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晦月 “你这样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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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晟大厦，保安室。
穿着全套西装的保安看到来了两个陌生面孔的人，第一时间起身：“你们找谁？”
赵见环视这间只有不到十平米的小岗亭，笑道：“不找谁，随便聊聊。”
保安语气严肃：“我们这里外人不让随便进。”
“知道，是你们总经理邀请我们过来……”赵见在保安半信半疑的眼神中低声道，“专门捉鬼的。”
看上去年纪轻轻、比余岁大不了两岁的保安顿时僵住了：“鬼……真的有鬼？”
赵见双手环胸，目光如炬地盯着保安：“你们总值夜班，没见过？”
“见是没见到过，”保安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听到过。”
“听到了什么？”
保安谨慎地闭上了嘴。
看出保安的顾虑，赵见循循善诱：“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越详细越好，不然大厦闹鬼，首先倒霉的就是你们。”
保安室的表指向五点五十，要不了十分钟，第一批下班的人就会从这里走出大门，之后随着时间递减大厦里员工会越来越少，等到真正天黑之后，楼里将空无一人，只有这里亮着灯。
小保安估计也是害怕了，缩着脖子说：“我和同事都听到过，有鬼哭……在大厦刚死人之后。”
“之后就不再有了？”须无相问。
“只在之前几天偶尔听到过，我另一个同事还在地下车库附近见到过鬼火，吓得他生病发烧了一个礼拜。”
咚咚。
敲玻璃的声音突兀响起，保安一个激灵。
窗外一个男人连说带比划地冲屋里喊：“喂！眼瞎了？抬杆抬杆！”
保安这才反应过来是有车要出去，他按下抬杆按键的时候，须无相和赵见飞快对了个眼神。
等保安回来时，赵见已拽了屋里唯一一把椅子让须无相坐下，自己则斜靠在桌子上：“死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出乎意料地，保安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安娜？认识啊，她还送过我蛋糕呢。”
“说说。”赵见双手环胸，一抬下巴道。
“之前的事了，”保安回忆说，“那天好像是她过生日，下了班以后她破天荒地没有坐公司的车走，而是拎着个生日蛋糕来了我们这儿，让我和同事分。那个蛋糕很高档，只动了一个角，让那几个馋鬼三两下就给分完了……”
……
“生日快乐。”保安一脸青涩地冲女白领笑。
“谢谢，”女人疲惫的脸上透出一丝笑意，“你是今天第二个对我说生日快乐的人。”
第一个是谁？
保安想，大概是送她生日蛋糕的人吧。
“你今天不去跟他们喝酒了吗？”他问。
女白领摇摇头：“我今天想休息一天。”
“那就休息一天。”保安憨厚地说。
太阳将要落山，楼宇之间可以看到天边金色的晚霞。
女白领望着那道狭窄的晚霞喃喃说：“真羡慕你们。”
保安一笑，露出一排白牙：“羡慕我们什么？我们还羡慕你嘞，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在写字楼里吹着空调喝喝咖啡，可惜我没上过学，享受不了那么好的待遇。”
“那就上学，你还年轻，学一门技术，就能早点摆脱这里。”女白领提了提肩上快要溜下去的精致皮包说。
“摆脱这里能去哪儿？”保安笑着说。
“是啊……”女白领眼神有些恍惚，“能去哪儿？可能真的要死了以后才能摆脱了吧？”
……
“她真这么说的？”赵见问。
保安一脸笃定：“我当时也以为听错了，直到一个月前她坠楼，警察说她是意外失足，可我觉得她可能是自杀……这座大厦里面全是白领，很多都不拿我们保安当人，只有她会在每天上下班的时候跟我们打招呼……你说她那么好一个人，怎么说自杀就自杀了呢？”
赵见垂眸，澄澈的眼中带着一丝怜悯：“或许她真的曾经想摆脱什么，只是这镇魂大阵，注定她死了也无法解脱……你刚说她经常下班以后跟人喝酒，都有谁？”
“都是他们总经理办公室的一些人，助理、司机，还有行政部几个，天天下了班开车走，我有一回被叫去给他们送东西，送到了夜店，看到梁总也在——”保安像是忽然想起这些不能说，连忙噤声。
赵见看了他一眼，善解人意道：“没事儿，我们就当没听见，谢谢你提供的信息，这对我们非常有用，也对死去的安娜很有帮助。”
保安眼眶微红，脸颊上的肌肉提了一下：“那就好，我也算……没白拿人家那块蛋糕。”
赵见起身，将手递到须无相面前：“走吧。”
须无相老佛爷似的将手搭在赵见掌心，慢悠悠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认识孙晴月吗？”
保安歪着头寻思两秒：“长什么样？”
“眼睛挺大，长头发，个子得有一米七。”赵见接过话茬描述说。
“我倒是有印象，不知道跟你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她最早是安娜手底下的实习生，两人一起外出过，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高个女孩总是独来独往，像被孤立了。”保安陈述道。
赵见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在楼上还见到了孙晴月，她正跟几个同事在茶水间谈笑，怎么也不像被孤立的样子。
他正打算继续问，敲窗的声音再次响起。
咚咚咚。
保安向窗外望去，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淳朴的微笑：“小张总等等，我这就给您抬杆。”
身着唐装的青年透过玻璃向屋内瞅了一眼，越过保安直接走进了保安室：“这不是叔公吗？怎么，大厦里的空调太凉了，到保安室来暖和暖和？”
他话语虽然恭敬，但语气却是凉飕飕的，保安看看他，又看看赵见，识趣地退到一边。
赵见唇角微勾，淡淡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侄孙啊，上次见得匆忙没来得及问候，你爷爷和父亲他们挺好的吧？你说我，一个当长辈的，见到你也没来得及给买点东西，这样，叔公给你发个红包，就当是弥补这些年欠缺的压岁钱了。”
说着，赵见从短裤兜里掏出二百块钱，两指夹着掖在了张无咎左侧口袋里。
张无咎阴鸷地盯着露在高级定制唐装外那半截皱巴巴的钞票，嘴角要笑不笑：“谢谢叔公。”
“不谢，应该的。”赵见说。
空气中泛着微妙的火药味。
“听说叔公还特地去了办公区，是在调查坠楼女员工的事儿吧？怎么样，可有感受到一丝邪气？”张无咎低头整理袖口，若无其事地问。
知道张无咎是在明知故问，赵见也惺惺作态道：“还行，确实发现了点东西，你没发现？”
“哈，”张无咎凉凉一笑，一字一句咬在嘴里，“我哪儿有叔公那么大的本事，梁总对这件事这么重视，叔公可千万别让他失望啊。”
嘀嘀——
外面汽车喇叭催促，有几辆车被张无咎的那辆凯迪拉克堵在门内。
“行，叔公，那我就先不跟你聊了，有机会一定会登门拜访。对了……”张无咎向门外走去，忽而停住脚步，身体向须无相的方向微侧，“今天是晦月，别怪我这当晚辈的没提醒你。”
他回到车上，第一时间就是抽出赵见掖在他兜里的二百块钱，像是扔垃圾一样扔给司机：“给你了，买烟还是扔掉随你，总之别让我看见它。”
司机接过钱问：“去哪儿？京郊别墅还是温泉公寓？”
“温泉公寓吧，去去晦气，”张无咎打开车窗，保安室里须无相那张沉默而漂亮的脸从窗口一闪而过，他忽然改变了主意，“等等，在附近开一间房吧，最好是总统套房，普通房型的床垫太硬了，我睡不惯。”
“开房？”
“对，今天晚上可能有猎物上门。”
张无咎离开后，赵见问：“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须无相说。
他下颌低垂，露出后颈一小截细腻的素白。
赵见若有所思将目光投向他，没有看错的话，张无咎离开前身体的转向分明是想去看须无相，但不知为什么停下了。
“那先回去吧。”赵见说，没有再追究须无相的反常。
*
晦月，天色如浓墨浸染，没有一丝光亮。
房间里一阵压抑至极的喘息。
须无相撕扯着床单，拼命蜷缩着身体。冷汗顺着额头、鼻尖、下颌流淌到颈窝，将皮肤浸润成接近透明的白，宽松睡衣下他的骨骼紧绷，像是一张马上要被摧毁的弓。
剧痛，昏沉。
还有如同潮水般的绝望。
须无相痉挛着咬住枕头，可被万鬼啮咬的痛苦像是一万只蚂蚁在他骨头缝里钻，让他恨不得立刻去死。
“……好疼。”
“赵晏，我好疼，”须无相在心底哀嚎，“你被万鬼分食时也这么痛苦吗？你魂魄无存的时候也这么痛苦吗？如果你知道我找了你一千年……经历了一万次这样的痛苦，对我的恨意会不会减轻一些？你会不会肯出来见我一面？”
“阿相。”
“……阿相？”
耳边传来朦胧的呼喊。
须无相黑瞳涣散，看不清眼前人，只感觉似乎是被人抱紧怀里，抱住他那人身体很热，散发着蓬勃的血的腥热香甜。
“生病了？”赵见坐在床上，伸手试探须无相的体温，“也没发烧啊。”
他正准备起身去拿床头柜抽屉里的温度计，怀里的邪神忽而死死环住他的腰不肯撒手。
“生了病还变得粘人了。”赵见宠溺浅笑，手指一边愉悦地轻拍须无相后腰，一边想象等邪神醒过来，得知自己这幅神态以后不知会炸毛羞窘成什么样。
哪知邪神似乎并不满足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触碰，整个身体向他攀过来。
“你要干什么？”赵见上半身后仰，微抬下颌垂眸看着须无相。
须无相没有理他，碎发粘在雪白的面庞上，遮住他所有神情。
赵见没有主动，也没有推开，只是胸腔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你这样不成体统……”
下一秒，须无相两条胳膊攀援上赵见的脖颈，与此同时，赵见看到了须无相空洞失焦的瞳孔。
——那里正弥漫着一团血雾。
冰冷的牙齿刺破薄薄的皮肤。
赵见一声轻哼，深吸一口气：“我就说你不会平白无故这么粘人，原来要吃我。”
须无相早已失去意识，只凭借本能安静地吮吸。
黯淡的夜色让房间里的黑暗浓得窒息，两道黑影互相纠缠，分享呼吸间的潮热。
不知过了多久，赵见开始有些头晕，他虚软地仰躺在床上，感受指尖发麻，体温逐渐下降，而须无相压在他身上，轻得随时快要消失。
赵见抬手抚摸须无相颈后，温和叮嘱：“慢点吃，好孩子。”
“再学那人说话，我不介意亲手弑主。”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须无相从赵见颈窝处抬起脸，他眼中的红雾已经散去，仍带着一丝湿润与茫然，染血的薄唇过分艳丽，让他看上去像是一朵开在尸骨上的彼岸花。
赵见唇边泛起温柔的笑意，呢喃着：“阿相，你醒了？”
“嗯。”须无相说。
他面无表情地拽了拽快要露出肩膀的衣领，正要起身时，一直揉搓他颈后的那只手滑落下来。
须无相无措地接住那只手，再看向赵见时，他双目微阖，已经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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