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舆论 “我跟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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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哩呜哩呜哩——
警笛声在酒店门前盘旋，梁正德刚睁开眼，就被冰凉的手铐铐上。
“你们干什么？干嘛铐我？”他晃动着两只肥硕的膀子问。
“老实点！梁正德，你涉嫌一起高空坠楼案，请跟我们走一趟。”警察厉声呵斥。
“什么高空坠楼案？我也是受害者！你们这样乱说话小心我告你们！我有专业的律师团队，惹到我，让你们一个个都给我脱下这层皮！”
……
孙晴月这边，警方在出示证件后说道：“我们发现您存在销毁关键证物的嫌疑，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没有一丝意外，孙晴月淡定地点点头。
在与赵见、须无相二人擦身而过时，她略微抬起眼，但很快重新低下头，跟随警察走出去。
梁正德愤怒的呼喊仍顺着酒店回廊传过来，一些探头看热闹的住户也陆续回到自己房间，没过一会儿，只剩下几个保洁打扫着满目狼藉的房间。
须无相双眼放空盯着地面，正有些出神，一只胳膊凭空勾在他肩上，赵见手里拿着多出来的一串鬼师铃，轻笑着说道：“走，回家。”
*
闹得沸沸扬扬的金晟连环杀人案终于落幕，经犯罪嫌疑人孙晴月交代，她曾于死者刘子诚遇害当晚，将他约到天台上，并趁其不备将他从高空推下，事后又销毁了楼里的监控数据。
至于另一涉案嫌疑人梁正德指控的关于前司机申凯以及他自己险些遇害的控诉，则因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金晟集团毕竟是本地的知名企业，出了这么严重的事，网上关于内情的猜测铺天盖地。
最后有一权威帖子流出，里面将梁正德、刘子诚、申凯等人多年来滥用职权欺凌胁迫女员工、并逼女员工跳楼的各项罪行以时间线的方式一一列出，就在各种质疑四起，怒斥该帖主恶语诽谤时，帖主将完整证据链甩出，瞬间引发了社会广泛关注。
女性应该如何捍卫自身权利，杜绝职场性-骚扰？
社会性死亡是否是压死受害者的最后一根稻草？
遭受侵害后，是忍气吞声还是拿起法律的武器反击？
各种各样的议题层出不穷，至于前阵子对于死者安娜那场浩浩荡荡的荡-妇围剿，则转化成了对她不幸遭遇的同情。
舆论浪潮中，最先掀起风浪的那位帖主反而深藏功与名，甩完证据以后就销声匿迹了。
“师父！加鸡腿！”余岁一推门，先对着赵见邀功，“要不是我这次打响舆论反击战的第一枪，大众也不会这么快摆脱无良媒体的诱导，意识到自身认识的局限性。”
赵见笑着说：“哪儿学会的这些套词？先把豆角给我择了。”
“我立这么大功，就让我择豆角……”
“豆角炖排骨，吃不吃？”
“吃吃吃！”余岁将围裙往身上一套，忽然想起来，“对了师父，郭晨旭他们一家好像搬家了，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碰上他们正往外搬沙发呢。”
赵见正在洗排骨的动作一顿。
748路公交坠桥事件让杨老太太和郭晨旭一家成为众矢之的，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贴纸条、喷漆谩骂，更有甚者往他们家寄送恐吓信。
看来折腾了这么久，两个老人家终于心力交瘁，准备带着孩子避一避风头。
“现在跟以前很不一样，”须无相穿着松松垮垮的卡通睡衣，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出现在厨房，“以前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一个人一生能接触到的信息有限，如今你们人类制造出这一个个盒子，信息传递是方便了，可是人的因果链也变得更加复杂。”
“什么是因果链？”余岁搬了把塑料板凳坐在旁边。
须无相略一思忖，思考着如何形容：“好比你手里的豆角，从产地一路冷链运到了菜市场，你师父正好去菜市场买排骨，觉得豆角新鲜，所以决定中午吃豆角炖排骨，可是他原本计划的是吃糖醋排骨，午饭因为这个细微的变动改变了，这就是因果链。”
赵见说：“安娜坠楼事件发生以前，如果不是关于她勾引有妇之夫的谣言传到她父母耳朵里，她母亲不会一气之下直接病倒，安娜自然也就不至于承受那么大压力，最终选择鱼死网破、把事情闹大。748路公交坠河事件中，如果不是郭晨旭中途强行下车的事流传到网上，他也不会受到受害者家属们的迁怒，更不用遭受谩骂以至于搬家。”
余岁目瞪口呆：“那这么说网络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那倒也不是，”赵见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这次不就是借着网络将梁正德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让更多人重视到女性职场安全这个问题了吗？”
他接着说：“网络是放大器，放大改变了所有人的因果，而且整个事件中受影响的不止是当事人，每一个看过新闻、在互联网上发言的人都会受影响而改变自己固有的看法，这本身就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因果链。”
余岁一副被震撼到的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意识到：“师父！我豆角还没择完呢，你怎么先把排骨下锅了！”
赵见瞅了眼须无相，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吃豆角了，今天中午吃糖醋排骨。”
“为什么？”余岁讷讷问。
“因为你阿相哥突然出现在厨房，所以今天改吃糖醋排骨，这也是因果。”
须无相垂眸，薄红色的唇角略微弯起一道弧度，拿着杯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厨房。在他身后，余岁对着赵见伸出大拇哥，然后满脸鄙视地将它倒过来朝向地面。
棠姬手里被殷勤地塞了一包爆米花，听着厨房热烈的讨论和热锅炒菜的声音久久回不过神来。
邪煞当得太久，人类的生活恍如隔世。
“吃，就当自己家，别拘着。”
织梦又递上一听可乐，他看上去比棠姬还要紧张，搓着两只小手来回走动。
赵见的两室一厅本就不大，又住了两人两鬼一鸟，好在彼此都是光棍，平时谁也谈不上嫌弃谁。可此时屋里乍然多出来一位女性，自然就觉得局促别扭了。
他切实想念起原先赵家在开明坊竹林深处的大宅院了。
须无相从厨房里出来，自然而然从棠姬怀里顺走一把爆米花，一边嚼一边问：“想好了？不接受引魂转生？”
棠姬默默点头：“要是现在让你转生，你愿意吗？”
“我早已经转生无数次了。”
棠姬看向他。
“这是天道对我弑主的惩罚。”须无相说，他的面色平静，阳光在他眼窝和睫毛处投下淡青色的阴影，里面拘着的一汪乌黑瞳孔死水微澜。
“看到你在好好接受惩罚，我也就放心了，”棠姬淡淡呼出一口气，进而说道，“我以为你害死明微兄长以后，回去继续当你高高在上的邪神，没想到你还是成为了赵家的契约亡灵，这算不算造化弄人？”
须无相看向窗外，在棠姬视角里只留下线条冷冽的侧脸：“六年时间，重塑因果，引我入轮回，赵晏直到死都以为他输了，实际却是我输了。”
“天道的惩罚倒也有他的一番道理，要是你仍是无拘无束，我倒要说一声天道不公。”棠姬脸上挂着冷冷的微笑。
“哼。”
他们的话题没有继续，赵见端着新出锅的糖醋排骨出来了：“快尝尝，京门外聚贤庄，王府街翠鸿园，不如我的手艺地道，得趁热吃。”
余岁端着米饭紧跟其后：“师父又在自卖自夸了。”
织梦闻着食指大动，一筷子还没伸出去，那碟色泽油亮的糖醋排骨就挪到了棠姬面前。
“尝尝。”赵见笑着说。
“谢谢，”棠姬迟疑着夹了一筷子，优雅地咬了一口，“手艺不错。”
织梦再准备夹时，盘子已被挪到了须无相面前，这次更过分，赵见不断从盘子里挑着酱色最浓郁、形状最饱满的排骨，将它们一块块拨到须无相碗里：“多吃点吧，看你瘦得，不知道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织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肚腩，没滋没味干嚼两口米饭，用凉白开送服下去，觉得鬼生简直了无生趣。他拿筷子不舍地蘸了两下糖醋排骨的汤，问棠姬：“你刚才说不打算入轮回，那之后有什么打算没？”
余岁赶紧插话：“棠姬姐姐，要不跟我们一起住吧，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赵见用筷子敲了下余岁脑袋：“你想得倒美，让人跟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一起，方便吗？”
“怎么不方便？”余岁不服气地说，“不是马上要有二百万了吗，换一所大一点的房子就是。”
听到‘二百万’，赵见霍然愣住，只见他眼珠定定盯着一个方向，像是盯着自己无疾而终又穷困潦倒的未来，眼中微微泛泪：“二百万……没了……”
刘子诚死了，梁正德暂时进去了，先前商量好的二百万自然也化为了泡影。
余岁也反应过来，小小的脸上盛满无尽的悲哀：“师父，要不咱再试着联系一下梁正德，万一他肯出二百万呢？二十万也行啊，两万也行啊！”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现实，喃喃道：“那岂不是这段日子白忙活了？”
“也不算白忙活，毕竟服装费交通费的，还倒搭进去几千块……”赵见的语气简直像寒冬腊月井水里浸过一宿似的，让人心头凉森森的。
“那……”织梦扫了眼棠姬，“怎么办？”
出乎意料地，须无相开口了：“什么怎么办，你跟余岁睡楼道，让赵见去客厅，把卧室留给她，这不就行了？”
织梦和余岁可怜巴巴望着赵见，生怕他色令智昏听了恶毒邪神的话将他们赶出家门。
须无相叹口气：“让她睡我房间吧。”
“那不行，”赵见微微瞪大眼，“男女授受不亲——”
“我跟你一个房间睡，男男总授受得亲吧？”须无相说。
赵见一顿，琥珀色的瞳孔蓦然柔和许多，他若无其事轻咳一声，埋头挑糖醋排骨里面的姜片：“也不是不行，但是提前说好，晚上睡觉不许抢被子。”
织梦、余岁：“？？？”
“那我呢？”幽幽的一道女声，险些将几人吓得跳起来。
破影自阴影中现身，长发披散，一副无辜的神态。
“你跟我住一个房间吧。”棠姬道。
“哦。”破影老实点头。
余岁巡视了一圈，现在房间里，织梦、破影、棠姬、阿相哥，还有师父和自己，已经越来越热闹了，谁能想到两个月前这里原本只住着师徒两个人？
这么下去，他都害怕哪天被邻居举报，说这里藏着非法传销窝点。
他正神游时，门铃声突然响了。
“ 阿岁，开门。”赵见说。
余岁放下筷子：“来了——”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哟，吃饭呢？”小张总半尴不尬地摸了摸鼻子。
“关门。”赵见头也不抬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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