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沉默 “每次遇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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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见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阳光打在身上很温暖，空气中却还带着晨间草木的清新。
须无相已经换下那一身血衣，靠在留着一条缝的车窗里，双目微阖。
浅金色暖阳中泛着柔焦光斑的灰尘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没有将他惊动分毫，挺秀的鼻梁下，柔软的唇瓣还没恢复血色，泛着珍珠白的光泽。
赵见靠在车门上，耳边是隔壁学校篮球场里少年张扬的笑，但他偏偏听到的全是一门之隔须无相静谧的呼吸声。
“你还要看多久？”须无相闭着眼睛说。
“再看一会儿。”赵见说。
“……”
须无相缓缓睁开眼，隔着车窗与赵见对视：“警是我报的，但我没想到你能控制住张无咎。”
昨夜，破影坚决执行命令，将他带出很远，等他们从影状态恢复时，早已看不清金晟大厦的建筑，于是没办法的须无相只好使用最笨拙也最高效的方法——求助人民警察。
“我很欣慰，”赵见眼中蓄着和煦的笑意，“你会使用人类的常规手段了，自理能力和生活常识终于达到了小学生水平。”
须无相说：“我没有手机，用的破影的。”
赵见毫不犹豫：“给你买。”
“要那种能听音乐玩游戏的。”
“好。”
须无相眼神注视赵见一会儿，想起：“织梦呢？”
赵见道：“警笛一响就溜了，也幸亏他跑得快，派出所记录里我才能由聚众斗殴变成单刀赴会的铁胆勇士，不然你就是在这里等到晚上也不一定能等到我出来。”
须无相张了张嘴，想到赵见毕竟救了他，忍耐着没有把那句“谁会等你到晚上”说出口。
“不过小张总可就惨了，”赵见声音带了几分幸灾乐祸，“聚众斗殴拘留十日起步，又因为一直待在案发现场，所以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他正说着，几辆奔驰漂移着停在派出所门口，里面保镖扫了赵见一眼，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一位保养的很好的中年男人。
男人拢了拢剪裁合身的条纹西装马甲，目不斜视地进了派出所大厅。
前后没有相隔两分钟，就带着张无咎和他一起被审讯的几个手下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方对视，张无咎一声冷哼，坐进车里。
中年男人注意到张无咎的视线，隔着五六米远的地方向赵见微微颔首，接着保镖递来了名片：“赵鬼师，我们张总说，这次是张氏理亏在先，给您赔个不是，张赵两族祖上交情不浅，为了一点小摩擦产生龃龉犯不上，希望您大人有大量。”
中年男人只是说了两个字，保镖却传了这么一大段话，显然是经过不少“后天加工”。
赵见轻佻地接过名片，上面写着：【天衍装修，张玄儒】。
天衍装修正是张氏集团旗下子公司之一。
“行，我知道了，”赵见淡淡笑着，“原来‘玄’字辈的出动了，怪不得派出所那么快就放人。”
保镖故作没听懂赵见话里带刺，摘下帽子深鞠一躬，然后转身开车扬长而去。
拥挤的派出所霎时清净不少。
赵见将那张名片随意掖到兜里，然后转头对须无相道：“走吧，先去买手机。”
工作日的商业街依旧热闹，各个小店忙着开张，卷帘门一拉，扬声器大喇叭里开始播放录制好的促销广播：“惊喜大降价！惊喜大降价！买99送99，全场爆炸优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打工的上班族啃着油条煎饼追赶区间车，自行车“叮铃”一声响，车轮碾压着斑驳树影，匆匆穿梭而过。
赵见带着须无相穿过通讯营业厅，穿过摆满琳琅满目各种手机的格子间商店走到路口。
“赵见，”须无相拉了下赵见袖子，“怎么不在刚才的店铺买？”
他们恰好被红灯拦在人行横道前。
一个鬼师，一个邪神，经历了一夜惊心动魄的斗法后，像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常人，混杂在上学上班的往来行人中。
须无相的目光追逐着树荫漏下的一点朝霞落在赵见唇角，等他开口说话。
“那里卖的都是山寨机水货，虽然价格便宜，但是用不了两天就出问题，我要送你，就送好的。”赵见说。
须无相睫毛一颤，接着问：“那你为什么要赶过来救我？”
前后两个问题没有任何因果关系，邪神想像普通人类一样在问出真正想问的问题前做个铺垫，却急转得生硬。
“那你不如先告诉我，”赵见转过脸来，逆光的角度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为什么明知危险还要独自去？”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从织梦口中得知须无相去了金晟，差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么明显的圈套难道邪神看不出？
绿灯亮了。
行人从他们身后越过，两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沉默片刻，须无相薄唇轻启：“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赵见问。
“鬼师铃。”
赵见面色一凝。
鬼师铃曾经被认作鬼师一行身份的标志，最早是由赵晏发明出来的，中间的小铁球是中空的，里面放了尸蚤，当附近有邪煞之气，里面尸蚤就会跳动，铃铛发出示警。
后来随着环境的改变，尸蚤越来越难寻，衍生出了诸如“五鬼辨认法”、“符灵”等手段，但无一不是需要鬼师自行问卜，鬼师铃这项最好用、最快捷的方式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在岁月长河里。
“阿相，”赵见盯了须无相两秒，“每次遇到与赵晏相关的事你都会变得不太一样，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仅仅因为他是你的第一任主人？”
红绿灯由绿转红，又由红转绿，路上的人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每个人沿着自己的特定轨道前行，只个别人回过头来，好奇张望一眼这两个奇怪的人。
须无相望着虚空中某一点良久，声音冷漠而疏离：“赵见，我有必要向你强调，我们只是契约关系，别试图挖掘我以前的事，那不是你一个人类该了解的。”
赵见垂下眼帘：“既然他对你这么重要，你又为什么会亲手杀他？”
此话一出，须无相更沉默了。
不用再问，须无相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他的抗拒，沉默拉扯得愈久，反而愈让人难堪。赵见没有再等回答，他继而扬起唇角道：“变灯了。”
须无相看了眼斑马线前绿色的人行信号灯，又瞥向赵见若无其事的背影，莫名觉得应该再解释点什么，但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二人在两旁停止的汽车前汇入人流。
*
刘子诚死了以后，赵见与金晟那边一下子没有了联系人。
下午时候，一个陌生电话直接打到他手机里，赵见一接听，是梁正德：“听说赵鬼师被牵连进了派出所刚放出来，您人没事儿吧？”
虽然是问候，但是带了一股兴师问罪的味道。
也难怪，申凯的死兴许还没对梁总产生什么冲击，可这次不一样，刘子诚实打实是梁正德的亲信，又死在了公司，他要是坐得住才稀奇。
赵见淡定回道：“劳梁总记挂，我们昨夜去晚了一步，到的时候刘助理已经遇害了，因此警方那里也没有太过为难，不过小张总到得早，不知他那边情况如何。”
提到张无咎，梁正德明显语气不满：“他家里来人把他接出来了，赵鬼师不用理会他。这次我来电一是问候赵鬼师，二是跟您重新确立一下我们的合作内容，虽然当时没有定下明确的期限，但最近公司人心惶惶……”
须无相捧着一小盒夹心饼干坐在沙发上，边吃边摆弄赵见新给他买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好，理解……嗯，我知道，您不说我也正准备加快进度……”赵见一边敷衍梁正德，一边窥屏看须无相摆弄手机。
须无相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这种东西，此时两只黑白分明的眼被里面一款名叫“坦克大战”的像素小游戏吸引，正玩得如火如荼。
赵见挂下电话以后坐到须无相旁边，从他手中捡了块碎饼干扔进嘴里：“这么快就只剩一条命了？”
“说什么？”须无相没有抬头。
“梁正德害怕了，催得厉害。”
“接下来你要跟谁对接？”
“行政部，”赵见说，“孙晴月。”
须无相抬眸。
“快死了，往这边躲，”赵见很自然地握着须无相的手操纵手机按键，“这下好了，咱们也不用费尽心思再去调查这个人，可以绕开流程直接问她本人了。”
须无相冷不丁被赵见身上洗衣液的皂香环绕，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下意识道：“问什么？”
“问她跟安娜之间的关系啊，还有昨天晚上，刘子诚为什么独自被留在金晟。”
赵见回答问题这会儿工夫，他们操纵的坦克被发现，等两人低头重新看向显示屏时，屏幕上只剩余一行字：【GAME OVER】。
须无相眉毛一跳，抽出手来：“刘子诚为什么留在金晟，孙晴月会知道？”
“她可能不知道，也可能会撒谎，但是别忘了——”赵见合上手机，“大楼里面有监控，这一点瞒不了警方，也瞒不了我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