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28、第 28 章

　　问题开始生根发芽，江慈心里生出茫然和无措。但仔细想想，她决定先把答案搁置下来。

　　就像试卷上的选择题，无非就是ABCD，她要得知的是对还是不对，二者择其一，太简单了。可是现在，她面前要下笔的试卷数都数不过来。

　　妈妈还在昏迷，那她能做的就是积攒好消息。如果妈妈醒来时，能看到她亮眼的成绩，至少能让人开心一点。

　　江慈醒来后就提前回了学校，全身心地投入到最后的冲刺中。学校、医院，又成为了她日常的刷新点。

　　后来陆叔叔聊起这件事，说她把自己变成了贪婪的海绵，既想要汲取更多的知识，又想要顾着家里的每个人。人们常说鱼和熊掌，是不可兼得的，可偏偏江慈做到了。

　　日子一旦规律且机械重复，时间就会变得和流水没什么区别。医院里，黎从云的情况在缓慢而艰难地好转，成功撤除了人工心肺，生命体征逐渐平稳。学校里，倒计时的纸页无情地缩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高考就这样到来了。

　　“江慈。”陆弋青送人到了校门口，正在给她检查笔袋，看是否少了东西，毕竟他是“过来人”。

　　听到哥哥叫自己，江慈的眼睛从那些穿了旗袍的家长身上移开，“怎么了？”

　　“刷”得一下，陆弋青把笔袋拉链拉上，伸手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好好加油，别紧张。”

　　她扬起嘴角，后退一步，说：“哥，我知道的。”

　　那天过后，江慈有意无意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极力避免和陆弋青单独相处。

　　“那，我进去了。”说完，她转身汇入走向考场的人流中，背影单薄挺直。

　　陆弋青站在原地，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他靠在车门上，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他不傻，怎么会感觉不到江慈的疏远。他的妹妹很聪明，只是太过胆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蜷缩起来。

　　但没关系，他可以把丝线放得更长些，让风筝飞得更远些，见见广阔的天地，摸摸柔软的云彩，那是属于风筝的世界。

　　只要牵引的线，永远系在他的指尖，他就不会放手。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大家兴奋地涌出校门，有学生在人群里发出怪异的尖叫，有人把书本撕碎，扬出夏日的热雪，所有人紧绷着的弦骤然松开，露出解脱的笑容。

　　“还好吗？”陆弋青顺手替她拉开车门。

　　江慈抬眼看他，仍旧是简单的白色短袖，但穿在他身上总是格外好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很打眼，让人的视线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挺好的。”她回答。

　　“考完就好，”陆弋青发动车子，含笑问：“想吃什么？带你去庆祝一下。”

　　车里的冷气很足，驱散了燥热。江慈看着他清浅温和的笑颜，说：“都可以。”

　　他的笑容，和送考时的笑别无而致，甚至更加放松自然。高考这块大石头消散后，积压着的关于某些情感的疑虑在心头又一次浮现。

　　这些天陆弋青准时接送，准备的饭清淡营养，话不多，永远问的都是“感觉如何”，鼓励她“继续加油”，得到“还好”或者“知道了”的回答后，就不再多说，给她绝对安静的空间。

　　陆弋青太正常了，表现得像个最标准、最体贴的哥哥，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连商姝也天天在她耳边夸他。

　　江慈忍不住扭头去看陆弋青，开始怀疑，那晚病房里的一切，都是她压力太大做的一个梦而已。所以，胆大妄为的是她？

　　“怎么一直看着我？”陆弋青低笑问她。

　　江慈反应过来，别过脸，闷声解释：“只是在发呆。”

　　陆弋青“嗯”了声，没再追问，随她胡思乱想。

　　“我们去吃什么？”她反过来问他。

　　作为大人，总是更有主意些，陆弋青给了她建议：“甜食，小区附近新开的店铺，尝尝？”

　　“好啊。”

　　他们很快抵达了目的地，陆弋青知道她的答案大概还是原封不动的“都可以”，索性替她点了单。没等多久，一份比江慈头还大的抹茶红豆绵绵上了桌。

　　店铺装修偏日式，有好几层，陆弋青带她上了三楼，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一桌。

　　她好像还是不太会和陆弋青相处，眼见气氛又要尴尬起来，她连忙拿起手机，一边玩一边往嘴里塞凉滋滋的绵绵冰。

　　真是谢天谢地，商姝的消息接连不断地冒出来，免了江慈装模做样，做贼心虚。

　　“怎么你一溜烟就不见了！我还说找你去吃好吃的呢。”

　　“还在学校吗？我来找你！！”

　　“哎呀，最后一道答题真的好难啊......我靠，我同意热搜上的评论，这题目真变态啊。”

　　江慈放下勺子，瞥了眼坐在对面的陆弋青，他正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

　　“来找我吧，姝姝。”

　　“我请你吃绵绵冰，随便点！”

　　随后江慈给她发了个地址。

　　商姝点开一看，立马就答应了下来，“难得你主动邀请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去啊。等我，马上到！”

　　商姝说马上到，真的就是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商姝就出现在了三楼的楼梯口处。江慈见到她，如同见到了踏着彩云而来的救世英雄，站起来朝她挥手，就怕她跑了。

　　商姝见到她也呲着大牙乐，激动地小跑过来，还指着江慈对面的背影说：“你怎么还偷偷一个人和帅哥约......”

　　她的声音忽地变了调，瞪着眼看着眼前的帅哥，不可置信地说：“......陆弋青？！”

　　言罢，她想走，江慈却拉着她在身边坐下，菜单推过去，豪爽放言：“随便点，我请客。”

　　陆弋青适时开口，淡笑，“还是我来请客吧。”

　　商姝拧了拧眉头，不敢看陆弋青，和江慈咬耳朵：“小慈，鸿门宴啊。”

　　“没有没有，友人小聚而已。”

　　......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但商姝还是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狠狠地点了最贵的绵绵冰和饮料，决定放开了吃。可惜陆弋青威压太盛，她吃得战战兢兢的。

　　到最后忍无可忍，商姝“啪”的一拍桌子，觉得把自己干的勾当和江慈摊牌。她要金盆洗手、洗心革面，再也不当什么双面间谍，什么有勇有谋的雇佣兵了。

　　“姝姝，你怎么了？”商姝突然拍桌子，吓了她一下。

　　“小慈，我要告发......”

　　“支付宝到账5000元。”

　　忽如其来的支付宝提示音打断了商姝的施法，先前视死如归的气势一下消失无踪，颤巍巍点开手机，看到上面真真切切的转账，话头又是一转：“小慈，那个，哈哈，我要告发啊，弋青哥真的真的太好了。”

　　江慈：“哈？”

　　“你听我说，弋青哥是我见过最会当哥哥的，温柔细心，体贴周到，行走的暖风机，人在哪里，哪里就会如沐春风。我现在啊，就觉得岁月静好，感动得想要掉眼泪。”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江慈瞄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可惜商姝贴的是防偷窥屏，什么也看不到。“是谁给你转账了呀？”

　　商姝飞快地看了眼陆弋青，呵呵一笑，“没谁。就是家里的长辈，说辛苦我努力干活，给的奖金。”

　　“噢。”江慈搅拌着融化的绵绵冰，若有所思。

　　“你想要奖励吗？”陆弋青突然开口问。

　　江慈和商姝一齐抬头，齐刷刷地看向他。

　　“要要要，怎么可以不要呢，”商姝抢先开口，“高考完肯定要放松放松，我还想着约小慈把朝溪吃上一圈呢，你必须要出点经费啊。”

　　“那个，按年纪，我也是你妹，也给我点呗。”商姝直接伸手朝他要，脸上半点心虚都没有。

　　陆弋青喝了口柠檬水，也答应得爽快，“好。”

　　商姝眼睛亮晶晶的，等着支付宝传来新的好消息，而江慈心不在焉搅动面前的绵绵冰，在略显古怪的氛围里收到了陆鸿明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的来电，心下一紧。通常这个时间，陆叔叔应该是在医院守着的妈妈的，突然来电肯定是有什么事。

　　“喂，陆叔叔。”

　　“小慈......”陆鸿明带着激动和哽咽告诉她：“叔叔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怎么了？是妈妈她......”

　　“对！从云，从云可能要醒了！”

　　“医生做了全面检查，从云的心肺功能恢复得很好，已经成功撤除了人工心肺，而且她对外界有所感知！医生说，有苏醒的可能。”

　　陆鸿明的话在脑海里炸响，江慈“刷”得站起身，再次确认：“是真的吗？妈妈真的要醒了？”

　　“真的。叔叔从来不骗人。”

　　“好，我和哥哥马上过去。”江慈定了定心神，挂断电话，却因为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滑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了手机，“走吧。”陆弋青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江慈快步往楼下走，“我们去医院。”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商姝目瞪口呆，她看着两人匆忙离开的背影，眨眨眼，猛地反应过来，抓起背包大喊：“哎！等等我啊，我也去我也去！”

　　看起来，江慈不需要陆弋青的奖励了。

　　妈妈的病情转好。
　　这比任何奖励，都好上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