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23、第 23 章

　　她和他之间只有一步之遥，明明那么近，但江慈一直都明白自己和顾京淮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个从小就被很多爱和物质包围的人，可以像一朵云一样飘来飘去，洁白、轻盈，承载着所有人的喜爱和注视，永远不必担心明天的方向，而她只是脚下这片沉默的泥土，灰暗、沉重，需要拼尽全力汲取养分，才能勉强开出不起眼的笑话。

　　她和他，云泥之别。

　　情绪是种让人捉摸不定的东西，喜欢宣之于口后，顾京淮乱撞的心却奇异般静了下来。凛冬未散，他站在寒风里朝江慈笑得灿烂，渴求一枝春日的垂青。

　　“江慈，我做了一个关于你的梦。我梦见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我和你还是同班同学。那是个春天，你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我站在柳树下等你，柳枝一荡一荡地抚摸你的头。”他低头笑了笑，“后来我们毕业了，留在了那座城市。我们很快结婚、生子，相伴老去。头发都白了，你还记得我们十八岁时说的每一句话。”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都是湿的。江慈，我好惶恐。人们都说梦是反的，我害怕一切只是梦。”

　　“所以我想，至少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当然如果你拒绝我，我还是会永远停在原地等你的。”

　　太真诚了。江慈看着他装满紧张和期待的眼睛，有些不忍心，但他太纯真，太热烈，还不知道世界的残酷，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也没有谁会永远为谁停留。

　　甚至，也没有所谓的“永远”。

　　刺骨的风吹乱她的头发，江慈将发丝别到耳后，终于开口：“顾京淮。”

　　“谢谢你喜欢我。”她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但是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分心去想学习以外的事情。未来对我而言还是个很遥远的事，我只想脚踏实地走好当下的每一步。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是种缘分，但缘分也并非只有你梦见的那一种结果，我们还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况且，我担心我没法对你的喜欢负责，因为被不喜欢的人喜欢，对我而言，会有巨大的压力和拘束感。你也不能要求没有喜欢过你的人给你一个交代。很抱歉，但这就是我想说的。”

　　江慈认为自己表达得足够清晰明了了，但顾京淮还是固执地靠过来，居然近乎哀求地询问：“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的好你的坏，你的一切我都可以接受。我永远不会改变我的心。”

　　“我不需要只会说喜欢两个字的机器人，你说要付出情绪价值，网上任何一个AI软件都可以做到。”江慈叹口气，发觉自己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干脆冷脸摇头，“喜欢不是单方面的包容和等待。”

　　见顾京淮还要开口，江慈先一步后退，毫不迟疑地转身，“不要自我感动，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不喜欢你。仅此而已。”

　　这天过后，江慈明白了为什么商姝和沈诀都遮遮掩掩，不让她打听顾京淮喜欢谁。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势必会惹人伤心，不管是顾京淮还是叶奚贝，皆是两败俱伤。

　　但表白的事，属于顾京淮的隐私，她谁也没说。也不再在商姝和沈诀面前询问，还是装作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以此来维持生活上的风平浪静。

　　她也主动向苏井羽提出换座位。苏井羽乐见其成，把她换到了身兼英语课代表和班长两职的宋语薇身边。江慈知道苏井羽是有意“提拔”她的英语，为了不辜负这份好意，她学得更为卖力。

　　江慈家里五个人，除了胡兰芝都是大忙人。黎从云夫妇是大忙人，不常在家。陆弋青为了方便，在朝大学校里租了房子，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所以高三下半个学期，从冬末到初夏，胡阿姨是陪伴江慈最多的人，她对江慈的刻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兢兢业业、事无巨细地把江慈每天的日程告诉陆弋青。因为她劝不动江慈多休息，就想让陆弋青这个当过三好学生的多劝劝。

　　偏偏陆弋青是真的劝得动。

　　立夏那天正逢劳动节，距离高考还剩一个月。年级主任为了缓解高三生压力，要给她们放两天假。陆弋青像是有线人在学校似的，比江慈还提前知道她们放假的消息。

　　前一天晚上，陆弋青给江慈发消息，“明天开始放假？”

　　“嗯，刚通知，你怎么知道？”

　　陆弋青看了眼手里的资料，回复：“猜的，老传统了。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做卷子，复习。”

　　屏幕那头的陆弋青看着她简洁的回复，无声笑笑，“明天我有表演，你来看看吧。”

　　江慈皱眉，“不了，我要......”

　　拒绝的话还没打完，陆弋青的消息又跳出来，“求你。”

　　“我的相机在家，你帮我拿过来，也顺带帮我拍两张照片留作纪念，可以吗？”

　　“求你”两个字让江慈继续敲字的手顿住。一直以来，陆弋青对她有求必应，却很少向她索求什么。

　　可能是她犹豫的时间有些久，久到陆弋青自顾自补充了一句：“胡阿姨说你最近学习太狠，趁着这个时间出来放松放松，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江慈把对话框里的否定句删除，问他：“好。明天几点，在哪里和你碰面？”

　　很快陆弋青给她发了给位置，坐标是朝大校园北区的家属楼，陆弋青租的房子就在这里。

　　“不用着急，上午可以好好休息，中午过来我带你去吃饭。”

　　一切安排好，放下手机，江慈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若有所思。窗外的风掀动书桌上密密麻麻的试卷，她想，既然是带着任务的，那就听陆弋青的话，好好休息两天，给发热冒烟的大脑来一场舒舒服服的安眠。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江慈身心得到放松，一夜好眠。第二天为了不迟到，她早早就收拾好东西去朝大，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她进到大学里后才发现自己没具体问陆弋青是具体的楼栋和门牌号码。

　　给他发消息，倒是罕见地没有秒回。

　　还好她不着急，自己找到朝大很出名的奶茶店点了饮品，看着窗外广阔的大海，悠哉游哉地喝着。反正时间还早，不用着急。

　　“妹妹！”

　　有人拍江慈的肩膀，她回头看见个把五金穿戴齐全的男生。男生画着全包眼线，烟熏妆，黑色皮衣，左右耳朵加起来是十一个孔，像电视里的恶霸混混，吓得江慈够呛，小心翼翼地问：“你是？”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么一位“耀眼”的男生。

　　对方哈哈大笑，对着她说：“你是陆弋青的妹妹吧？”

　　“嗯。”

　　“那就没认错，我是你哥的前室友，去年见过一次，你忘了也正常。”说着他进到奶茶店后台，声音渐小，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粉色员工服和粉色棒球帽，那些夺目的饰品也全摘了下来。

　　“怎么自己在这里喝东西，陆弋青呢？”他手上不停，接过另一个店员的工具，手臂上青筋暴起，香水柠檬的香气很快四溢开。

　　江慈吸了口珍珠，告诉他：“噢，我等会去找他。”

　　“是来看表演的？”

　　“嗯。”

　　“挺好。”他捶打完柠檬后，回头朝江慈笑，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藏青盐咸奶绿，“哥请你喝奶茶。”

　　江慈抽纸擦了擦杯面上凝结的水珠，轻轻摇头：“不用了，我已经付过钱了。”

　　奶茶店哪里还有先喝后付的例子，池嘉学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相当于废话，好心情地哼笑，扭头给出B方案，“快中午了，哥请你吃饭吧。”

　　江慈还是摇头，想拿要去找陆弋青来当理由搪塞对方时，熟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迷路了？”

　　池嘉学从操作台后探出头，笑着对来人打趣：“正要请咱们妹妹吃饭呢。”

　　“不用麻烦，”陆弋青自然地走到江慈对面坐下，目光落到桌边的冰饮上，“在彩排，没看到消息。”

　　“嗯嗯，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你。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说的，”池嘉学靠在台子边，道：“不过你来得真快，从音乐厅到这路可不短。”

　　陆弋青只是笑笑，没有搭理他，“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池嘉学眨眨眼，“我也没吃饭，要不咱们三人行？我请客。”

　　江慈瞟了他一眼，觉得这人都在勤工俭学了，还愿意斥巨资请客吃饭，真大方。

　　“你不是刚上岗吗？”她好奇地问。

　　“害，如果是和妹妹吃饭，随时奉陪。”说着池嘉学就要“宽衣解带”，准备去换衣服。

　　“好了，你别逗她。”陆弋青皮笑肉不笑，对着人说：“我们先走了。”

　　“哈哈，行。下午你要是不放心，我带着江慈到音乐厅。”

　　陆弋青点头，拉着她往外走。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池嘉学觉得自己真是慧眼识人，当初说陆弋青是妹控，如今看来真是妹控。

　　“小老板。”

　　池嘉学回店员方梧：“怎么了？”

　　“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啊，怎么和陆弋青认识的？”方梧的眼睛里闪着浓浓的八卦之光。

　　“啧，想知道？”池嘉学把袖子往上挽起来，开玩笑说：“是他暗恋的人。”

　　“啊？”她好不失望，“陆弋青居然有喜欢的人了，果然帅哥都是预定货。”

　　“欸欸欸，谁说的，也有在售的。”池嘉学皱眉反驳。

　　可爱的方梧提了提帽沿，推开他四处张望，“哪里？哪里？在哪里？”

　　池嘉学抬头挺胸，轻咳两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