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15、第 15 章

　　江慈报出公交站的名字后后，他的声音再次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鼻音，有些沉，“坐着等我。”

　　他言简意赅地说完就挂了电话，连一丝拒绝的余地都没给她。江慈想着对方要从朝大那边过来太麻烦，起码要等一小时，天气又冷，索性还是给陆弋青发了短信，让他别来了。

　　“太冷，太远，你别过来了，我自己坐公交回去。”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江慈就这样在冷风里等着。手机上显示下一趟公交还有七分钟到站，她又想，如果陆弋青一直不回消息的话，她就先上车。
　　七分钟，陆弋青应该连学校大门都没有走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道上车辆稀疏，6号线的公交预测还有两分钟到站，江慈提前站起来，准备搭乘。老天爷似乎很喜欢逗人类玩，越是既定的行程和规划，往往越容易杀出个程咬金。

　　那辆出租车出现在站台的时候，江慈怔怔站着，许久没动，还是抱着的狗朝来人汪汪叫才开口：“不是......让你别来吗？”

　　还来那么快。

　　陆弋青肩头蒙着细细的水珠，有些狼狈，抬眼看她的眼睛却不回答她的话，“说了等我。”视线从她通红的鼻尖移到抱着的小狗上，也没多问，而是伸手接过狗，拉开车门，“先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寒意，陆弋青解了身上的围巾给她，“围上，不要感冒了。”

　　不打不骂，也不询问小狗是怎么回事。陆弋青抿着唇，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疑惑梗在喉咙里，江慈却迟迟没有问出口，而是接过围巾，乖乖地戴好。

　　“你感冒了？”

　　这回愣住的换成了陆弋青，他轻声“嗯”了下，摸着怀里的小狗，只说：“想养吗？”

　　问题就在那里，江慈不选择不解决，它永远会反反复复地出现。

　　见她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垂眸不语，陆弋青在心底叹气，柔声告诉她：“如果你想养的话，我告诉妈我想养狗，她会同意的。”

　　“你怎么回来了？”她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着。

　　两个人你问你的，我说我的，风马牛不相及，完全对不上频道。偏偏陆弋青一点气也没有，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反而笑了，回她：“周日没课，恰好和室友来河东这边吃饭。”

　　“哦。”

　　又静了下来，气氛很怪诞，狗狗在陆弋青怀里很乖，不吵不闹的。陆弋青也决定乖一点，不再问她，给足了她思考的时间。

　　直到回到小区，走在石子路上，陆弋青才打破沉默，“如果你不愿意，或者觉得有负担，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距离回到家还有不到一百米，江慈必须要有抉择。小狗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停在分岔路口，睡得打起了小呼噜。抬手摸了摸它松软的毛发，忽然觉得也没什么的，是自己小题大做，太过矫情。

　　世界上的事情大部分都可以用钱来衡量，用钱来解决。

　　她还有钱，现在也不是很晚，可以把狗寄养到宠物店。“我......”江慈不去看小狗，而是盯着陆弋青的眼睛轻声说：“还是算了吧。”

　　她还想继续说要把狗送到宠物店的事，陆弋青却点点头，浅笑着告诉她：“好，凌云喜欢狗，可以把它寄养在它家几天，到时候我会在网上找有没有合适的领养人。”

　　他告诉她：“这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做得很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是很优秀的品质。”

　　“嗯。”她声音很轻，却如释重负。

　　陆弋青走在前面，又说：“你先回家，我把狗送到凌云那。”凌云和他们住同一个小区，送过去也耽误不了多久。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小狗从他臂弯里探出脑袋，用纯真漆黑的眼睛回望着她，江慈也无声地朝它挥手告别。

　　流浪小狗顺利抵达凌云家后，陆弋青没多逗留，拒绝了凌云邀请他打游戏的邀请，顶着再次袭来的小雨回到了家。
　　门刚打开，干燥的暖气扑面而来。黎从云坐在岛台上搅拌手里的甜水，听到动静抬头，面露惊讶，“小弋，怎么突然回来了？”

　　看来江慈没和妈妈说他回来的事。陆弋青换好鞋子，神情自然地笑笑，“回来拿几件衣服。”他声音里的鼻音更明显了些。

　　“听你声音不对，是不是感冒了？正好，我给小慈泡了蜂蜜水，也给你泡一杯。”她走到儿子面前打量，“再冲一袋感冒灵，预防一下。”

　　陆弋青想说不用麻烦，但黎从云已经利落地拿了杯子忙活起来。他朝自己的房间看了看，跟着到水吧旁，随口问道：“妹妹呢？”

　　“淋湿了，我让她洗澡去了。”黎从云端着冒热气的杯子给他，有些责怪，“你们一个两个的，一点也不注意身体健康。等过年的时候，都去医院来套全身体检。”

　　温热顺着指尖灌进心里，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药，轻轻“嗯”了一声。

　　“快喝了，然后早点休息。”黎从云催促道，自己端着蜂蜜水往江慈房间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回头，略有忧虑，“儿子，你今晚......”

　　他立即说：“我睡空的客卧，不要紧。”

　　他的房间现在是江慈在住，就回来一晚，总不好让妹妹挪来挪去。黎从云点头，“好，等会我给你铺床嗷。”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他过去把杯子也拿走，顺水推舟般反过来催她：“您去休息吧，蜂蜜水我拿过去放妹妹房里。”

　　把蜂蜜水放到书桌上，陆弋青打开衣柜把要用的被单和居家服收拾出来，为了避免有碰面的尴尬，他准备就此离开。转身的时候，视线扫过房间，发现了他买的那只毛茸茸的垂耳兔。它正盖着江慈的被子，睡着江慈的枕头上，用圆溜溜的黑眼睛和他对望。

　　他楞了一下，随后不受控制地地笑出声。

　　也许有一天，他也有这样的权利。

　　就耽搁了这几秒，陆弋青抱着东西出门时正好和江慈碰了个正着。对方穿着米色睡裙，发间还在滴水，见到陆弋青很明显地呆滞住几秒，随后回过神来叫他：“哥。”

　　“嗯。”

　　江慈很少叫他哥哥，两个人只差了一岁，算得上同龄人，称呼他为哥哥，总是感到别扭，叫名字似乎不太尊重，所以大部分时间她都尽量避免叫他，直接说事。
　　但这种情况，似乎只有叫一声哥才不会显得奇怪。

　　“狗已经安顿好了，我发了视频在社交帐号上，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合适的领养人，不用太担心。”他说着就往外走，和江慈调换了位置。他停在门口，顿了顿后说：“不放心的话，可以去我的账号上看看。”

　　江慈对他道谢，表示知道了。

　　他要离开，见她肩头湿了小半，还是温声嘱咐：“头发吹干了再睡。妈给你泡了蜂蜜水，记得喝。”

　　扫过他手里的被子，江慈还是点头，对他淡笑，“嗯。你记得喝药，不要加重感冒了。”

　　江慈吹干头发，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把自己塞进绵软的被窝里，白天那些忐忑和犹豫的复杂心绪全然沉淀下来，想到陆弋青的话，江慈点开了他的社交帐号，最新的一条就是关于小狗领养的内容。

　　原来凌云家也养了狗，不过是大型犬，很帅气的德牧。德牧脾气特别好，陪在流浪狗身边，轻柔地舔舐它的脸蛋，凌云在一边拿着玩具逗弄，时不时回头看着镜头露出蜜汁微笑。

　　陆弋青粉丝多，这一条视频发出来没多久，评论就上千了，许多人都表示想要领养。这件事需要上心，江慈决定翻翻评论，先筛选筛选，结果浏览下来，发现大部分人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们把视频里出现的凌云当成账号本人了。

　　“啊啊啊啊，这狗和主人一样可爱啊。”

　　“领养狗可以，不过能不能把主人也一起领养回家吗？”

　　“注意，视频里有三只狗，德牧、大黄，还有一直黑皮薄肌的卷毛。”

　　......

　　江慈觉得好笑，指尖一刷新后，评论区出现了一条置顶，陆弋青艾特了凌云本人的账号，表示出镜的不是本人。大家热情不减，纷纷表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帅哥的朋友一定也是帅哥，要求陆弋青露露脸。

　　人都有好奇心很正常，江慈也是。所以她顺藤摸瓜点进了凌云的账号，发现里面记录他和许晚辞的恋爱全过程，战线能够拉到远古的小学六年级。
　　原来他们上高中前就在一起了。许晚辞是舞蹈生，成绩不错，为了能跟上她的步伐，成绩不好的凌云选择当体育特长生，最后也是顺利地到了离家很近的同一所大学。

　　凌云在主页挂了许晚辞的账号，江慈吃瓜吃得津津有味，追本溯源地接着去看许晚辞的账号。里面都是生活记录和照片，江慈心底藏着事，一眼就看见了合照中的商姝。

　　晚间的争吵历历在目，她滑回微信界面，盯着商姝给她的那笔转账发呆。小狗是她们一块发现的，就算找其他人领养，至少也得通知商姝，不声不响地把狗送人，商姝说不定真的要和她绝交。

　　找到了发信息的理由，江慈点开对话框，决定给她们之间留一个柔软的台阶。

　　“小狗暂时安顿在凌云家里，很安全。我们发了领养信息，很多人问。明天放学，你要不要......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