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36、第 36 章 妈妈是绊脚

　　江慈剧烈喘息着，看向陆弋青的眼神里充满愤怒。陆弋青或许是想要得到江慈的回答，将触手稍稍松开了些。

　　她也趁此用尽全部力气挣脱束缚，带着怒气，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上。

　　“啪！”

　　这记耳光又重又响，陆弋青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苍白的脸颊很快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江慈拽着薄被害怕地缩在一角，等着承受他的暴怒。然而陆弋青缓缓回过头，反而溢出一声轻笑，咬着腮，瞳孔死死地盯着她，像浮在空中的鬼火。

　　“妹妹，”他喘息着，“这巴掌打得真好，手疼不疼？”

　　他忽然凑近，气息喷洒在江慈的脸上，痴迷而狂热地问：“不疼的话，再打哥哥一巴掌，好不好？”

　　“啪！”

　　如他所愿，江慈循着同一个地方打过去，艰难地说出两个字：“疯子。”

　　“对，”听到这个评价，陆弋青的眼眸闪动，愉悦地扑到她怀里，“哥哥是疯子。”那些触手重新缠绕上来，将她掉落下的雨水给擦干净，“哥哥喜欢你，你不高兴吗？”

　　他问她，不高兴吗？

　　江慈抬头看他，细细的雾水扯地连天，“有什么可高兴的？”

　　对啊，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身下是柔软干燥的床单，周围一切安全而熟悉，没有可怖的触手，也没有窒息的缠绕。让她心有余悸的，只是一场因为过于纠结入睡后，潜意识里滋生出来的梦。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江慈将额头上汗湿的头发撩开，缓缓坐起身，手机屏幕上九十九加的新消息提醒着她，昨晚看到的内容是真的。

　　找到商姝的头像，江慈浏览了一遍她发的消息。大多数是关心她的现况，江慈给她回了条“还活着”，对面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我的祖宗，你终于回消息了。还好吗？”

　　“还好。”睡太久，江慈的脑袋昏沉沉的，“就是，有点乱。”

　　她边说着边出了房间，还以为会碰上陆弋青，但客厅空无一人，只有餐桌上摆放着煎蛋和吐司，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学校临时有事，我先回去了。记得吃早餐。”

　　没有提及那条动态，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一股莫名的挫败冲上心间。

　　这是在躲着她吗？还是觉得根本不用解释？

　　“喂？小慈，你在听吗？”商姝在那头催促。

　　便签被揉成团，落入垃圾桶里。江慈压下烦闷，“在听的。”

　　“好，我们见面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学校附近那家蛋糕店，一小时后见。”

　　“好。”她回答道：“一小时后见。”

　　和商姝见面，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江慈想要从商姝那儿获取些建议。但这个计划，在见到商姝后直接泡汤了。

　　她料想中，商姝会问东问西，半眯着眼朝她暧昧地笑，然后八卦陆弋青会那么做的原由。只是刚和商姝见面，对方直接滑跪在她跟前，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大喊：“我错了！”

　　蛋糕店的客人不少，被她的哭嚎吸引，江慈连忙给她拉回座位上，不解地问：“你哪里错了？”

　　商姝卡顿了会，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其实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并不在同个频道上，江慈问的是她为什么说自己错了。

　　而商姝误以为陆弋青昨晚那么发是因为他已经告白了，还将她本人当线人的事告诉了江慈，所以才决定好好坦白。

　　看江慈郁郁寡欢的模样，商姝猜测她不喜欢陆弋青，并且拒绝了他的告白。这样一来，她的罪过就更大了，帮助陆弋青就是在助纣为虐。

　　“我不该被陆弋青收买，把有关于你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也不应该帮助他追求你。”商姝双手合十，眼泪说来就来，“对不起。我之前就想要和你说的，只是没找到机会。你想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帮助哥哥追求我？”好惊世骇俗的言论，江慈一时哑然。

　　商姝沉浸在愧疚中，没察觉江慈的反应，“嗯嗯，我错了我错了。早知道你不喜欢他，我就不那么做了。”

　　也就是说，陆弋青真的喜欢她。

　　脑袋的眩晕感更强烈了，江慈撑着半张脸，轻声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事要让商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意思。商姝当然倒戈到江慈的阵营，“那我就全说了吧。”她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接下来说的话，有一句是假的，我就和裴书臣修不成正果，难结良缘。”

　　江慈皱眉，发这么重的誓言，看来说的都得是真话了。

　　“应该说，是从你出现的那天吧。去年表姐的毕业聚餐上，陆弋青回家取相机，折返回来......”商姝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地托盘而出，说完后她把面前的梅子汤一饮而尽。

　　“一见钟情？”江慈回想了下陆弋青那张总是挂着淡淡笑意的脸，觉得不可思议。

　　“嗯啊，”商姝握住她的手，“我知道的就是这样了......小慈，你就原谅我吧。是我鬼迷心窍，见钱眼开了呜呜呜呜。”

　　当人性监控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没影响到她，看着商姝还是掉珍珠的眼睛，江慈扯了张纸帮她擦眼泪：“嗯......原谅你可以，今天的蛋糕你请。”

　　“真的吗？”

　　“嗯。”

　　“呜呜呜呜，好，以后你的蛋糕我全包了！！”商姝又哭又笑，鼻孔里冒出个鼻涕泡，惹得江慈扑哧轻笑。

　　好像总是这样，自己觉得会天塌地陷的某件事，等真正到来时，却比想象中要好上许多。商姝以为江慈会和她绝交，对方却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甚至连个不开心的表情都没有。

　　这样心软，不是好事。

　　江慈从商姝这里确认了陆弋青喜欢她，那想要问的问题都有了答案。怪不得许晚辞他们都过来问她有没有答应，她还在想答应些什么。

　　周围认识的朋友似乎都知道陆弋青喜欢她，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好不公平。江慈觉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弋青不说不问，她也不管不顾，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至少她不想打破当下的平和。

　　没两天查到高考成绩后，江慈被苏井羽叫回了学校。

　　“江慈，来来来，坐老师身边。”苏井羽春光满面，教导主任和校长也在一旁含笑。

　　她没拘谨，办公室里的学生也不止她一人。裴书臣在，那个从普通班里冲上来的女同学也在。

　　“任君行这回没你厉害。”苏井羽和她咬耳朵，告诉江慈：“她比你少了十多分呢。”

　　原来那个女生叫任君行，好自由的名字。江慈抬眼看她，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俩人点点头，相视而笑。

　　这回开会叫上了前二十名的学生，主要是接受些采访，顺带拿学校给的奖金，以及年级主任那边想要直到他们的志愿情况。

　　噢对，顾京淮也在。

　　许久没见，他好像放飞自我了，染了扎眼的红毛，笑得肆意。校长问起他心仪的学校时，他说：“朝溪夏热冬冷的，想去气候好些，四季分明的城市，应该会填扶陵那边的学校。”

　　下一个问的就是江慈，她想了想，笑着告诉大腹便便的校长，“填分数够得上的学校。”

　　顾京淮偏头看她，眉头紧锁。

　　拿着红包出校门时，江慈被拦住了，火把头问她：“你不是说要填华谷大学吗？”

　　“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顾京淮放大了声音，想要抓着她的肩膀质问，却被江慈躲开了。“是因为我吗？”

　　“不是的。”黎从云的病让她犹豫着是否要改变自己一直以来想好的志愿，“我也还没想清楚要填哪所大学。顾京淮，你真的想要去扶陵吗？”

　　“我，我......”少年泄了气，靠在墙边揪爬山虎的叶子，“我为什么想去那，你不明白吗？”

　　“不要这么做。”把别人当成自己人生的锚点是很笨的，“你不是想要当律师吗？去政法大学吧。”

　　“那你呢？”他不死心，就是想要问清楚。

　　“大概会留在朝溪。”

　　“那你是不是会选择学医？”他又问，想要刨根问底。

　　江慈转身正对着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阿姨生病了......”

　　嗯，就像电视剧里那样，主角的父母生病或是因此逝去，他们就会选择学医，仿佛这样就能与命运抗争，弥补遗憾。

　　“所以我就必须要学医吗？”江慈看着他，“妈妈的病确实让我想了很多，关于生命，关于责任，也关于我的未来。当时顾京淮，不要因为任何一个人，去轻易改变自己想走的路。”

　　少年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颓然低头，将脚边的一颗石子踢走，“我知道了。”

　　“江慈，祝你前程似锦。”

　　“你也是。”她回以微笑，“再见。”

　　“再见。”

　　劝慰别人总是很容易，到了自己身上反而摇摆不定。至于现在，她需要先填好眼前关乎未来人生的志愿表，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回朝溪不过半周，江慈再次回到长汀。她没和陆弋青打招呼，她想来就算不说，他也会知道她的踪迹。只是前两天还在给顾京淮当人生导师的她，回到长汀后，调换了位置，成了被开导的那个。

　　长汀山水依旧，只是更宁静了。黎从云气色比先前好了很多，在院里大树下纳凉，江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看着有点疲惫。是在想填志愿的事吗？想好去哪个大学没有？”

　　她沉默片刻，不想隐瞒：“嗯。大概会填朝溪的大学。”

　　话音刚落，黎从云的笑意褪去，“是因为妈妈吗？”

　　“妈妈成为了你的绊脚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