哥，我自己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别扭，反正就是突然不想吃陆弋青的白食了。

　　拿着卡的手却还停在半空，没有收回的意思。陆弋青问她：“不是说好了是谢礼吗？”

　　两人僵持不下，忽地听到一声冷笑。店员翻了个白眼，看看江慈，又看向陆弋青，微笑开口：“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不能刷卡，只收现金或者手机支付。”

　　空气凝固，江慈尴尬一笑，连连点头，往二维码上一扫，“滴”的一声，将账给结了，然后拉着“显眼包”快速出门。

　　在路边站定，江慈转头看正默默把银行卡收回钱夹里的陆弋青，眨眨眼，感叹还好卡不是黑色的。联想到那句经典的台词“女人，刷我的卡”，她就鸡皮疙瘩掉一地。

　　不过，陆弋青的脑回路显然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

　　“做得很好。”他忽地开口，笑着夸她。

　　“什么？”

　　“很独立，不轻易收别人的东西。这一点很好。”

　　“噢。”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什么也要学会区别，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家人的。”他垂眼，盯着江慈手中拎着的纸袋，“家人之间，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只要是你需要的，想要的，在我能力范围内，都可以是你的。”

　　“包括你所有的钱，都是我的？”江慈反问他。

　　“对，都是你的。”他的回答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不打。

　　对方说的信誓旦旦，江慈却也没有信以为真，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别开眼睛先一步往前走。街上有很多特色小吃，她很快就被卖糖油坨坨的小摊吸引住了。

　　金灿灿的糯米团在油锅里翻滚，捞起来放到大铁盘子里裹上芝麻粒，内里软糯，外面的糖衣却香酥脆甜。

　　江慈准备过去买上一小盒，陆弋青紧跟过来，在她扫码前告诫：“糖油混合物，高温油炸的。你肠胃不好，吃了会不舒服。”

　　“就吃一个也不行？”

　　陆弋青没阻止她，只说：“对身体不好，那边有卖椰青的，或者买点水果？”

　　“......好。”

　　接下来的半小时，江慈捧着个椰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弋青屁股后面，听他教自己怎么挑选更甜的水果，买到更新鲜的蔬菜。阳光正好，街道上热闹依旧，只是江慈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陆弋青，”她停住脚，“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

　　陆弋青手里还拿着刚买下的枸杞山药，“累了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

　　“不用了，”江慈指了指不远的公交站台，“我自己坐公交回去。你开车小心的。”

　　长汀这边有观光的巴士，小两层，十块钱就可以坐着绕这座小城一圈。天气这么好，她不想浪费光阴，能欣赏街景慢悠悠地向后倒退，听着喜欢的音乐，是件很惬意的事。

　　她说她想和他分开，陆弋青没有立刻反对，“一块出来的，还是一块回去吧。你自己坐公交，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怎么样的。”她试图辩解，又不是要到深山老林里，只是想要拥有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他把她当成闹别扭的小孩，“听话，快中午了，太阳很晒，会中暑的。”陆弋青一边说，一边伸手握住江慈手腕，力道控制得正好，不会弄疼她，“你也觉得很晒，对不对？走吧，回家。下次我们再一块坐公交出来。”

　　江慈回头看了眼公交站台，还是遂了他的愿，最终坐到副驾上跟着陆弋青回到家。

　　到了小院，陆弋青停车熄火后江慈却没动，头偏向窗户，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生气了？”他问。

　　“不是不让你坐公交，”陆弋青试图解释，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只是那个时候，看你真的很疲惫，担心你一个人在车上睡着，或者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江慈睁开眼，连名带姓地叫他：“陆弋青，你真的只是担心我遇到麻烦吗？”

　　敲击声顿住，陆弋青也看向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赌气的踪迹，然而没有。半晌，他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声里没有愉悦，“妹妹......”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许多。”

　　江慈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猛地推开车门，什么也不顾地冲回院子里。早就散步回来，坐在沙发上的黎从云看她气势冲冲的模样，喊住她：“这是怎么了，你哥惹你生气了？”

　　她扭头对妈妈笑了一下，“没有，就是头有点晕，晒太阳晒的！”

　　黎从云看着女儿消失在楼梯拐角，又望向刚走进门的儿子，“小弋，吵架了？”

　　陆弋青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动作不疾不徐，笑意不达眼底，“没什么，可能晒着了，加上逛累了，脾气有点急。”

　　“懂得发脾气是好事。我一会儿去看看。”

　　黎从云欲言又止，不是没察觉兄妹之间过于黏着又有些怪异的气氛，叹了口气：“谁错了谁道歉。别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哥哥，就总是让着小慈，也不要因为小慈是妹妹，就摆哥哥的谱。”

　　“我知道了，妈，”他点头，“我去给她倒杯水。”

　　还是紫色小碎花杯，盛着温水上楼，陆弋青敲响了江慈的房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并不意外，也没有再敲，只是站在门外，“水放门口了。晒了太阳，补充点水分。”

　　“晚上会做山药排骨汤，你和妈都爱喝。”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二楼。

　　江慈闷在房间里，对着床上的垂耳兔“重拳出击”，仿佛打它就是在打陆弋青。把垂耳兔的脸垂扁后，她冷静下来，想到陆弋青在车上对自己说的话，觉得此人真是心机深沉。

　　表面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其实是个斯文败类吧！

　　叹了口气，她最终找到了曾经的双面间谍，给她发消息，想要和她倾吐烦恼。

　　“姝姝，你觉得陆弋青是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对面秒回。

　　“衣冠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