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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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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吧。”她这么回答。
仔细想想,关于陆弋青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她确实没有发觉到什么蛛丝马迹。
“看吧!我就说,他们肯定能成!”
......
江慈把视线重新转回了台上,表演结束后有男生拿着一大束花向日葵上台献给夏澄,她接过花束,笑靥如花。江慈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竟然忘了给陆弋青准备花。
和学姐告别,她匆匆赶往后台。
后台人来人往,乱糟糟的。江慈进去时正巧看见夏澄要把那束向日葵转送给陆弋青。
“给你,今晚的合作很愉快。”
“不用了。”陆弋青低头把领结取下,余光瞥见不远的江慈,对着她轻笑,招手:“过来吧。”
夏澄也看到了她,等人过来,她将花塞到江慈怀里,“呐,替你哥拿着吧,我去换件衣服,等会我们去餐厅吃饭。”
说完她就走了,不给江慈拒绝的机会。
江慈看看手机,已经快七点半了,黎从云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加上从朝大回去也挺远的,她不打算吃饭了,这会过来也是想要和陆弋青说一声。
然而她还没开口,陆弋青就替她说了:“再耽搁回去就不安全了,夏澄说的饭就不吃了吧。”
“好。”
“回家属楼,我给你下个面垫垫肚子,很快的。”
“那夏澄姐那边?”江慈指了指怀里的向日葵。
“我等会给她发消息解释。没关系,我们先走。”
陆弋青的出租屋里有空花瓶,趁着他换衣服的时候,江慈把花束给拆了,插在花瓶里,放在客厅的桌上。多了一抹亮色,原本有点寂寥的屋子多了些鲜活的气息。
“哥,”她现在叫哥叫得越来越丝滑了,“你看了我给你们拍的照片没?”
换好衣服遁入厨房的陆弋青说:“没来得及。”
也对,一表演完就回来了,中途相机都在她手上。江慈起身,拿着相机进厨房,把自己拍的图片展示给陆弋青看,“有学姐拉我到二楼,拍照很方便,你看,喜欢吗?”
陆弋青正在切黄瓜丝,不暇思索地说:“喜欢。”
“你拍的很好,很有天赋。”
“是吗?”得到夸奖总归是开心的,“那你晚点记得发些给陆叔叔他们看。”
“嗯。”
陆弋青做饭麻利,没一会就端着面从厨房里出来了,“尝尝。”
是鸡丝凉面,上面浇的辣子香而不辣,口感筋道爽滑。江慈赠送给陆弋青一个大拇指,顺带感概:“好吃的。你要真是我哥就好了。”
餐桌很小,向日葵掩盖了陆弋青的半张脸,却也替他添上了几许颜色,不让他看上去落寞得过于明显。他搅动着自己碗里的面条,声音淡淡:“现在这样,不好吗?”
江慈只说:“挺好的,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她笑着扭头,对上陆弋青潭水般的眼睛,微微一怔,“如果你是我的亲哥哥,我应该会有个幸福的童年。”
“不过你今天弹琴的样子,很风姿卓越。”江慈挑着碗里的花生米,“台下很多人都在为你鼓掌。”
她声音很轻:“听学姐说你很受欢迎,成绩好,长得好,还会弹钢琴。”
“你看,你拥有这么一个明亮的人生,一切都恰到好处,真好。”她的语气里没有羡慕,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陆弋青问她:“这样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吗?”
“至少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圆满。”
“谢谢你的面,很好吃。”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将剩下的面吃完。
随后陆弋青带着她出校门,给她打了车,目送她离去。
车里闷得让人头晕,江慈把车窗打开,去看城市的霓虹夜景。车子驶上跨江大桥,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替她把沉闷拂散。
吃面的时候,她其实很想和陆弋青说说自己小时候那些堆积成山的求而不得,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因为她觉得陆弋青不会理解,也接不住她那些难堪的过往。
江慈倚靠在座椅上,任由头发在风里张牙舞爪,把她变成一个乱糟糟的人。
“嗡嗡嗡——”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陆弋青的名字,她接通电话,“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没头没脑地说:“妹妹。”
“其实我也不是一直这么受欢迎的,也不是从小到大都成绩好、长得好,还会钢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慈的声音融入风里:“什么秘密?”
“我是爸妈收养的。初中前,我生活在福利院,很丑的。因为营养不良,我又矮又瘦又黑。穿的是别人捐赠的衣服,总不合身,袖子太短,裤腿太长,同学喜欢穿着来取笑我。”
“我也经常挨打。”说到这里,陆弋青笑笑,“因为没钱吃饭,偷了同学的一块钱后,被大家彻底孤立了。男同学总是打我,拿绳子绑着我,拖我到厕所里拳打脚踢。饥饿和丑陋让我变得自卑,学习自然是跟不上的,常年在倒数第一,运气好的话能在倒数第二。学习不好,院长不喜欢我,老师也不喜欢我。同学给我取难听的外号,我的世界就剩下我自己。”
“那个时候,我也好羡慕总是站在讲台上演讲的人,羡慕中午可以在食堂吃得饱饱的人,羡慕一个个被领养走的人。”
陆弋青顿了顿,告诉她:“江慈,从来都没有什么恰到好处的圆满。”
“只是我的幸运提前了些,在快要彻底沉下海里的时候,被爸妈拉了上来。我终于有了梦寐以求的家,对此,我欣喜若狂,开始拼命学习,努力长高变好,学习很多自己不敢奢望的东西。我并不是生来就拥有这些的,本质上,和你也没什么不同。”
车子驶下大桥,周遭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妹妹,我好可怜的。”
他带着刻意压低的委屈继续说:“小时候我吃不饱、穿不暖,大家都欺负我、讨厌我。”
江慈张了张嘴,有些干涩地问:“所以,你不是陆叔叔亲生的?”
“嗯。”
......
现在她的心和头发一样,变得乱糟糟的,“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因为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有一个好妹妹。妹妹可怜哥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个秘密过于冲击,她面对陆弋青含笑的反问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你刚刚,算是撒娇吗?”
那端传来陆弋青的低笑,“对你有效果吗?”
“有一点吧。”她老实承认。
“那就好。”他的语气轻快了些,“回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
“挂了。”
“嗯。”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江慈下车站在路灯旁,凉风把她从思绪中唤醒,低头给陆弋青发消息:“我到了。”
“好。”对方秒回。
她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陆弋青不是陆家亲生的这件事让她有点难以消化,但想到陆弋青说起小时候被欺负的经历,又难免生出些感同身受的酸涩。
大概他们都在用不用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回到家,黎从云躺在沙发上,面色通红,额头贴了块降温贴,见人回来,她坐直身体,“回来了?表演好看吗?”
江慈急匆匆走过去,伸手摸到她滚烫的脸颊,“发烧了?!怎么不去医院?”
“没事,可能这几天着凉了,不要紧,等会你陆叔叔回来......说曹操曹操到,让你陆叔叔送我去医院就行,你在家休息。”黎从云讲话的期间,陆鸿明回来了,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从单位赶回来的。
江慈却不肯,“我要去的,陪着你也好。”
陆鸿明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让小慈跟着去吧,来,小慈,替叔叔开下门,你帮妈妈拿下她落在沙发上的毯子和包。”
“嗯!”
于是她回家打了个转,又换了个地,坐在了黎从云的身旁。
晚上看急诊的病人多,陆鸿明原想开单间病房让黎从云打点滴,安静舒服点,可惜条件不允许,她们只好在注射室冰凉的铁椅子坐着。
“小慈,别和你哥说,就是发个烧,省得他还跑回来。”黎从云面色已经好了许多。
“嗯,知道了。”江慈摸摸她手腕处,冷意渗骨,“药水太凉了,我去车上把毯子拿过来。”
然而她刚打开车门,口袋里手机“叮咚”声响,收到了陆弋青的消息。江慈还以为他已经聪明到未卜先知,知道黎从云生病的事,点开去看,发现自己多虑了。
陆弋青发了一张图片,紧随其后地是他一以贯之地温和语句:“谢谢你给我点的花,我很喜欢。”
江慈差点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离开朝大时,想到别的表演者都有花,陆弋青也应该拥有一束,索性就点了个外卖。她回到家忙起来就忘了,“没事,你喜欢就行。”
“鸢尾,我很喜欢的。”
惦念着打针的妈妈,江慈没再回,拿了毯子小跑回注射室。短短几分钟,去买小馄饨的陆鸿明已经占据了江慈先前的位置,正小口小口地喂黎从云吃饭。
妈妈的位置正好是角落,左边是白墙,右边坐着陆鸿明,江慈把毯子给人裹上后,略显无措地站在他们面前,而陆叔叔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扭头乐呵呵地朝她说:“小慈,这里我顾着。”
陆鸿明用下巴指着另外一碗野荠菜馄饨,道:“去找个空位,趁热吃。”
......
也行,江慈心想,吃热乎的馄饨比吃钢铁般坚硬的狗粮强。
她抱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在注射室环顾了一圈,觉得在哪个病人身边吃香喷喷的馄饨都不太合适,于是和叔叔他们打了声招呼,跑到大厅的空位上吸溜。
今晚风凉夜沉,注定事多。
江慈吸溜馄饨到一半,有人忽地拍了拍她肩膀,惊喜叫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