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无生》挽鹤归云

31、豹豹是只坏猫

　　冷冰冰的声音惊得雾尘不敢回头，沈宥霭说话向来温润绵柔，什么时候这么冷峻过，跟冰窖似的。
　　雾尘被这声音吓得背毛炸起却不敢回头。沈宥霭心头火气更旺见猫儿还不愿见自己，几步走上前，抓着豹子的后颈毛，清瘦的胳膊轻而易举拎起了雾尘半边身子。
　　豹子没想到沈宥霭这么生硬，惊慌失措的抱着两个前爪，瓦蓝的眼睛瞪得溜圆，无辜的看着沈宥霭。
　　沈宥霭终于看清了那道险些割断这豹子喉咙的伤口。
　　猫儿厚实的皮毛被血染红了大片，血印顺着脖颈染了长长一道红色一直蔓延到胸口。
　　怎么就离了她几天，这猫儿就能给自己折腾出这么重的伤口。
　　沈宥霭惊怒交加，但是顾忌着雾尘的伤口手上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怕皮肉拉扯间扯痛猫儿胸前的伤口。
　　那么大的一只豹子，被沈宥霭拢着脖子，以仰躺的姿势靠在半屈的膝盖上。沈宥霭摆布雾尘摆布的极为轻易，轻易到雾尘都不敢置信，自己半丈长的身躯被摆弄的好似一只小巧的猫崽。
　　“嗷..嗷！”
　　兽形的雾尘讲不出人话，只会没用的在人怀里嗷呜。沈宥霭被她闹得心烦，一手从雾尘脖子后面环绕出来，虎口拖着下颌攥住了豹子嘴巴，让雾尘再呜不出一声。
　　控制了豹子的沈宥霭这才空出手，小心翼翼的扒开雾尘胸口那层皮毛。
　　厚实绒毛下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看得沈宥霭心焦不已。她忧心，面上便冷淡，雾尘看着她冷淡，一声不敢再吭，本还对人握着自己嘴不满的呜呜声和着伤口的刺痛全咽回了肚子。
　　沈宥霭想帮雾尘清理伤口，但是豹子皮毛太厚，要是处理就要先把伤口一圈的毛发都剃掉。
　　可…
　　沈宥霭看着这条从脖颈到胸口快蔓到小腹的伤口，这道伤口太长了，若是剔去毛发，只怕这豹子胸膛、腹下的毛一分也留不下。
　　知猫儿最在意这身锦缎似的毛，沈宥霭叹了口气揉了揉雾尘一直支棱着的圆耳朵，“你忍些痛，变回人身我帮你处理伤口；不然就只能把胸口的毛都剃了。”沈宥霭将这个问题交给雾尘抉择。雾尘听前半句还不以为意，后半句人却说要把自己毛都剃了，吓得猛翻了个身要跑。
　　沈宥霭没有抓她很紧，倒是给雾尘留了翻身的空隙。猫崽子话听半句，事干的也莽撞，冒然翻身没控制好四肢，让胸膛上的伤口重重撞上了沈宥霭的膝盖。沈宥霭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放下了膝盖，可还是给豹子撞的不轻，在她怀中趴伏着身子哎哎叫唤。
　　这一下，沈宥霭怎么抱她都怕她疼了。埋怨人莽撞，又怪自己没说清，心疼地揽住脖子脖颈，摸着猫儿后背轻声安慰
　　“别动了，缓一缓，缓一缓。”
　　就这样，沈宥霭紧紧贴着雾尘后背，搂着她，不让她四肢用力，免得再撑裂伤口。她就这么哄着，雾尘顺着她的力气歪在她臂弯里，本来不感觉伤口有多疼的雾尘，在沈宥霭一声一声的哄慰下，心觉皮肉间渗出了些疼，好疼。疼痛和安慰像是丝线抽走了她身上为数不多的力气，让她只想赖在沈宥霭怀中一直待着，不再出来。
　　“乖孩子，变成人形，我带你回去。”沈宥看猫儿开始在她怀中耍赖般地磨蹭，似是缓过了磕疼的劲儿，揉了揉那圆乎乎的脑袋哄人变换形态。
　　她的雾尘本就是半步得道的仙神灵体，形态的束缚对她来说早没肉体凡胎的灵物那么严苛。即便是人的形态也能医伤，只是比兽形好的慢一些罢了。
　　雾尘费力地拱起背，赖着沈宥霭，用圆脑袋蹭了蹭沈宥霭后，缓四肢一松力气，摔在沈宥霭怀里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姑娘英气俏丽的小脸脏兮兮的，埋在沈宥霭怀中不让她看清表情。往下看，沈宥霭最后一次见她时她穿的那件衣衫脏乱不堪，长长的一道血印子从锁骨纵贯胸口到肋骨处才停下。
　　是比在兽形身上看更狰狞的伤口。
　　沈宥霭看的触目惊心，忍着心焦扶着雾尘背靠在她怀中，解了衣裳。
　　交领的衣裳好解的很，沈宥霭送了人腰带把外面的衣衫整个向两边拨开，拨到里衣时候，动作轻了下来。她怕雾尘的伤口有结痂的地方，凝固的血液会将衣服和伤口粘连。她试探着挑着衣领边缘一点点掀开。
　　这伤口放在女孩子的身体上来看深得吓人。
　　掀开里衣，血色把白嫩的身体染红一片，沈宥霭拉着衣领盖住雾尘胸膛两侧，免得人坦胸漏乳。怀里掏出帕子，沿着伤口边缘小心翼翼的擦拭，可血根本擦不干净，狰狞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只在手帕擦过间露出一道翻着皮肉的口子，随后又会被血淹没。
　　那匕首从雾尘锁骨下方一直划到肋骨下端。
　　怎么伤的这么重！
　　狰狞的口子看的沈宥霭直抽冷气。方才看雾尘神态时，她根本没想到，吴老爷那一刀如此锐利，把雾尘灵神仙体伤成这样！
　　看沈宥霭面目严肃，半晌不语。雾尘很是心虚。颤巍巍轻咳一声，漱清太久不讲话有些喑哑的嗓子“其实只是皮肉伤，只是不太容易好…”雾尘一句话换来沈宥霭冷冰冰的一眼，瞥的雾尘赶紧闭上嘴，再不敢讲一句话。
　　讲道理，要不是雾尘知道沈宥霭心疼她，就这一眼，雾尘就觉得沈宥霭生气的要炖了她！
　　其实雾尘想的也没错，沈宥霭看见这狰狞的伤口盘亘在雾尘嫩白的皮肉上是生气的，气的血直往脑子冲，气的耳朵都在嗡鸣，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气雾尘受为委屈第一时间没有告诉她，她气雾尘照看不好自己，她气区区人类，明明有错在先，却还伤她雾尘如此之重，罪加一等。
　　她最气，自己没在雾尘身边。
　　沈宥霭看了眼面前的小溪，她不清楚这林子中的溪水是不是干净，不敢轻易用这水给雾尘擦拭伤口。可是雾尘胸口的刀伤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渗血。沈宥霭没了办法，寻常的手段根本来没办法处理伤口。
　　“忍着些。”沈宥霭贴着雾尘的耳朵低声说罢，温润的手心内便莹起一道暖光，顺着雾尘胸口的伤口缓缓摸下。
　　她险些被这伤口惊得忘记自己还是个拥有法力的神明。
　　她在人间太久了，久到人的感情已经开始左右她的意识，久到她在遇见雾尘危险时第一反应是，害怕。
　　沈宥霭手上的光晕照的雾尘并不痛，反而柔和得像冬天隔着棉套子的手炉，暖暖的从她的伤口往皮肉里渗透。
　　浅浅一抹，雾尘吓人的伤处便不再渗血。
　　灵力散去，沈宥霭盯着那伤口不住皱眉。她因救世宏愿没办法动用太多灵力，可即便如此，她佛母之身，信手而挥便是起死之势，这伤口在她的治愈下便是不完好如初，也不应该仅仅只是止血而已。
　　难道是那把刀？
　　雾尘看沈宥霭轻轻一抹便止住了伤口的血，感叹沈宥霭修为“那把刀应当是有些加持才让这伤口好的缓慢，可即便这样，好姐姐，你只是这么一挥手便止住了血，好生厉害！”雾尘讨巧，血止住便觉得自己又能生龙活虎，软腻的贴在沈宥霭怀里，姐姐、姐姐的卖乖，讨沈宥霭欢心。
　　雾尘算盘打的明白，但是这话进了沈宥霭耳朵里面就全不是这样了。
　　“你明知那把刀有问题还如此儿戏？”
　　沈宥霭这话说的没道理，再那刀挨在自己身上前，雾尘是不知道这刀有问题的，甚至挨上的那一刻，雾尘都没发觉，只是觉得是一把锋利得、不可多得得刀刃罢了。
　　这话雾尘也就只敢在心里念叨，万万不敢再火上浇油。蔫吧吧的往沈宥霭怀中一埋，装死不讲话。
　　沈宥霭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她因为生气脾气有些冲，和雾尘说话也尖锐了许多。
　　没办法，她深深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火气。避开伤口，替人将衣服一件件穿好后，揽着雾尘腿弯，一把将人抱起，抄在怀中。
　　雾尘没想到沈宥霭抱得这般轻易，赶紧搂紧沈宥霭脖子，动作间撞疼了伤口也没敢出声。沈宥霭却似感知她心声般，知她疼了，安慰着“我会慢慢的，你坐稳了就好，我护得住你。”
　　我护得住你。
　　雾尘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很奇怪，她觉得心口不是很痛了，只是鼓囊囊得，像是被这句话填满了一样。她开心，沈宥霭把她放在心上，但又不止因此而开心，惹的心口酸酸痒痒的，让她只想腻在沈宥霭怀中。
　　“别乱动。”沈宥霭不知这猫儿怎么还有精力折腾，拍了拍她的屁股提醒，生怕她把自己伤口再扯开。
　　原是女孩子之间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但是雾尘就是被这一巴掌拍的别扭，一动不动的僵在沈宥霭怀中。
　　沈宥霭没有直接带她回家，而是走向了方才吴老爷刺伤雾尘的车马处。受惊逃走的人，不会反应这么快，记得回来看上一眼。
　　现下，这地方安静的不行，只有地上被雾尘吓晕的那人还趴在原处。
　　沈宥霭一直抱着雾尘没有松手，她是来找刺伤雾尘的那把匕首的。她得看看上面有什么禁制能抑制雾尘伤势恢复。
　　现场的马车被雾尘和吴老爷一顿扑腾，似快散架般随着拉车马匹的尸体前倾。沈宥霭还没凑近就看见了一把寒光粼粼的匕首掉落在角落，八成是这把匕首。
　　“哎哎！那把匕首！好姐姐！那把刀我想要，厉害的很！”雾尘以为沈宥霭回来是担心这里人的性命，她怕沈宥霭责备她胡闹吓唬人，本不想出声，但是看见了那把刀还是没有忍住，拍了拍沈宥霭后背，指着匕首的方向让人去捡。
　　沈宥霭瞟了猫儿一眼，这般激动似根本不知匕首上有禁制般，不禁开始怀疑这猫儿的功法修为。
　　“干嘛这么看我！那匕首确实厉害，一开始我是没注意，但是拖了那么久伤都没有恢复，我便知道那匕首不对了！”雾尘不喜欢沈宥霭看扁自己，就沈宥霭那个眼神，雾尘就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
　　她还没为自己了解沈宥霭得意洋洋就被沈宥霭越来越审视的目光看的声音变小。
　　“没事的嘛，他就是个凡人，便是得了什么法器能有多厉害，我现在不还生龙活虎的…”便是怕的小声嘀咕雾尘还是要逞强，似乎不这样就会被沈宥霭看不起一样。
　　听她这么轻敌，沈宥霭气的在她后腰又来了一巴掌。雾尘惊得当场闭嘴，怀里安生了，沈宥霭才上前把那把被宝石镶嵌，雕刻精美的匕首捡了起来插在腰间。
　　看着怀中老老实实的雾尘，她似乎知道该怎么板正这猫咪逞强、离家出走的坏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