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38、幸运 “我相信一

　　金晟大厦。
　　早在第一批打工人上班之前，尸体就被运走，只剩下破碎的玻璃雨棚被工程围栏围了起来，上面立了个牌子：设备故障，请走侧门。
　　一条人命没得悄无声息，收拾得干净利落，即使同在一座大楼办公，也极少有人知晓，只看到警车在门前流连，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却始终紧闭。

　　“不好意思，梁总出差了，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孙晴月对前来盘问的警方说。
　　“出差了？怎么这么巧？”警察皱着眉，“你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孙晴月笑容依旧得体：“打不通，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

　　赵见带着须无相就是这时从电梯里出来的。
　　带头盘问的警察一回头，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你不是……上午刚放出来那个……”
　　“赵见，”赵见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我算是这里的第三方，负责捉虫的。”
　　警察莫名其妙跟人握了个手，脸上严肃的表情带了些尴尬：“这么干净的写字楼也有虫？”

　　“有，虫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赵见说，“什么时候派出所需要除虫您也可以找我。”
　　警察没工夫跟他废话，转头斥责孙晴月：“总经理不见人，监控看不了，出了人命就推一个小丫头出来打太极，你们金晟这么不负责吗？”
　　孙晴月也只是连声道歉：“要么等总经理什么时候落地开机，我再联系您？”

　　警察问：“他还有多久落地？”
　　孙晴月脸上又挂着面具似的微笑：“这个说不好，梁总什么都没跟我们交代……”
　　“得得得——”警察一挥手，“我晚点再来找你们，你说的最好是真的，不然干扰警方办案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吧？”
　　孙晴月点头。

　　警察走后，一旁看戏的赵见才想起正事：“刚才警察说监控看不了？”
　　孙晴月回答：“系统瘫痪，已经是前两天的事儿了。”
　　赵见：“没找人修？”
　　“找了，一直没修好，”孙晴月微笑着看了眼赵见身后的须无相，“两位是喝咖啡还是茶？”

　　赵见瞅了眼须无相：“有没有奶茶？”
　　孙晴月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人去安排。

　　须无相两条长腿交叠，悠闲坐在旁边待客的沙发上，直到孙晴月的身影转出待客厅才问道：“你相信这么巧的事吗？”
　　赵见也坐了下来，他的身形要比须无相颀长，属于成熟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万物都有因果，我相信一切偶然的背后一定有必然因素在推动，叶子不会无缘无故落进窗户里，你也不会无缘无故找到我。”

　　“我找你是因为和赵家有契约，”须无相道，“是赵晏种下的因。”
　　赵见盯了须无相一会儿，笑了：“这么说我还要逢年过节给祖宗多烧一炷香，感谢他把你送到我身边。”
　　须无相心跳漏跳一拍。
　　“……让我体会到亲手伺候祖宗的快乐。”赵见接着说出了后半句。

　　孙晴月端着两杯奶茶回来。
　　一般男人很少喝奶茶，不管是雄性生物对于甜味食物天生没有太大兴趣，还是抱着奶茶杯有损一个成熟男人的商务形象，总之公司茶水间没有奶茶，这两杯是底下员工特地去旁边奶茶店买的。
　　但须无相就没有这种困扰，在别人眼中他是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少年，即使是咬着吸管喝奶茶，也无损他的任何形象。
　　吸管的一端没入柔软唇瓣中间，轻轻一抿，半透明吸管变成了奶茶色，白玉般的喉结随着吞咽滑动。

　　赵见将目光从须无相薄红唇线中的一抹奶沫上移开，清了清嗓子：“昨天刘助理为什么会独自留到那么晚？”
　　根据保安的所说，他昨天早早就锁了办公楼的几个门，钥匙只有保安室有，刘助理不可能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避开保安进入大楼，那么只可能是他一开始就没离开，被保安锁在了大楼里。
　　孙晴月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梁总给他派了完不成的工作，也可能是他在岗位上睡着了。”

　　赵见审视着孙晴月的表情：“梁总经常给人派完不成的工作吗？”
　　孙晴月抿唇：“我们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投拓阶段和开盘前经常会有突发性加班，企业做得大，加班情况就更严重，通宵也是常有的事。”
　　“看来各行各业都不好干，”赵见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抬着下颌盯着孙晴月，“那么孙经理也经常加班吗？听说你用了不到半年就从职员升上了经理，付出的辛苦一定不少吧？”

　　“辛苦谈不上，多亏同事抬爱和领导赏识，我算是比较幸运的。”孙晴月谦逊道。
　　赵见抿了口奶茶，笑着对旁边的须无相感慨：“真让人羡慕啊，谁不想拥有像孙经理这样的运气呢？不过有人幸运，就有人不幸，听说死去的安娜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赵鬼师，”孙晴月说，“梁总经常提起您，说您擅长驱邪除祟，这次刘助理忽然横死，不知您是要做法事还是布阵贴符，总不会是像警察一样推理审问吧？”

　　赵见毫不意外此刻孙晴月的抵触情绪，但他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正面问询的机会：“孙经理好像并不希望我们提起安娜，为什么？因为你在她手底下实习的时候她经常苛待你吗？”
　　孙晴月常见于公关场合的标准笑容终于产生了一丝裂隙，这让她看上去有些阴郁：“是，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她冷落我孤立我，给我布下完不成的任务，还不让我在公司里面加班，说那样会耗费公司的水电。”
　　她像是压抑许久，一旦闸门开启，里面就是滔滔洪水：“她不允许我在办公室穿裙子穿高跟鞋，可是她自己穿紧身衬衫、穿低胸衣就绝口不提。我特地向人事部查了她的生日，想着买个生日蛋糕讨好她，却被她转手送给了保安……她终于死了，我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向她这样媚上欺下的人早就该死。”

　　一张纸巾递到孙晴月面前。
　　孙晴月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脸上多了两行泪。
　　“谢谢。”她接过赵见递来的纸巾，小心翼翼避开睫毛膏轻拭眼下。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算熬出头了。”赵见说。
　　“是啊……”孙晴月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唇角却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我总算熬出头了。”

　　赵见和须无相准备离开的时候，孙晴月起身相送。
　　“没事，你先忙吧，”赵见婉拒，“占用了孙经理这么多时间，也挺不好意思的。”
　　孙晴月没再客气，帮忙按下了电梯。

　　电梯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别人，赵见伸了个懒腰：“跟保安之前说的基本对上了，至少在这点上孙晴月没撒谎。”
　　“但那日她身上紫菀味道怎么解释？”须无相问。
　　“紫菀除了招魂引祟，在中医学中还具有润肺下气、消痰止咳的功效，兴许她只是喉咙不适。”

　　叮——
　　电梯下到一层，闸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赵鬼师。”那人叫道。
　　“你是……”赵见眯着眼睛辨认，“梁总的司机？”
　　“哎，对，”司机点头哈腰地挤出一丝笑容，“您还认得我。”

　　差点就认不得了，赵见心说。
　　这才没过几天，这位刚入职没多久的司机就憔悴了不少，不仅腮凹陷了进去，眼袋都快耷拉到嘴角了。
　　赵见带着须无相正要下电梯，司机却改变路线跟了过来：“赵鬼师，耽误您两分钟，我有点事儿想问问您。”
　　“什么事？”赵见站定。
　　“我想……”司机扫了眼周围，又变得吞吞吐吐，“您喝咖啡吗，我请您去旁边咖啡店喝点东西。”

　　赵见双手插兜凝视着这位司机，在对方满脸热望中点了点头。
　　看来刘子诚的死不仅威慑到梁正德，现在连他的司机都感觉到威胁了。

　　像素咖啡厅。
　　复古爵士轻盈悠扬，须无相的面前分别摆着一碟提拉米苏和一块芝士挞。

　　“您怎么不吃？”赵见用叉子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薯条问。
　　司机客气地推拒：“轻度脂肪肝，医生不让吃油炸食品，您二位吃好就行。”
　　赵见扎起一根薯条，见司机迟迟不进入正题，主动问：“您今天没跟着梁总？”

　　司机喝了口柠檬水：“梁总今天哪儿都没去，一直待在家里。”
　　赵见一怔：“可是孙经理跟警察说梁总出差了，正在飞机上。”
　　“他怕了，”司机也不在乎透露领导行踪，“不止他，我，总经理办公室，还有公司的人，没有人不怕，她来了……她真的来了……”
　　“谁？”赵见挑眉。
　　“安娜，她早就给梁总发过信息，说要来找他，她真的来了。”

　　赵见看向须无相，二人略一对视，知道终于有人绷不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便说说吗？”赵见心平气和地问。
　　司机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就后悔，好好的出租车不干，非得来金晟蹚这趟浑水，大公司的龌龊事真多啊……”

　　原来眼前这位司机是在安娜坠楼事件发生以后被亲戚推荐进来的，刚开始什么都不懂，只以为给总经理开开车、跑跑腿就行，哪知道时间一长，他逐渐窥到隐藏在高楼大厦中的丑恶一面。

　　“梁总收到安娜信息那天我也在，那天他们又聚在夜店喝酒，说实话，在这之前他们每周都要去几次——带不同的女员工，有时也带相同的。”
　　“梁总有洁癖，夜店那些小姐他不沾，就喜欢对公司的女员工下手，尤其是那些社会经验不深的，给一点好处，升个职，甚至连包都不用买，画个饼就有人愿意往他怀里扑，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安全方便，他掌握这些人升职任命的通道，录了像，留了把柄，真发生什么事这些人也不敢轻易闹到他家里，他在公司里就是实打实的土皇帝。”

　　赵见想起他在金晟大厦楼下看到的标语：【以人为本，以德载梦】，心说这梁正德真应该改名叫梁缺德。
　　对于金晟这样的大企业，每年多少毕业生趋之若鹜，想着进入大企业鱼跃龙门，从此升职加薪成为职场强人，就连那些别有用心的优待也被美化成“领导赏识”和“撞大运”，她们受惯了家里和学校的教导，想着进入职场一定要服从领导，为领导解忧，却不知已成为别人眼里的猎物，等到温水煮青蛙，察觉以后早已经落入陷阱。
　　还有一些受了电视剧偶像剧的荼毒，认为霸道总裁会看上平凡的自己，可以凭借青春靓丽的好容颜跨越阶级，却不知花无百日红，人不会永远年轻漂亮，但是永远会有年轻漂亮的人。

　　司机估计是烟瘾犯了，摸了摸兜，想起这里是咖啡厅又强行按捺住：“赵鬼师，还有这位小哥，你们知道‘破窗效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