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偷听 “二百万不 ...
-
须无相有些茫然看向赵见。
赵见低声解释：“这是美国知名学者提出的一个思想理论，是指一栋建筑中，一旦有一扇窗户破了，那么用不了多久，其他窗户也会被砸破，甚至会升级成更严重的犯罪，因为人们会默认这栋建筑‘没人管’。”
须无相不屑：“人类总喜欢把简单的话复杂化。”
司机被须无相老成的语气吸引得多看了他两眼，说：“这些被梁总……梁正德得手的女员工就是破窗，一旦被他厌弃，之后那些人，助理，司机——我指的是之前的司机，就会像苍蝇一样扑上去，他们都在梁正德手底下做事，对于那些女员工的黑历史门儿清，没人敢得罪他们，久而久之，那些女孩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变得逐渐堕落，最后成为整个办公室的‘共妻’。”
赵见无声叹息，说道：“那么您这次来找我们是为了什么？良心发现？”
司机小心翼翼地观察赵见和须无相二人的脸色：“赵鬼师，天地良心，我入职不到一个月，那些缺德的事儿我从没参与过，顶多是帮梁正德送过几回人。这次安娜鬼魂复仇，杀了申凯和刘子诚是他们罪有应得，她要报复梁正德更是天经地义，可我是无辜的呀，我就怕她寻错了对象来找我……您说我这上有老下有小，只是来找个班上，没必要把命给搭进去啊。”
司机忙不迭又道：“赵鬼师您慈悲，其实我本来想辞职的，但是您也看到了，像申凯这样已经被辞退的还忽然暴毙了，我要是不明不白死在家里，家里人想找人赔钱都不知道要找谁。”
赵见沉默片刻，说：“行，我知道了，您是想从我这儿求一个护身符。”
“嘿嘿，”被戳破小心思，司机有些不好意思，“顺带做好事了，要是既能帮到您，又能救下我自己，这不是两全其美吗？赵鬼师您说是吧？”
赵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直响。
他对司机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按下接听，余岁的声音响起：“喂，师父，你俩神神秘秘的在哪儿呢？快到晚饭点儿了，用留出你俩的份儿吗？”
赵见一看时间，都已经下午五点了。
“不用特地留了，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他说。
司机被中途打断，有些讪讪地扫了眼须无相：“小哥您说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须无相此时已经放下叉子，优雅地用纸巾抹了抹嘴：“刚才说过的那些事，你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参与吗？有钱赚，有女人睡，还不用负任何责任，你初来乍到，没有什么比这么做能更快融入这个圈子里吧？”
司机不满地辩解：“没……我真没想过！”
“我家里有妻子有孩子，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话语在对上少年仿佛可以洞悉一切恶意的乌黑瞳孔时戛然而止。
须无相唇角微勾，带着戳破真相后残忍的漫不经心：“你说没想过就没想过吧。”
赵见打电话回来，司机突然萎靡，坐在座椅的一角时不时用眼睛偷瞄须无相，不用想都知道他走了以后阿相又说了什么让人道心崩坏的话。
他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察觉：“您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护身符我这边请好了会联系您，您留个电话。”
司机恍惚地将自己手机号写在一个纸条上，然后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咖啡厅的门。
赵见将手机号录入，抬眼看见须无相正百无聊赖看着他，笑着说：“阿相你啊，人心本就晦暗难明，你又何苦翻出他最见不得光的那些想法呢？”
须无相凉凉道：“他只是恰好遇到了鬼魂索命的威胁，不然他和申凯，和刘子诚没有任何区别。”
赵见无奈摇摇头。
须无相道：“你明明可以随手给他画个短暂护身的符咒，不是也没给他？”
赵见存好手机号，又舀了一勺须无相吃剩下的提拉米苏：“就像你说的，他的本质与申凯、刘子诚并无不同，之所以会背叛梁正德告诉咱们这些，也只不过是想求个护身符，要是这么轻易就给他，那之后再想打听梁正德那边的事就不容易了……芝士挞怎么没动？你不喜欢？”
“打包带回去吧，”须无相说，“会用得到的。”
回到家里，在得知赵见给须无相买了新手机以后，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余岁幽怨的哀嚎。
“有异性没人性！”
“重色轻徒！”
“我求了两年都不肯给我买个手机，为什么阿相哥刚来不久就给他买手机？还是我最想要的那款！”
直到须无相将打包好的芝士挞交给余岁，哀嚎声才偃旗息鼓。
“你看看，还是阿相哥想着我，”余岁满嘴芝士说道，“你只知道使唤我。”
赵见拎起余岁的耳朵：“我给你买好吃的时候少了？一个芝士挞你就倒戈。”
余岁摆脱了赵见的魔爪，护着芝士挞绕到沙发背后冲他吐舌头。
织梦还没从赵见刚才的叙述中缓过来，他红着眼眶，面前是一团一团用过的纸巾：“要真照司机所说，那安娜这个女孩也太惨了，被上司潜规则，被男同事觊觎，自己只是想讨个说法结果闹得身败名裂，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呼哧！”织梦擤了把鼻涕，“你说她爹妈得多伤心啊，千辛万苦送女儿上大学，好不容易找了份别人口中的‘好工作’，结果就这么被毁了。”
其余人对他的多愁善感早已习以为常，只有余岁小声问：“师父，那……我们帮助梁正德捉鬼，岂不是在帮助坏人坑害无辜冤魂？”
赵见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道：“二百万不想要了？”
余岁噤声。
他割舍不下这次发财的机会，但也确实良心上不想让师父在帮梁正德。
正在他一脸为难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师父，你不是让我查安娜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我调查到安娜在远郊的家里还有一位重病的母亲，现在正躺在ICU里呢。”
他从书包里翻出了调查资料。
赵见翻看了两眼，说：“情绪激动引起的突然性脑溢血，看来安娜的事对他们一家人造成的打击不小。”
余岁道：“我查过了，她母亲是在前两个礼拜住进重症监护室的，现在还没醒过来，看情况家底都快耗尽了，但公司给的赔偿款愣是一分钱没收。”
“在哪儿？”赵见问。
“啊？”
“我是问，他们现在住在哪家医院？”
“哦，”余岁拿过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信息地址，“焦四营大道路口北，新河三院。”
*
新河三院，ICU重症监护室。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充斥着呼吸机和医疗仪器此起彼伏的声音。病床上干瘪枯瘦的老人被包裹在各色管子中间，连昏睡都在痛苦地蹙紧眉头。
赵见和须无相拎着一篮水果站在病床前，忽然觉得这水果买得着实多余——病成这样，让她吃水果实在是痴心妄想。
“你们是来探望何小萍阿姨的吗？”护士拉开隔离帘，一边给旁边病号换药，一边探头问。
“嗯，我们是。”赵见低声回答。
“她家属刚才出去了，你们在外面等吧，不要打扰病人。”护士公事公办地说。
赵见向须无相看了一眼，拍拍他的肩膀，两人相继走出去。
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里或坐或躺着许多家属，他们全部蔫头耷脑，连日照顾病人已经让他们心力交瘁。
须无相漠然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表情，淡淡地说：“死亡和绝望，这里的味道。”
赵见唏嘘：“不管承认或不承认，这几乎是每个人会经历的事，从生到死，没有人会例外。”
“赵见，”须无相忽然叫他的名字，“如果你有这么一天，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赵见浅笑：“那……谢邪神大人恩典？”
他笑得温和宠溺，须无相别开眼。
“行了，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赵见不逗他了，“我去趟卫生间。”
须无相微微颔首，恩准。
病房内外各种声音入耳。
“七号病床，七号病床该做手术了。”
“……奶奶，我给您剥个香蕉吃。”
“爸，房产证上能签我的名字吗？”
“家里没钱了，得省着点花……”
须无相从杂乱的噪音中捕捉到熟悉的声音：“叔叔，这是我……我们公司的一片心意，阿姨病重急需用钱，您就收下吧。”
“我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把你的脏钱拿走！我老伴儿就是病死，也不要你们的钱！”
“这不是脏钱，这是安娜用命换来的抚恤金。”女人声音哽咽。
“谁是安娜？我不认识！我只知道我女儿叫叶舒眉，她不会勾搭有妇之夫，也不会做出那些不要脸的事！”
须无相循声走近，看见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满面沧桑的老头在跟人争执，消防门的另一侧映出一个女人的影子，却由于视角受限看不清那人样貌。
“您不要轻信媒体那些传闻，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安娜没有给您丢脸……她是个好女孩。”
“好女孩？”老头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好女孩没结婚就跟人搞大了肚子？好女孩把她妈气进了医院？我要早知道她是这种东西，我宁可在她刚出生时就掐死这个不孝女！”
“叔叔……您别这么说……您这么说她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一只手从身后环住须无相的肩。
他回眸望去，看到的是赵见形状清晰锋利的唇和脖颈处凸出的喉结。
“嘘。”赵见将食指抵在唇上，整个身子靠了过来。
安全通道里的两个人对外面的偷听者浑然未觉。
“每月卡里的钱也是你打过来的吧？”老头忽然问。
对面的女声沉默了。
“公司不会每月几千块、几千块地汇款，姑娘，你实话说吧，你跟她到底怎么回事？”
良久，对面女声沙哑道：“她帮过我，这是我欠她的。”
老头最后还是没收那笔钱。
他推开门时赵见一把将须无相抵在一旁窗台前，两人耳鬓厮磨，假装在聊着什么。
老头走后又隔了十几分钟，消防门从里面重新被推开，走出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孙晴月。
医院这种地方，每天都在有人哭，因此一个眼圈通红的女人从安全通道出来，看上去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孙晴月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开始并未注意到赵见和须无相，只是静静等候在电梯门前，直到护士端着几瓶换过的药从这里经过。
“两位，何小萍阿姨的家属回屋了。”
孙晴月错愕回头，正好与赵见的视线相互碰撞。
叮——
电梯门打开，两位护工推着病人从电梯上下来，正好隔开了他们。
等电梯门再次关上以后，电梯前哭红了眼的孙晴月已经不见。
“不追上去？”须无相问。
“没必要，”赵见迎着阳光姿态放松地吸了口气，“我想我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