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5、除虫 【千年难得

　　客厅窗外的树梢，不知什么怪鸟尖叫着飞掠而过，带动客厅里那只八哥扑棱棱直撞笼子。
　　屋里，赵见面目平和，碎发铺在枕头上，泛着清冷柔和的光，他似乎梦见什么，嘴唇微笑着翕动。

　　须无相侧耳，听见他说：“钱……好多的钱……够给余岁和阿相买衣服了……”
　　悬在赵见头顶的鬼爪迟迟未动，许久，须无相收回手。

　　姑且先留着他，如果他真的像表现出的这么无能，再吃了他也不迟。

　　咔哒。
　　门从外面重新关上。
　　黑暗中，赵见翻了个身，轻声咕哝：“真吓人啊，邪神。”
　　然后骑着被子接着睡。

　　*
　　市公安局内，负责调取白怡过往资料的刑警踏进刑侦办公室的门。
　　“姚队，这里是有关白怡的全部资料。”刑警打开牛皮纸袋的绳扣，将资料递到姚永振桌上。

　　姚永振熬了一宿大夜，正靠在椅子上啃油饼，油津津的手指在废弃A4纸上顺手抹了把，拿起文件看。
　　这一看之下，眉毛都要拧成结。
　　“就这些？”他问。
　　递资料的刑警以为是资料不全，保守回答：“目前能查到的就这些。”

　　姚永振将资料扔到桌上，拿起蓝边白瓷缸喝了口茶，吐着茶叶末说：“给赵见打电话，叫他过来。”
　　刑警道：“好。”
　　正要拿起旁边座机拨号，姚永振忽然说道：“对了，让他把他表弟也叫来。”
　　刑警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叫一个无关人员，但还是听从命令点点头。

　　嘟……嘟……
　　话筒里响起等待音。

　　与此同时。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赵见家的电话声音响起。

　　“余岁！接电话！”台式电脑前，赵见头也没抬道。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二手“海鲜市场”明黄色的界面，他刚一点开，一条交易信息弹了出来：【专业除虫？】
　　赵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下一行字：【专业的亲，两小时上门，全屋消杀，保质保量。】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电话铃声震得人耳朵疼，赵见扯脖子喊道：“余岁！！！”
　　“这就来！”余岁提着裤子从厕所冲出来，接起电话，“喂？哦闫警官……”

　　赵见刚一回头，就听一个冰冷的声音问道：“专业除虫？”
　　身边冷不丁多了个人，吓得他一激灵，心脏差点从胸腔蹦出来。

　　穿着“哆啦A梦”T恤的须无相正叼着牛奶，冷漠地盯着电脑屏幕：“你还兼职干这个？”

　　赵见这才想起，从昨天开始，这个家里多了一个契约亡灵。
　　他拍着胸脯顺了半天气，悠悠开口道：“劳驾，下次再突然出现的时候记得提醒一下。”
　　须无相没有说话，要表达的意思都写在眼睛里：“怂逼。”

　　“不是真的捉虫，这是暗语，”赵见向须无相解释他刚才提出的问题，“平台不让发布封建迷信相关信息，所以圈子里都是用暗语，捉虫的意思就是捉鬼。”
　　须无相指着网页上详情写着的‘祛除蟑螂’问：“那这个？”
　　赵见答：“顽固幽灵。”
　　须无相又指上面‘杀灭白蚁’几个字。
　　赵见：“超度冤魂。”

　　须无相一指上面的‘跳蚤、老鼠’，这次没等赵见回答，他自动举一反三：“吸血鬼和恶灵？”
　　赵见打了个响指：“聪明。”

　　这时，一阵哗啦啦金币声响从电脑音箱中传出，与赵见对话的单主拍下链接，并给出一串地址说：【尽量动静轻点，家里老人心脏不好。】
　　赵见美滋滋地晃悠着腿，谄媚回复：【好嘞亲，保证除得干干净净亲，让您再无后顾之忧亲。】

　　须无相低头，对方碎发后一截温热细腻的皮肤就映在他眼底，那股压抑不住的饥饿感再次翻涌上来。
　　赵见关掉界面，唇畔带着笑意起身：“赚完这单，咱们这个月就有肉吃——”
　　话没说完，须无相猛地扑上来。

　　哗啦。
　　牛奶溅了一地，赵见被抵在电脑桌上，后腰狠狠撞在桌沿。
　　他正要痛呼，冰冷的手指覆在他唇上，然后瞳孔陷入一阵幽邃的死海。
　　须无相的瞳仁浓黑邪异，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衬得面色愈加苍白：“吃肉？好啊……不过你应该清楚，本座真正想吃的是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凉而薄的气息喷洒在赵见脸颊和颈间，让他忽然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赵见的沉默并没有让须无相收敛起杀意，他变得更加咄咄逼人：“反正赵家传到你这代，和灭绝了也没什么两样，不如把你的皮肉你的血，还有你的魂魄，统统供奉给本座，怎么样？”

　　最后几个字低沉空灵，伴随着邪风而来。
　　桌上的杂志哗啦啦翻卷，须无相的发尾舒卷，像是彼岸花蕊，拂到赵见脸上。
　　他的眼中泛起一轮金红的朔月。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赵见喉间传了出来，他拨开须无相覆在他嘴上的手，轻声道：“阿相，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你失忆不记得了吗……”
　　须无相瞳孔霎时紧缩。
　　就在这时，卧室门应声而开。

　　“师父，姚队说让你下午过去——我靠！你们俩……你们俩……”余岁站那‘你们俩’半天，愣是没说出下一句。

　　邪风戛然而止，杂志书页停留在一个穿波点比基尼的金发美女上，上面标题是：
　　【千年难得一遇的性感尤物，让人欲罢不能】。

　　赵见重新低头审视两人的姿势，明白余岁的大惊小怪从何而来。
　　此刻两人四条长腿相交，身体更是贴合在一起，打翻的牛奶湿漉漉地浸透衣服，衣角还向下滴着可疑的白色液体。
　　要多淫-靡有多淫-靡，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他竟生出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抬眼等着须无相给个交代，然而在这方面，邪神显然没有什么羞耻心。
　　“你说本座失忆不记得什么？”须无相揪着赵见衣领执着地追问。
　　“不记得……我昨晚没有洗澡啊，”赵见一脸无辜，“就算你心急想吃我，也得等我洗干净才行啊。”

　　一旁的余岁眼睛瞪得溜圆：我靠靠靠靠！他想吃师父，是我想的那种“吃”吗？

　　赵见眼神一扫余岁，就知道这小子脑子里盛满黄色废料：“你说姚队找我？”
　　余岁小脸通黄，回避与二人对视：“确切地说，是找你俩。”
　　“看来是白怡那边的资料传过来了，剩下的要等为师出马了。”赵见气定神闲地将衣领从须无相手中抻出来，无视对方随时会杀人的目光，轻轻抚平上面褶皱。
　　余岁天人交战了一瞬，艰难提醒：“师父，要不你俩先把衣服换换？”
　　……

　　*
　　市局刑侦办公室的桌子上铺满了有关白怡的资料，姚永振端着他的白瓷缸一边吸溜着茉莉花高碎沏的茶，一边将其中一页转到赵见面前：
　　“事主白怡，28岁，大学辍学以后就一直在‘全食’便利店打工，社会关系简单，平时活动范围除了出租屋就是便利店，偶尔回福利院帮助院长打扫打扫卫生，带些临期零食给那里的孩子。”
　　赵见敏锐地抓住一个词汇：“福利院？她是孤儿？”

　　姚永振道：“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白怡曾在幼年时被指控，杀害她的双胞胎妹妹。”
　　赵见坐直身体：“展开说说。”
　　姚永振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张泛黄的报案记录，推到赵见面前：“她父亲报的警，称姐妹俩在玩捉迷藏游戏时，白怡趁妹妹藏在床下储物箱里时从外面将箱子固定锁死，导致妹妹窒息而亡。技侦现场提取线索，确实在箱盖表面以及内侧发现了白怡的指纹。”

　　赵见神色一凝，转头与须无相对视。
　　脑海里不约而同想起那日残留在白怡家卧室床周的邪气。

　　“后来呢？案子判定了吗？”余岁迫不及待地问。

　　姚永振摇头：“因案发时她的年龄只有八岁，没有追究刑事责任，被送到了当地少管所，后来移交给了福利机构，也就是白怡现在经常去的这家福利院。”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两秒后，赵见笑说：“所以报案问询那天她反应才会这么激烈？”
　　姚永振斜他一眼：“你也别推卸责任，你那种问法是个人都会把你轰出去。”

　　赵见敷衍着打哈哈，一眼望见掺杂在资料中的一张旧照片。
　　“这张照片中间站的是白怡和她妹妹？”
　　姚永振回答道：“这是他们六一儿童节汇报表演的舞台照，一直贴在学校照片墙上，我特地找他们老师要的，怎么了？”

　　赵见摇头：“没怎么，就是感觉有点怪。”
　　“哪里怪？”姚永振接过照片仔细看。

　　黑白照片上两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手拉手站在一群孩子中间，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涂着夸张的腮红，眉心的口红点出的红点红得发黑，像是渗出的鲜血。
　　乍一看，每一个孩子都笑容灿烂，充满童真童趣，可是仔细盯着中间两姐妹瞧，就会发现一丝奇异的不协调感。

　　她们脸上的笑像是木雕刻在脸上，瞳孔中却透着一丝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