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饥饿 师父，你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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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岁早早就在家等着，门一开，就迫不及待问：“饿死了，今天吃什么……”
后半句话在看到须无相以后噎了回去。
他拉着赵见往屋里紧走两步，小声道：“师父，您怎么把这尊大神请回来了？”
须无相装作没听见，径直走进屋子里，观察周围的环境。
赵见家是非常老式的户型，采光不太好，胜在还算清幽雅趣。窗前紧邻的一棵百年大槐树，枝杈几乎要伸进窗里，串串白绿色的槐花让整个房间洋溢着阵阵清香。窗台两条红内裤旁挂着紫竹圆形鸟笼，一只遍体乌黑的八哥蹲在里面，正侧头观望来客。
须无相回头时，赵见和余岁已经商量完，开始进厨房做饭。
嘭嘭嘭剁黄瓜丝的声音响起，滋啦啦油花飞溅，煸五花肉的香气钻进客厅两人的鼻腔中。
“嘿嘿，我师父做炸酱面的手艺一绝。”余岁干笑着对须无相道。
须无相高冷地看他一眼。
余岁更紧张了，开始语无伦次：“炸酱面你喜欢吃吗？”
须无相：“不喜欢。”
余岁结巴：“那……那你喜欢吃、吃什么？”
“本座喜欢……”须无相眼神幽冷，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食人生魂。”
余岁一僵，膀胱里的尿意呼之欲出。
幸好厨房里及时传来赵见的声音：“余岁！把面码儿端上去！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余岁缩着脖子溜进厨房。
紧接着赵见端着一碗色泽浓郁的炸酱从厨房出来：“你别吓他，他本来就不伶俐，再吓傻了。”
须无相眼中没有半分心虚，盯着赵见手里的碗问：“你们吃这个？”
赵见解下围裙：“炸酱面还不好啊？”
“有这个吃就不错了，连续大半个月没有生意上门，再赚不到钱就只能喝西北风了。”余岁恹恹地挑了一大碗面条。
须无相回想起殡仪馆时，这师徒俩对着馆长开口就要五千的情形，说道：“你们赵家什么时候落魄成这个德行了？祖宅呢？”
赵见挑起一筷子面条，唏哩呼噜地吞食着：“你不是见过我父亲和祖父吗？应该知道，土地改革前我家就把宅子捐了。现在嘛，整个家族就剩下这一套四环内老破小的房子了，说不定哪天穷得揭不开锅，把房子一卖，到时候我们师徒俩就得露宿街头咯。”
余岁毫无危机感，将两个光溜溜的蒜瓣扔进赵见碗里：“师父，吃蒜。”
须无相哑然。
他每次从死亡中复活都会失忆，先前对赵见说“见过他祖父、父亲”那些话是根据契约亡灵应履行的职责推测出来的，倒不算诓骗对方，只不过相关细节已经完全不记得。
他对赵氏一脉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门第显赫的黄金时代。
怪不得师徒俩沦落到要为衙门办事。
须无相很快接受了目前处境，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
赵见用筷子敲了敲旁边的一盆泛着白沫的过水面条，挑眉：“你不吃？”
须无相别过脸去。
“……挑食。”赵见轻哼。
须无相也不辩解，乌黑的双目从客厅扫到阳台，又从阳台挪回到闷头干饭的赵见身上。
喉结微微滑动。
——饿。
饥饿感灼烧着胃，让他由内而外透出一缕暴戾烦躁，只想撕开眼前人的皮肉，吸食下面汩汩流动的鲜血。
须无相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这画面正好被余岁看到，联想这位不速之客刚才所说的话，面条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
“慢点吃，师父我又不跟你抢。”赵见懒洋洋道。
余岁小心翼翼瞄了须无相一眼，心想：师父，你自求多福吧，你带回来的鬼在馋你身子哩！
饭后，余岁刷碗。
赵见回屋子里翻腾半天，抽出一件卡通T恤来，递到须无相面前：“喏，换上吧。”
须无相坐在原位，对T恤上对他龇着大牙乐的哆啦A梦视而不见。
赵见叹了口气：“你总不能一直穿着这件老气横秋的西装吧？不知道的街坊还以为我表弟卖保险的。”
须无相冷脸：“太花哨，不穿。”
赵见无奈，又翻箱倒柜一阵：“那这件呢？虽然有些年头，但是被我盘出来了，柔软舒适，千金不换。”
须无相看着赵见手里被磨得将近半透明的旧T恤，又透过T恤看向赵见血管清晰的脖颈，半晌，纡尊降贵地开口：“不穿。”
“那你……”赵见眨眨眼，倏然护住领口，“你总不能是想穿我身上这件吧？虽然这上面沾染了我身上的原味，但是这怪不好意思的。”
一层薄冰顺着爬上赵见的鞋，须无相夺过赵见手中的卡通T恤生硬道：“这件吧。”
赵见满意，又从柜子里翻出个大裤衩，却见须无相淡淡望着窗外走神：“哎——”
不太礼貌。
“大仙……”
听起来像跳大神的。
“表弟？”
须无相冷飕飕匀了个眼神。
赵见尴尬：“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须无相道：“本座没有名字。”
赵见一脸为难：“那我叫你什么？”
须无相思索片刻：“人类都称呼本座为须无相。”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赵见的反应。
邪神须无相，先天幽冥煞气所化，残忍嗜杀、暴虐成性。因其喜好化作各种形态，挑起人间战争，被称为“须无相”。又因号令群魔作乱、荼害人间生灵，被鬼师一脉视为头号死敌。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鬼师会不认识这个名字。
果然赵见平和疏淡的眉眼中间挤出一个‘川’字：“须无相？”
“你知道这个名字？”须无相森然道。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对方惊恐的表情。
赵见神情更加凝重了，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须无相黑白分明的眸子也随着他转。
几十秒后，赵见站定：“这个名字太拗口了，我叫你须须，是不是显得亲昵些？”
咔嚓——
木质椅子的一角被须无相直接掰下来：“你说谁虚？”
赵见笑了，声音愉悦：“是不太好听，那我叫你阿相吧。”
窗外落日余晖映照着树影婆娑，面前鬼师琥珀色的瞳孔被光笼罩，温暖柔和。
须无相一怔，淡声道：“随便你。”
放学的孩童高喊着从窗下跑过，自行车叮铃叮铃地在楼宇间穿梭，吃过晚饭的大爷在门口蹲着谈论国家政治和米面油价，远处传来广场舞动感的音响。
等一切寂静下来，也到了夜晚。
余岁说什么也不肯跟须无相睡一个房间，坚持要跟赵见一个屋。
赵见：“乖，都多大了，还跟师父睡一个房间？”
余岁欲哭无泪：“师父，他不是人类，是亡灵！亡灵！殡仪馆复活那种，要食人生魂那种，我害怕。”
赵见语重心长地抚摸着余岁的脑袋：“人总要历练的，你身为鬼师的亲传弟子，未来是要引度亡魂、驱除邪祟的，总不能一直跟师父撒娇说害怕吧？”
余岁：“那要不师父你跟他一个房间？”
“为师也不敢。”赵见脸不红、心不虚地说。
余岁：“……”
须无相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师徒俩“师慈徒孝”。见这俩人大有争论到后半夜的趋势，最后一指余岁：“你，睡沙发。”
余岁苦着一张脸：“为什么是我睡沙发？”
须无相已经无视他，径直回屋了。
赵见拍拍余岁肩膀：“因为你年轻，难不成让师父老胳膊老腿地睡沙发？”
“……是不能……”
“乖徒弟真孝顺。”
等赵见回屋，两间卧室都关上门后，余岁挠着后脑勺才反应过来：不是，才二十岁出头怎么就老胳膊老腿了？？？你就是不想睡沙发！！！你为老不尊！！！
半夜，月光透过窗棂倾洒在须无相苍白透明的面庞上，乌黑的鸦羽倏然张开，瞳孔中金红的朔月浮现，鬼魅妖异。
饿。
他太饿了。
虽然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须无相知道他已太久没有进食。
须无相起身走出房门，余岁正呈‘大’字形横躺在沙发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大鸡腿……嘿嘿，啃一口……红烧肉……师父你别抢，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旁边的卧室正关着门，若隐若现的血液芬芳勾得须无相胃部灼烧感更强烈了。
黑暗中，门锁从里面自己打开。
须无相走进屋子，赵见正将被子卷成一团压在身下，睡得七荤八素。他的睡姿与余岁一模一样，只是腿更长些，一张单人床铺满了，脚趾还顶在床尾栏杆上。
老头背心外裸露着筋脉分明的颈窝。
须无相眼神变得幽邃。
之前在殡仪馆，他曾试图吸食那些怨魂的煞气，但是失败了。直到见到赵见他才回想起来，签订契约的亡灵受契约束缚，不能再以鬼魅煞气为食，只能依靠鬼师的因果之力维持形态。
然而——
须无相眼中浮现几分冰冷的杀意。
他在赵见这个废物身上感受不到半分因果之力，只有血液的气息蛊惑着他，让他时刻想撕碎眼前的鬼师，将他拆吃入腹。
如果长时间不进食，他会越来越虚弱，直至死亡。除非协助对方引渡冤魂，获取因果之力。
只是这么个废物……或许直接杀了他，会更加简单？
指尖发出幽绿的光，皮肉手套一样飞快褪去，森白的骨骼恐怖邪异，悬在赵见毫无知觉的睡颜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