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14、第 14 章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又砸脸上。

　　陆弋青怎么还没睡？

　　私信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睡不着？”

　　江慈盯着这三个字，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放弃了冷处理的想法。以陆弋青的性格，他应该不会随便对粉丝叫妹妹，所以说他知道屏幕连接的另一端就是她。

　　删掉输入框里打好的“点错了”，她老老实实地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发出去后，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十几秒，却迟迟没有新消息。江慈坐起身，靠在床头上，对着垂耳兔自言自语：“其实没认出我？”

　　就在她以为俩人就这样结束了谈话时，手机突然震动一下。陆弋青给她发了视频分享，是他前年拍的。

　　“睡不着的话，听听这个视频，是白噪音，能助眠。”陆弋青给她发。

　　江慈转头看着窗外，雨声淅沥，衬得房间里很安静。现成的白噪音就萦绕在耳边，她还不是睡不着，因此这个视频的作用大概率微乎其微。

　　当然对陆弋青的好意，她还是领情的，“谢谢。你也睡不着吗？或许也可以听听。”

　　“嗯。”这回他回的很快，谈话也就此结束。

　　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江慈点进视频。视频没有标题文案，纯黑的屏幕，声音很立体。戴好耳机，如她所想，里面是一段雨声，雨滴轻柔地敲打着树叶。

　　视频时长不短，江慈以为内容都是雨声，没抱什么希望，所以翻身的瞬间，在听到收录的风声时，她顿了顿。雨声渐歇，微风吹过树林，沙沙声夹着鸟鸣，过后又是一段雪花飘落的簌簌声，万籁俱寂，一片宁静。声音都经过降噪和处理，很柔和、纯净，把人放进了缩小的丛林中体会四季变换，万物生长。

　　江慈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呼吸逐渐棉长，这一次，失眠的夜晚终于对她网开一面。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慈都没有再失眠过。好的精神面貌让她在学习上锦上添花，成绩一天天进步，让苏井羽乐得每天在梁子衡面前趾高气扬。

　　最近月底的月考，江慈和第一名的成绩只差六分。

　　“你是神仙来的吧？怎么做到数学满分啊江慈！！！”商姝撕开暖宝宝，把它贴在衣服的夹层里，语气带着慢慢的惊叹。

　　已经是十二月了，南方的冬天本来就湿冷难耐，这几天更是阴雨连绵，气温骤降到个位数。好在，江慈和朝溪的水土磨合得很好，人也一样，老师和同学对她笑脸相迎，生活在正轨里狂奔，这几个月她的日子称得上如鱼得水。

　　学习也是。

　　“你想不想和我一样？”她对商姝循循善诱，眼底带着狡黠。

　　“想啊，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笨。”商姝从包里拿出伞，跺脚抱怨，“这鬼天气冷死了！早知道让爸爸来接我回家了。”

　　江慈笑笑，撑开伞和她一块往校门口走，今天周天，下午不用上课。商姝其实不是在等她，原本是要等其他人的。可惜这个其他人要去参加物理竞赛培训，让商姝扑了个空，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到和“其他人”同班的江慈。

　　这个其他人不巧，就是和江慈差了六分，常年稳坐第一名的裴书臣。

　　“你要是把自己的心分点给数学，也不至于靠七十多分。”她也不留情，直点商姝是个三心二意的，“追裴书臣多没意思，试试追数学呢？实在不行还有物理、英语......”

　　“江慈。”商姝打断她，双手握住她发凉的指尖，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你是不是学傻了？”

　　她无奈笑笑，面对这种转移话题的惯用伎俩接受良好，“对，我准备和数学、物理它们结婚。”

　　“哈哈哈哈哈哈，那你犯了重婚罪啊喂。”商姝大笑，快步往前走。

　　俩人漫步在雨里，准备去搭乘地铁，绕路的时候却被一个身影给吸引了目光。商姝抢先跑过去，给那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小狗挡雨。

　　江慈也看见了，站在原地僵住，直到商姝朝她喊才慢吞吞走过去。

　　小狗浑身被雨水淋得透彻，毛发脏兮兮地黏在身上，蜷缩成一团，在绿化带的灌木丛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好可怜啊。”商姝伸手碰了碰它湿漉漉的鼻子。

　　江慈蹲下去看它，对小狗漆黑的大眼睛对视，“不知道狗妈妈去哪里了。”

　　商姝满脸心疼，脱了自己身上的围巾，小心地把小狗包裹起来，“不管狗妈妈去哪里了，我们都不能让它在这里，会死的。”

　　怀里的小狗起初还有些挣扎，但或许是带着体温的围巾太温暖，渐渐安静下来，不吵不闹，特别乖，甚至还往江慈的手心里蹭了蹭。江慈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不救小狗就走不了了，“先送它到医院检查。”

　　幸好附近不远就有宠物医院。天气不好，医院里也只有她们带着小狗光顾。

　　医生给小狗做了全面的检查，很庆幸，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和轻微的皮肤病，小狗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告诉她们，这是一只中华田园犬，也就是大黄，两三个月大。

　　“需要驱虫、打疫苗，基础费用加上今天的检查和药浴，一共两千三。”前台把账单拿给江慈，她没有犹豫直接付了钱。说起来，从前，她看病花钱最多的一次也是因为狗。

　　回到大厅，商姝抱着小狗逗弄，笑得开心。小狗洗好澡变得干净蓬松，手感特别好，江慈摸了摸，心情也愉悦了很多。

　　等一切忙完，出医院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就这样离她们而去。冬天的天黑得早，雨虽然停了，但变得更冷了，让人不由得怀疑今晚就会下初雪。

　　“叮叮叮叮~”商姝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是她的父母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还没回家，语气里都是焦急。

　　“妈，别担心，我就是月考没考好，正和江慈在学校附近的一点点补习呢。”商姝说气谎话信手捏来，脸不红心不跳，显然是惯犯，“对对对，就是弋青哥家的那个成绩很好的江慈，您放心，马上就启程回家了！”

　　等商姝挂了电话，江慈目光沉沉，问她：“为什么不说真话？”

　　商姝的笑淡下去，叹了口气，“我爸对狗毛严重过敏，别说养小狗，连靠近都不可以。要是被他们知道我捡了狗，还带来医院，一定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讲完，她睁着水汪汪的眼，把小狗抱到江慈面前，撒娇：“江慈，好小慈，小狗狗就拜托你了，让它和你一起回家吧~”

　　她的心沉下去，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干涩：“不行！”

　　“为什么？！”商姝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当下就着急了，“是因为钱吗？钱我会出的！就当我把它寄养在你家的，我每天都去看它！好不好？”

　　商姝看她还是不为所动，立马拿手机给她转钱，“所有费用我都包了。还是说你怕麻烦，喂食打扫什么的，我都可以做的！”

　　“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麻烦的问题。”江慈看她一直保持着递小狗的姿势，最终还是接过手抱着，但语气依旧坚持，“是我不能带它回去。”

　　“为什么不能？！”商姝拔高音调，尖锐的声音有些咄咄逼人，“担心家里人吗？黎阿姨和陆叔叔人那么好，你跟他们说说看啊！说不定他们就同意了呢？你连问都没问就拒绝，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帮它？别这么冷漠好嘛？”

　　黎从云和陆鸿明对她是很好，但这个“好”不代表可以容忍一切，说到底她还是个寄居者，一个寄居者要带另一个寄居者回去，她有什么资格提出这种要求？而且，她不想再养一只狗了。

　　她抱着小狗的手臂紧了紧，对上商姝发红的眼睛，相顾无言。

　　“这是一条生命啊，我们都把它救了，难道现在又要把它丢回街上吗？”商姝话里染上哭腔，“江慈，我以为你是很善良的人，没想到你这么冷血！”

　　“冷血？”江慈在心里默念，她已经很久没听见这个词了。

　　“江慈，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我讨厌你，你只在乎你自己！”商姝朝她大声讨伐，而江慈仍是倔强地不开口，也不肯点头。

　　两个人站在昏黑寒冷的街头僵持。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一直是商姝在唱独角戏，在她发现江慈似乎真的毫无动容后，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把江慈和小狗抛弃在街上，自己大步跑走，把难题全部丢给江慈。

　　她在赌，她赌江慈不可能真的不管小狗，也在赌她们之间的友情。

　　一阵风袭来，冷冽得能切开人的胸膛，把江慈的心吹得空落落。她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商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许久未光临的无措攀上心头。

　　深吸一口气，刺骨的凉意直达肺腑，江慈清醒了点，站在外面太久，手脚都没什么知觉了。她麻木地带着小狗往公交站走，小狗坐不了地铁。

　　有些善意，是需要资本的，而她，永远都缺乏那种底气。她如今得到的一切，没有什么是真的属于自己的，包括怀里的这只小狗。
　　可是，让她真的把狗丢下，她也做不到。

　　她坐在公交站，抱着狗，陷入两难。

　　“嗡嗡嗡~”

　　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江慈从愁绪里抽离，腾出手，艰难地掏出手机要接，她以为是商姝打来的电话。

　　等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后，她愣住，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接下这通电话，“喂。”

　　“在哪？”陆弋青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