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21、第 21 章

　　商姝心心念念的初雪终于降临了。

　　外面的世界覆盖上一层薄雪，松软地铺满了枝头，像甜甜的糖霜。江慈拿着日记本坐在飘窗边上，准备补昨天的日记。

　　不过，她刚下笔，陆弋青的声音就隔着门传来：“收拾好了吗？”

　　“马上！”她充满落笔，只写下一句话：下了初雪，生活好像变得可爱起来。

　　过年年货的采买原本是胡阿姨负责的，但今年黎从云点兵点将，把这个重大的任务交给了他们。其实不复杂，因为陆弋青已经把要买的东西列好了清单，她只需要当个人形挂钩，帮忙拿些东西就好。

　　两个人都习惯早起，陆弋青说顺路带她出去吃早饭，于是刚过九点他们就出了门。

　　开车十五分钟就能到朝溪最大的商圈，但陆弋青拐着她反方向绕了半圈，在老社区附近停了车。老社区烟火气足，陆弋青携她转进某个安置小区，楼房有些陈旧，里面却藏着“酒香”。

　　路的两边全是琳琅满目的早餐店，让人眼花缭乱，陆弋青让她随便选一个，都好吃正宗，不会出差错，她虽然饿了，但东西太多，一时间她反而选不出来了。

　　“感觉每样都好好吃，选择困难症犯了。”也许是心境不同了，江慈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格外美好。铁通里嫩滑甜香的豆腐脑，锅里呛香的炒米粉，蒸笼里冒出的袅袅白气，带着包子的面香、玉米的清甜，还有茶叶蛋的咸香，所有香气全都勾得她垂涎三尺。

　　陆弋青看她苦恼，眼底泛起笑，“那就吃肠粉吧。”他指着不远处的小摊，“泡沫箱肠粉，是朝溪的特色，不过渐渐的少了，很多地方已经吃不到了。”

　　来朝溪后，江慈吃过很多次肠粉，各式各样的口味她都尝过，但泡沫箱肠粉确实还是第一次听，马上也要第一次吃到了。

　　摊主阿姨将他们过来，热情地招待，“两份？”

　　摊位很小，老板主要卖这一样早点。

　　“嗯，两份，”陆弋青转头问她，“会有点辣，可以接受吗？”

　　江慈点头，“可以的。”

　　“小姑娘，我这酱汁是独家秘方，不另外添加辣酱也会有些辣，你要是受不了，我这还有豆浆豆乳。”老板解释着，手上却一刻不停，熟练地从泡沫箱里取出温热的肠粉，麻利淋上酱汁，撒上酸豆角和萝卜干，抖一抖，停上两秒，等料汁渗透进缝隙，也就可以递给他们了。

　　江慈掰开筷子，交叉搓了搓，对面前的肠粉极其期待。

　　和普通的肠粉不太一样，它一条条卷起来，让人联想到冷硬的螺旋钉，但这粉晶莹剔透的，夹起来软弹嫩滑，简直馋得她这个“饿死鬼”口水直流三千尺。

　　为了不让口水淹没朝溪，江慈吃了好大一口。

　　“好吃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又连吃了好几口。咸香适中，酸豆角恰到好处地解了腻，酱料里带着的辣椒油香在口腔里蔓延，江慈觉得自己要吃一加一才能够填饱肚子。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肠粉很便宜，三块钱一份，她吃完伸出食指比一，对着老板又再要了一份，回头对上陆弋青的笑脸，直言：“你要不要也再来一份？”

　　“我请客。”

　　南方的树木在冬天也是绿的，并不像北方那样变成光头，街道上萦绕着寂寥的肃杀感。大概得益于绿叶，又或是填饱了肚子，江慈觉得心境都变得开阔很多，沿途的蓝天、空中飞扬的盐粒，还有潮湿的冷空气，这一切都让人心情愉悦。

　　他们很快回归正途，转回了市中心。陆弋青带着她往大型商超走。

　　“昨天许了什么愿？”陆弋青放缓了脚步，让稍稍落后的江慈和他并肩同行。

　　江慈仰头看他，眨眨眼，“你知道的。生日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呀。”

　　别开视线，陆弋青“嗯”了声，没再追问，转而问起她在学校的生活，零花钱够不够用，学习上有没有烦恼，把哥哥的身份和责任用了十成。

　　他问了这么多，到江慈这里全都精简成了一句：“都挺好的。”

　　顿时，陆弋青有些偃旗息鼓，并且默默计算了一下两个人的年龄差。他和她，满打满算也就相差一岁零三个月，绝不会有代沟这种问题。

　　江慈不知道他心里的那些小九九，踮脚去够货架上的巧克力，感触碰到包装，身后就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好巧啊。”

　　回头一望，货架尽头站着的不是凌云和许晚辞还能是谁？

　　他们两个人还牵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很纠结，最终还是一块走到江慈面前，“这个巧克力很好吃的，可以多买一点。”

　　不等兄妹两人回应，凌云指着他们笑言：“不愧是兄妹，这么有默契呀！”

　　江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大衣，这是陆弋青帮她买的，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今天穿的是同款大衣。

　　“我们是来买除夕要吃的零食，一起吧一起吧。”许晚辞迈步到江慈身边，行云流水地挽住她的手，态度莫名有些古怪。

　　他们分成了两队，两个男生去肉类区，她们则是往蔬菜区域来采购。江慈的感觉没错，许晚辞真的有些奇怪，她对着面前的大白菜挑挑选选，捉出一个最水灵的递给江慈。

　　江慈眼神示意，“放购物车里吧。”

　　然而许晚辞非要塞她手里，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些很莫名其妙的话。在江慈的视角听起来，真的很奇怪。怎么买菜买着买着，许晚辞就开始夸起人来了。

　　“小慈啊，我和凌云觉得陆弋青真是个完美的人啊，长得帅、学习好、有点钱、能力强，性格还很温柔，妥妥的五好青年，未来钻石王老五的预备役。”

　　“嗯，是挺好的。”江慈情绪淡淡。

　　许晚辞见她不以为意的模样，决定再说些好话，就当是先前和凌云联手破坏陆弋青姻缘线的补偿。真的，她和凌云真傻。

　　凌云生日那天，陆弋青告诉他们，他一见钟情的对象是江慈，在场的人没有不惊骇万分的，心里简直是惊涛骇浪！她和凌云觉得自己身为陆弋青的多年好友，有责任要阻止陆弋青走上不归路，也有责任拯救失足少男。

　　哥哥喜欢上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是万万不可的。

　　也因此，才有了他们和江慈百般叮嘱的场景，让她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直到昨晚，商姝禁不住许晚辞的“严刑拷打”和“威逼利诱”，说出了实情：江慈和陆弋青是异父异母的兄妹！她和凌云才明白一切是场误会。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所有误会都是信息差造成的！

　　她和凌云已经决定收回之前对陆弋青的评价了，既然是异父异母的兄妹，那用“衣冠禽兽”来形容他，有点太过了，降一降，改成“斯文败类”更加适合他。

　　“小慈啊......”

　　“停。”江慈及时打断了许晚辞的又一轮夸赞，面色古怪地问她：“有这么好吗？”

　　他们的态度好奇怪，仅仅过了一晚上就对陆弋青有这么深刻的认识了，一顿天花乱坠地夸赞，听得让人觉得怪腻得慌。她觉得许晚辞就像这个超市里的促销员，陆弋青就是架子上的大白菜，酷酷夸他好，就为了江慈能够买下他。

　　江慈这一句反问让许晚辞怔住了，因为这句话她也说过，是和好朋友庞松雨说的。庞松雨喜欢陆弋青，很喜欢很喜欢，总是和她夸对方有多好，于是她就问她：“有这么好吗？”

　　庞松雨点头，并一一列出陆弋青这个人的优点。

　　确实挺好的。许晚辞却也有担忧，她告诉自己的好朋友：“完美的人往往也很执拗，这是一个很致命的缺点。”

　　庞松雨摇摇头，笑着说：“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既然喜欢他，那在喜欢他优点的同时，也应该喜欢他的缺点。在享受他优点带来的好处时，也应该去接受他的缺点，包容他的执拗。”

　　这番话堵得她哑口无言，只觉得自己的好姐妹完完全全就是个超级恋爱脑。有的时候，她觉得庞松雨和陆弋青是很相似的人，认准了一个目标或者一个人，通常只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是身为朋友，她还是决定帮她去追陆弋青。

　　“晚辞姐，晚辞姐？”江慈见她站着不动，拉了拉她的手，“怎么了？”

　　许晚辞从回忆里抽离，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江慈，忽地一笑，点点头，“嗯，确实也没有那么好。”

　　“说起来，小慈你，成绩好、学习好，性格好，长得漂亮，家庭也不差，以后必定也是前途无量，林林总总加起来，你的好绝对是大于你哥的。”

　　怎么又突然夸起她来了？江慈扬唇，也夸她：“晚辞姐难道就不厉害了？又会画画又会跳舞，身材好，性格还开朗，和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耀眼。”

　　“聊什么呢？”

　　两个沉浸在夸夸世界里的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发现陆弋青他们已经买好了东西在身后站着。陆弋青走近，很自然接过江慈还捧着的大白菜，放进购物车里。

　　“聊些女孩子之间的话题喽。”许晚辞应对自如，还能见缝插针地朝凌云使眼色。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要和阿辞去买周边，去晚了就没有了，”凌云绕过他们二人牵住许晚辞往外走，“咱们就此别过嗷。”

　　两人在自助收银装好东西，快要走出商超的时候，又忽然回头朝江慈嚎上一嗓子，惹得周围的人频频回头。

　　“小慈啊，虽然但是......记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