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35、陷阱 一张可怖的

　　望着赵见脖子上自己的杰作，须无相怔怔出神。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差点真把对方错认成那个人。
　　明明除了一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睛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明明知道不可能，但偏偏让他产生一瞬间的动摇。

　　刚才的情形像走马观花浮现在须无相脑海，他揉着钝痛的太阳穴强行整理思绪。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张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知道他每逢晦月会虚弱失控，其次，赵见这个傻叉明明看出他失控，竟然都不挣扎，歪着脖子任由他吸血，如果当时他不是中途清醒，第二天很可能躺在他身边的就是赵见的尸体。

　　脖子上的牙印还在源源不断向外渗出鲜血，须无相单手捏了个止血咒，但很快皱紧眉头。
　　——他竟虚弱得连个小小的止血咒都施不出来。

　　人类的生命太过脆弱，须无相看着赵见的面孔一点点变白，意识到如果不止血，这个人也许真的会死。
　　他向来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也没有什么被救的感恩之心，第二次弑主或许会承受更加严厉的天罚，但他早已过够了活腻了，厌烦了漫长的等待和寻找，只是……
　　鬼师安静地躺在床上，憔悴的样有些碍眼。

　　啧，麻烦。

　　须无相起身寻找药箱。
　　万幸的是上次赵见脚踝受伤去医院开的止血纱布和消炎碘伏还在，甚至还在赵见卧室里找到了当归补血丸和乌鸡白凤丸，他拿着药品正打算回屋，一阵铃声蓦然响起。
　　赵见床头的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显示着来电者的名字。

　　刘子诚？
　　他这个时间打电话干嘛？

　　须无相点开接听键，没等说话，就听见听筒对面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息，夹杂着风声。
　　“喂？”他等了两秒，终于不耐烦地问询出声。
　　“……赵鬼师？是赵鬼师吗？”刘子诚的声音很不寻常，带着一种近乎急迫的哀求，“她来找我了！她来寻仇了！！救救我！快救救我！我在金晟——”
　　说话声戛然而止。
　　不远处传来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刘子诚靠在天台的墙上，一手颤抖着拿着手机，一手捂住嘴，涕泗横流地在心里默念：“害你的人不是我，害你的人不是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还是没能找到他所在位置，高跟鞋的声音消失了。

　　……走……走了？

　　刘子诚连续几个深呼吸，壮着胆向楼道口探了一下头。
　　下一秒，叮铃——
　　一双带血的高跟鞋出现在他眼前。

　　嘟、嘟、嘟、嘟……
　　须无相看着不断发出忙音的手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巧合了。
　　刘子诚的求助信息偏偏赶在了这个时间点。
　　要是往常，赵见一定会立刻带着他赶到金晟大厦，可是现在……他失血过多还昏在那，自己又过于虚弱。

　　他本想将手机扔回到床上，却突然想起什么。
　　最后一秒，手机里传来的那声微弱的、像是铃铛一样的声音让他莫名有些熟悉。

　　卧室门被重新打开，须无相快步走到客厅。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身穿条纹Polo衫的身影显形，织梦打着呵欠：“大半夜的，邪神大人又在折腾什么？”
　　须无相问：“看见摩托车钥匙了吗？”

　　织梦一怔：“你要出去？”
　　几盒药扔到了织梦怀里：“赵见在我房间，给他止血上药，我要去趟金晟。”
　　“现在？”织梦仔细看了眼须无相，“你现在的状况，独自外出很危险的。”
　　须无相冰冷一笑：“我以为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巴不得我马上去死。”
　　“你这话就有些伤人心了，好歹是老朋友，”织梦又打了个呵欠，从冰箱上面拿起摩托车钥匙丢给须无相，“不能亲眼见到你死，会很遗憾的。”
　　“呵。”

　　玄关门一开一合，重新回归寂静。

　　“你说，他这么急着出去是为什么？”织梦没有重新附身到那台29寸大屁股电视机上，而是径直走到鸟笼旁。
　　一声尖锐怪异的嗓音响起：“谁知道呢。”
　　“一定有什么对他重要的事，说不定比命还重要。”织梦摸着圆润的下巴说。
　　“对邪神来说比命还重要的事？”八哥嘲讽，“那只可能是他准备好要毁灭世界。”

　　“鸟儿……说话了？！”沙发上余岁诈尸似的坐了起来。
　　八哥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奓起浑身羽毛。
　　织梦连忙装作刚才在看风景，试探着问：“小余？你醒了？”
　　半天没有动静，一人一鸟僵硬地向沙发处看去，只见余岁重新躺了回去，呼噜再次震天响。

　　*
　　凌晨两点半，须无相将摩托停在金晟大厦门口，整座大楼像是一口黑黢黢的水泥棺材，只有保安室还亮着灯。
　　须无相敲了两下玻璃，没有人应答，他索性单手一撑，从栏杆处跳了进去。

　　刘子诚在电话里只说他在金晟大厦，却没有说明在几层，这偌大一座大厦，要想找一个人根本全无头绪。
　　须无相回想他在电话里所听见的声音，有风，明显是在室外，而室外风最大的地方……
　　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是天台。

　　他走上门阶来到楼门前，隔着玻璃向内看，里面漆黑一片，保安早已落了锁。
　　如果是往常，这种普通人类的门锁根本阻拦不了他，然而晦月的影响对他的影响要比往常大，此时的须无相只能站在门前徘徊。
　　刘子诚打电话的时间距离现在超不过半小时，如果锁了门，那他应该也进不去，除非……他一开始就被锁在里面。

　　这时，须无相耳朵微微一动，听见有水声。

　　滴滴答。滴滴答。
　　像是下水管道的声音，又像是水龙头没有拧紧。

　　天空黑得如同挂了一块绒布，连星光也看不见。
　　他在无边的黑暗中闻见一丝血腥。
　　顺着血腥味向上一瞧，只见钢化玻璃制成的遮雨棚像结了一层一层的蜘蛛网，从中间塌陷开来，蛛网中间一张可怖的脸凹凸变形，混合着红白相间的液体，湿漉漉地贴在那里。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球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不知看了多久。

　　——刘子诚，他死在了这里。

　　须无相向后一退，刚才还推不开的玻璃门霎时向内弹开，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掀进大厅。
　　帆布鞋橡胶底在大理石地板上滑出十余米，须无行单手撑地才稳住身体，他警惕地抬头，几排聚光灯打在他脸上，从他身体拖拽出深浅不一的影子来。
　　低沉而古老的颂咒声响起，被聚光灯刺得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排排手牵着手的符箓纸人，它们发出刺耳尖笑，围着他转圈。
　　心跳骤然失重，须无相瞳孔紧缩，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谁？既然目标是我，又何必藏在背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中，一人走了出来，“怎么样？我这专为你设下的七煞锁魂阵还可以吧？”

　　须无相站在阵中看不清来人的脸，却听出了张无咎的声音，它们高高低低，像一张细网将他缠绕。
　　“不堪一击。”须无相冷笑。

　　他一挥手，一道幽绿色的火焰落在符箓纸人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纸人发出凄厉惨叫，火势向旁边蔓延，围绕在周围的纸人很快燃烧殆尽。
　　明明昧昧的灰烬从须无相那张毫无表情面孔旁飘过，邪神微微眯眼，忽然“咦”了一声。
　　被烧去本体的纸人的影子并未消失，它们手牵着手，蛰伏在地上笑嘻嘻看着他。

　　“唉……”张无咎轻柔地叹息，“邪神大人为什么不乖呢，要是往常，这阵法对你来说自然不堪一击，但今天……”
　　他望了望外面黯淡无光的夜空阴沉道：“可是晦月啊。”

　　下一刻，影子脱离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形成新的符箓纸人，再次向他围拢。
　　而随着它们靠近，胸前的咒文如同被唤醒般，在他皮肤表面疯狂游走！

　　“啊！！”须无相发出急而短促的呼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疼痛。
　　眩晕。
　　聚光灯锐利的白光刺得须无相睁不开眼，只能垂首撑着地，像是审判庭里被审判的罪犯。
　　大理石地面上深深浅浅的影子形成男女老少不同的形象。

　　“须无相！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狼心狗肺的叛徒！枉赵明微待你这么好，你却害他尸骨无存！”
　　“兄长……你杀了我的兄长……”
　　“主人！！主人！！！！”
　　“为什么是你背叛他？！为什么偏偏是你背叛他！！！”

　　耳边是高高低低的诵念声，带着层层叠叠的回声：“须无相，你有罪……你有罪……有罪……”

　　一道熟悉的影子浮现。
　　他默然出现在那里，目光悲哀伤感。

　　“赵晏……”须无相喘息，眼尾顿时红了。

　　“阿相，你为什么要杀我？”影子问。
　　“不，我没想……”
　　“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会背叛我。”
　　“不是的……不是……”须无相目光失神，喃喃重复。

　　我没想杀你，我从来没想杀你。
　　我想救你……就不得不杀你。
　　可是你还是死了，死在我面前，死在我怀里，只有血……铺天盖地的血……原来人类有那么多的血……

　　察觉到他抵抗的意志薄弱，阵外张无咎精神一振，一道符箓印在地上，诵念声加强：“你有罪……有罪……有罪……”

　　“阿相，既然你种下的恶因，就要承受恶果，赎罪吧，你赎了罪，我就原谅你。”
　　噗嗤！
　　一把由阴影形成的漆黑匕首刺进须无相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