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咒文 那里密密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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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黑，赵见和须无相才回来。
余岁自己已经吃完了晚饭，正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看漫画，听见门声连忙起身：“怎么这么晚？我去煮面。”
赵见干咽了口唾沫，连连摆手：“不用了，暂时吃不下。”
余岁一愣：“外面吃过了？”
赵见不语，径直冲向卫生间。
余岁有些诧异，转头问须无相：“怎么了他？除虫不顺利吗？”
他已做好对方不搭理的准备，哪知一向冷脸的须无相两只嘴角向上提，浮现一个古怪的弧度：“顺利，太顺利了，你师父估计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虫。”
余岁震悚：“那得多大邪气啊。”
过了一会儿，冲水声响起，赵见一脸菜色扶墙走出来：“余岁，水。”
余岁虽然平日里没大没小总爱吐槽，没有半分尊师重道的样子，但还算听话，麻溜给他倒了杯凉白开，顺便给须无相也倒了一杯。
“怎么了，师父？”他问。
喝了水后赵见总算缓上来些，缓缓说道：“我俩又去了趟公安局，做笔录。”
余岁：“还是白怡的案子？”
“这次是分局，”赵见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用海鲜市场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今天的单主真把我们当成‘除虫’的了，那铺天盖地的蟑螂和密密麻麻的苍蝇——”
这时，须无相突然起身。
“干嘛去？”赵见问。
“洗澡。”须无相声音貌似平静，但仔细听会发现他在隐忍什么，似乎下一秒就会抓狂。
赵见点头，望着对方紧绷的背影，他有些心虚。
阿相有洁癖，今天要不是自己执意将他带下车，他也不会看到那么冲击的画面。最主要的是万一他受到刺激杀心四起，倒霉的还是自己……
“……师父？”
“师父！！！”
“卧槽！”赵见猛一回神吓了一跳，余岁超大的一张脸出现在面前，就差给他做人工呼吸了。
“师父你还没说后来是怎么到了公安局呢。”
“后来啊，这就说来话长了，哎呦，师父腿有点酸，站久了。”
余岁上前捶腿。
赵见换了个舒服姿势靠在沙发上，这才说：“单主老太太是个喜欢捡瓶子、废纸壳的主儿，她把捡来的垃圾堆在楼道里，这大夏天的，弄得整个楼道一股烂螃蟹味儿。”
“老太太街坊邻居估计是忍她挺久了，今天终于把居委会的叫来，正好赶上我们在，就把我们当成老太太家里人了，非吵着让我们把垃圾清出去。”
余岁瞪大眼睛：“那你们真帮忙清了？”
赵见砸了他一记白眼：“怎么可能？没等我们说话，老太太先闹起来了，撒泼打滚说自己儿子不管他，不卖废品就只能饿死，楼上味道明明比她家还大，凭什么不找楼上。”
余岁一伸大拇哥，赞道：“奇葩。”
赵见喝了口水，接着说：“所有人都指责老太太死缠烂打的时候，阿相一句‘楼上住的人多久没出现了’突然点醒了大伙儿，有不少从楼上下来围观的人回忆，说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到楼上老太太了，但是附近越来越臭。居委会这才察觉不对劲，赶紧报了警……”
余岁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呢？楼上有什么？”
赵见：“你下次去网吧的时候手动搜索一下‘巨人观’，有惊喜，不要太感谢我。”
……
洗澡间里，潮湿的水汽压抑着呼之欲出的躁动。
须无相脑海中无法遏制地浮现他们在警察带领下打开那扇门的情形：无数苍蝇乱飞，尸体像是膨胀后撑破的气球，各种肌肉组织软塌塌地落在地上，渗出了暗红腐黑的尸液。
……饿。
……好饿。
……想现在就吃了赵见。
须无相将花洒正对面部，淋湿他清晰秀丽的眉眼，水流顺着素白瘦削的肩颈滑落下去，抚过少年人犹显稚嫩的胸膛。
——那里密密麻麻的咒文像一条锁链，束缚着邪神。
洗澡间的一切飞快从视线中淡去，眼前是铅灰色的苍穹，云霭深处，无数条紫色闪电如狂蟒乱舞，将大地灼烧出一道道裂痕。
九天之上，一道雷霆般的声音传来：“邪神须无相，穷凶极恶、背弃盟约，扰乱天道！你可认罪？”
狂风搅动银发乱舞，须无相赤足而立，指尖的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与尸山血海连成一片：“本座无罪。”
一道闪电劈在他身上。
须无相浑身皲裂，苍白俊美的面孔显得更加诡谲邪异。
他恍若未觉，轻抚小臂上紫黑色的契约烙印，薄唇轻吐出几个字：“罪的是、天道。”
轰隆——
又一道闪电，将须无相几乎劈成焦炭：“执迷不悟！既然如此，罚你历尽生死轮回，受风刀霜剑之苦，永世不得解脱！”
闪电缠绕于邪神胸口，形成密密麻麻的咒文。
伴随着低沉的念诵声和阵阵金光，咒文飞快游动起来，在皮下形成一缕一缕的凸起，灼烧出浓重的白烟。
无数亡魂在白烟中撕扯，他们咒骂、嘶吼、哭嚎，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歇斯底里地相互吞噬。这其中，有一张清俊淡泊的面孔混在其中，他垂眸敛目，带着几分神性，与其他亡魂形成鲜明对比。
须无相瞳孔骤缩，声音颤抖：“赵晏……”
小臂上的契约烙印如同死了般沉寂，胸前的咒文却痛得销魂蚀骨，直到此刻，须无相终于承受不住，发出非人惨叫：“啊！！！！！”
唰啦——
须无相从洗澡间出来时，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余岁正躺在沙发上，一边看漫画一边嗤嗤乐，阳台上，毛色乌黑油亮的八哥吃饱喝足了，两只绿豆眼将阖未阖。
须无相擦着头发环视一圈，问：“你师父呢？”
“刚才接了个电话，骑摩托出去了，”余岁心不在焉地回答，余光扫在须无相洇红的眼尾处，“阿相……哥，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须无相选择性无视他的问题：“谁的电话？”
“白怡。”余岁收回目光，将漫画书翻了一页。
“他自己一个人去的？”
乍一听这话，余岁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人躺在沙发上，另一个不知能不能称作“人”的刚从浴室出来，可转念一想，对方大概是问有没有其他“契约亡灵”之类的。
师父有没有其他契约亡灵、具体有几分本事，他跟随这么多年也没看出来，只知道这个凡事带着戏谑、总是倚小卖老的江湖骗子像是有两把刷子，但偏偏刷子又没什么毛。
正在这时，电话铃又响了。
余岁一个激灵接起，在听到对面第一句话时脸色突变：“什么？再说一遍，你是谁？”
他按下免提，电话里朦胧女声瞬间变得清晰：“是赵顾问吗？我是白怡……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须无相面色一沉，猝然觉得有什么事之前一直被忽略了。
余岁挂下电话，大脑已经彻底宕机：“这个是白怡……那刚才打电话的是谁？”
*
突突突——
摩托车引擎声响起，昏暗的车头灯像浸在冰凉的水中，随时会被夜晚吞没。
赵见将车停稳，走进他们昨天来过的这栋居民楼。
已经是临近午夜，每天在楼门口乘凉、借着灯光打麻将的大爷大妈们早已回家睡觉，只剩几把破旧的小板凳默立在阴影中。墙上张贴的开锁广告被小孩用猩红的蜡笔涂抹乱画，醒目急促的线条划破纸张，更添一丝诡异的气氛。
夹脚拖鞋踩在楼梯里发出“踏、踏”的单调声音，赵见顺着楼梯爬上六楼。
楼道声控灯似乎坏了，跺了两脚灯没亮，整个楼层漆黑一片，只有白怡家的房门开着一条缝，一缕昏黄的光投在楼梯间，似乎在有意给他留门。
赵见脚步一顿，觉得有些蹊跷。
按理说如果真遇到危险，应该是房门紧闭才对……难道他来晚了？
他慢慢推开房门。
吱呀——
刺耳的门轴摩擦声响起，暖金色的光洒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还没等视线恢复，一只白生生的森凉小手握住赵见的胳膊。
*
须无相赶到的时候，白怡正缩在衣柜里瑟瑟发抖。
敲门声惊扰了邻居，直到余岁隔着门说明来意，房门才被打开。
一开门，须无相就问：“赵见呢？”
白怡懵了，一句话让两人的心沉下去：“我、我没看见赵顾问啊……”
余岁不等她多言，闯进屋里一番查找，这才回到门前，表情凝重地对须无相摇了摇头：“我师父不在里面。”
对方深夜私闯民宅，要换作以前，白怡早就发脾气了，但是如今的她仿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色煞白道：“求求两位，救救我！她又来了！她又缠上我了！她恨我……她恨不得我去死……”
余岁冷不丁被白怡拽住衣角，一时手足无措：“她是谁？为什么恨你？”
死死攥着余岁衣角的手无力垂下，白怡颓然道：“因为……我害死了她。”
“害死了谁？”余岁身体前倾，追问。
“我的妹妹，白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