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9、活鬼 这个赵家小

　　活鬼，区别于其他恶鬼，通常死亡时间不会太久。
　　人死之后三魂七魄离体进入阴司重新投胎，可若死后魂魄未能及时离体，魂魄驾驭死去的肉身，就会化为活鬼。它们不畏白日不惧阳光，只是随着肉身一点点腐烂，魂魄会跟着消融。
　　一开始，就连须无相也以为缠上白怡的是她的妹妹白倩，是今天随赵见去“除虫”时见到的那具老人尸体提醒了他，若是敲门的是白倩，门上绝不会留下这样的尸痕。
　　——白倩死了已有将近二十年，活鬼根本不可能存活这么久。

　　窗外刮起夜风，树的枝杈映着玻璃鬼影婆娑。
　　余岁倒吸一口冷气：“哥哥哥哥哥哥，这么说，这里很可能有两个鬼……”
　　须无相睨着吓出鸡叫的余岁，冷冰冰纠正：“是三个。”

　　余岁一怔，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身边一直站着一只鬼，甚至还是鬼的祖宗，下意识蹦离三尺远。而后又像想起什么，螃蟹似的又小步挪到须无相跟前：“可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你想看见什么？”须无相道。
　　“鬼啊，”余岁一脸认真说，“哥你还不知道吧，我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俗称阴阳眼。”

　　须无相重新扫了余岁一眼。
　　早在见到对方第一眼时，他就看出这个少年因果业障缠身，没想到居然是个阴阳眼，难道赵见收他别有深意？
　　——这个赵家小辈果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么简单。

　　余岁见须无相不说话，继续问道：“我看不见，是不是说明这里很安全？那师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须无相摇头：“恰恰相反。”
　　“为什么？”余岁长大嘴巴。
　　须无相双眼一眯：“你很关心他？”
　　余岁理所当然道：“当然了，那可是我师父。”
　　“师父？”须无相冷笑，那双少年人的乌黑眼眸天然洞悉一切，似乎可以激发世间的一切恶意，“依本座观察，他平日里未必有多照顾你吧？而且他要是死了的话，房子、财产很可能会落到你手里，你应该高兴才对。”

　　“咳咳，”余岁脸色胀红，口水差点呛到嗓子里，“不是的！师父其实对我很好！虽然日常总是欺负我，抢我吃的，对我呼来喝去……但他真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我压根活不到现在，他——”
　　他拼命想与须无相争辩，然而对方只是静静盯着他，轻飘飘地问：“你急什么？”

　　余岁愣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急什么？
　　你竟怀疑我对师父的忠诚，你还质疑了我的人品，就算是昨天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可是你竟对师父的安危如此冷漠！
　　余岁搜肠刮肚，列举了须无相的十宗罪，可等他想要壮着胆子义正辞严指责对方时，那个非人的少年已经转进屋里，对着一个空相框若有所思。

　　余岁胸膛剧烈起伏半晌，默默攥紧拳头：“不管你帮不帮忙，我一定要找到师父！”

　　*
　　土房内，随着赵见的话音刚落，外面踹门声消失了，转而变成沉重而缓慢的敲门声：咚、咚、咚——
　　金色的夕阳像是褪色的油漆，变得黯淡下来，木箱子上结满了蜘蛛网，桌子、地面蒙上厚厚的一层灰尘，镜子已经发霉发黑，与木质衣柜分割开一条长长的缝隙，而镜子里映着的不再是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而是穿着老头衬衫、人字拖的赵见和满脸尸斑的白倩。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随着瘆人的小孩笑声，白倩的脸变得干瘪、青紫，接着眼珠、头发掉落下来。

　　望着这限制级的惊悚画面，赵见微微张手，来不及制止，就看好大一块头皮掉了下来：“哎你……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吓人好吗？”
　　头发、皮肤停止掉落，女童站在原地：“哦。”
　　赵见忍不住数落：“我说你算上阳寿阴寿，年龄也比我大了，怎么这么不稳重？跟某个千年邪神似的。”
　　女童捯饬了下不剩几根的头发，空洞洞的眼眶茫然盯着赵见说：“你有几分本事，没想象中那么废物。”

　　赵见气笑了，叉着腰：“如果我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你是准备把我困在箱子里吗？”
　　白倩沉默，半晌，她幽幽道：“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停！”眼见白倩又要无休止重复下去，赵见连忙打断，“‘她’是谁？白怡？”
　　白倩点头，啪嗒，头掉了。

　　赵见这才反应过味来：“我说呢，当时我就在奇怪，被那东西缠上的其他人都死了，为什么唯独白怡活了下来，原来你不是想害她，你想保护她？”
　　白倩想点头，晃悠了两下空荡荡的脖子。

　　赵见不忍卒视，一摆手：“行，我知道了，敢情你冒充白怡打电话急匆匆把我骗来，是想求我帮忙？”
　　“是……”空灵的声音从地上响起，是白倩的头。
　　赵见一时不知是该夸她诚实还是夸她聪明，揉了揉眉心：“可是你拉错人了啊，外面那个脸比冰箱还冷的少年，他比我厉害多了……”
　　白倩：“……”

　　“这个忙我帮不了。”赵见抬脚就要向门口走去。
　　下一瞬间，白倩的身影闪现到赵见面前，阴惨惨道：“不帮忙，别想走。”
　　“呦呵？”赵见下颌轻抬，笑道，“您还想来硬的？”
　　他言语虽然轻佻，但指尖微屈，随时准备掐诀。

　　正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流水声吸引了二人注意力，只见刚刚还“咚咚咚”震个不停的门板外面突然渗进来汩汩鲜血，迅速染红了水泥地面。
　　——血腥味直冲脑仁。

　　赵见后退两步躲过即将漫到人字拖鞋上的血，问道：“外面敲门的就是缠住白怡的东西？”
　　白倩似乎自知理亏，声音小了一些：“帮我解决他，因果之力归你，事后我愿任你驱遣。”
　　不得不说，白倩提出的条件对于鬼师有一定吸引力，且不提赵见与公安局的合作，本就有消灭外面东西的责任，单就一只可供差遣的亡灵就能为他以后的行动提供不少助力，更何况白倩枉死将近二十年，还有一定的道行。

　　赵见叹了口气，问：“有纸吗？卫生纸也行。”
　　一卷充满年代感的粉色卫生纸漂浮在他眼前。
　　赵见将纸卷铺开，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狠不下心来咬破：“有红色水彩笔吗？”
　　白倩从书包里翻出一盒明显缺色的彩笔来。

　　滴滴答。滴滴答。
　　越来越多的猩红鲜血渗进来，像是割破了什么东西的大动脉。
　　赵见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能源源不断流出这么一大片血的会是什么人类，他匆忙画好符纸，对白倩说：“工具不对，符纸能发挥的效用不到十分之一，保险起见，需要有人吸引它的注意力。”
　　白倩拽着裙角主动说：“我来。”
　　赵见颔首：“那东西凶得很，如果你死在这里的话我也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所以万一打不过别逞强，跑。”

　　白倩深深看了赵见一眼，似乎没有想到这人居然会叮嘱自己，虽然他目的不纯，但久违的关怀也让这个过早夭折的女孩感受到一丝温暖：“谢谢。”
　　“不客气，”赵见一笑，踮着脚尖悄悄走到门前，“准备好了吗？”
　　白倩乖巧点头。

　　赵见猛地拉开门！

　　霎时，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表情诡异、面部僵硬的男人正垂手站在门前，他歪头一笑，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终于开门啦！”

　　下一秒——
　　粉色的卫生纸不由分说“啪”地贴到他脑门上，上面除了用红色彩笔画着符文外，还有一团黏黏糊糊的东西。
　　赵见双手环胸懒洋洋道：“抱歉，拿错了，刚才那张我刚刚擦过鼻涕。”

　　不知是符纸有了效用还是被恶心的，这东西立刻僵住，趁这个时机，白倩跳到他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脑袋。
　　腥臭发黑的脓血顺着头颅流了下来，符纸无风自动，虚空中有无形的印记封住了它的行动。
　　就在白倩等待赵见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的时候，这个刚刚还在出言关怀她的年轻鬼师蓦然迈开长腿，向着院外跑了出去！

　　白倩：“！！！”
　　这个男人竟然欺骗了他！
　　恨意涌上心头，她却顾不上去追对方——

　　咔嚓！咔嚓！
　　一阵清脆声响，活鬼关节向后反拧，扣住了白倩瘦小的身体，符纸下，那双细如针尖的瞳孔慢慢、慢慢向她的方向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