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30、血迹 “从这里掉

　　金晟地产，是国内少有的中韩合资地产企业，董事长朴金晟，最早是做二手大型医疗设备起家的，国家严禁购置进口二手医用设备以后，朴金晟急流勇退，将厂房改造成办公写字楼，搞起了地产生意，并接连投资了娱乐影视、文化传媒、发行出版等各个行业，一跃成为圈内顶尖富豪。
　　金晟大厦就是他们在国内的分部。
　　水晶吊灯映在光洁明亮的地板砖上，前台姑娘穿着干练整洁的职业装，对每个往来访客投以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听说韩国老板对待细节很严苛，你们看这灯、这地毯、景观，维护起来得不少钱吧？”坐在大堂的待客厅，余岁赞叹道。
　　赵见若有所思：“十万块要少了。”

　　一个西装男走了过来：“请问是赵鬼师吗？”
　　赵见道：“是我。”
　　西装男伸出右手：“我是总经理助理刘子诚，您好。”
　　赵见伸手与对方交握：“您好。”
　　“这两位是？”刘子诚瞟了眼赵见身后的须无相问。
　　赵见道：“一个是我表弟，来帮忙的，另一个是我徒弟。”

　　刘子诚客气地点了点头，将他们往电梯间引：“梁总下午有个会议，行程比较紧，我们尽快在20分钟内结束会见，之后的事会由我来与您跟进。上次会面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还需要什么配合尽管提，经费方面您不用为难，全程我们报销，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赵见笑了笑，“我很好奇您是通过什么渠道找到我的？”
　　刘子诚按下26层电梯说：“我们有专门的法务部，一直与公安局有对接。”

　　一句话赵见就明白了，是从公安口那边流出的消息，这边大概是知道了他们与官方有合作，所以这次才找到了他们家。

　　叮——
　　电梯门打开，旁边就是茶色的落地玻璃窗，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下面的车水马龙。
　　须无相忽然道：“这里视野不错。”
　　刘子诚早在一楼大厅时就注意到赵见带来的这个少年了，他虽穿着西装，气质却很独特，介于成年男人与少年之间，既有成年的沉稳深邃，又兼具少年的冷冽清爽，即使是在帅哥如云的娱乐圈也属于凤毛麟角。
　　人人都有爱美之心，他自然乐于向须无相介绍显摆：“我们这里毗邻核心商业区，周围都是高端写字楼，位置算是附近数一数二好的。”

　　“从这里掉下去，一定尸骨无存吧？”须无相说。
　　刘子诚笑意顿时僵住。

　　尴尬了几秒后，赵见笑着打圆场：“我表弟不大会说话，您别介意。”
　　刘子诚眉头一皱，原地站住问：“你们是不是听了什么杂七杂八的传闻？”
　　“没有的事。”
　　刘子诚忌惮地瞟了眼前方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低声提醒：“我不管你们什么渠道看到的消息，总之不想买卖没得做，最好不要在梁总面前主动提起这件事。”
　　赵见弯了弯唇角：“知道了。”

　　咚咚咚——
　　助理刘子诚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

　　刘子诚推开门时，里面的人正在打电话：“我往你们身上花了近千万，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行业里不想混了？”
　　“梁总。”刘子诚轻声说。
　　被称作“梁总”的中年男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夹着烟的短粗手指向下一压，继续对着电话讲：“别说你解决了解决了，你解决了信息谁发来的？我自己发给自己的？”

　　刘子诚向赵见等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在沙发上落座，然后转身出去为他们安排咖啡茶点。
　　赵见翘着一只腿坐在沙发上，瞥见余岁捻起果盘里面的一颗车厘子，偷偷摸摸塞进嘴里。
　　他使了个眼色，让二人注意听梁总所说的话。

　　办公桌前梁总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窗前：“……不可能！手机早已经销毁了，手机卡都掰了……别给我整什么科不科学，要是人人都相信科学，你们张氏的买卖第一个破产！你们小张总呢？叫他本人过来，我倒想问问两家的合作还能不能继续，不能继续趁早散伙！”
　　啪。
　　梁总沉着脸挂下电话，这才发现屋里还坐着三个人。

　　“刘子诚请来的鬼师？给哪家公司看过风水捉过鬼啊？”梁总吸了口烟，淡蓝色的烟雾顺着鼻孔和嘴吐了出来。
　　对方的语气非但称不上客气，反而带着一丝傲慢和轻蔑。
　　赵见轻轻一笑，面色看不出任何被冒犯的愠怒：“梁总想了解，那我先介绍一下我们的业务板块吧，我们是一家有古老历史的家族企业，祖上主营驱鬼驱邪和超度亡灵方面业务，和唐玄宗、宋徽宗等人都有过业务往来，权威认证，专业背书过硬，专业资质齐全。跨世纪以来，我们秉持着‘做大做强、创造辉煌’的理念，不断开拓跨国业务，让海外的鬼魂也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服务。展望未来，我们将为每一家闹鬼的企业提供优质的后勤保障，让您的企业摆脱麻烦，安全无忧。”

　　梁总被他一长串具有煽动力的商业广告说得愣了一秒，半晌说道：“什么玩意？”
　　正好刘子诚推门进来。
　　“这就是你找的团队？”梁总问。
　　刘子诚道：“宋局推荐的……”
　　听到这个称呼，梁总脸色一沉，低声斥责：“你有没有脑子，这种事儿问公安局的人？你是生怕屁股后边太干净，别人找不到麻烦？”
　　刘子诚低头。
　　“还愣着干嘛？还不把这几尊大佛给我请走？”

　　刘子诚连连点头，转身对赵见三人道：“不好意思，赵鬼师这……”
　　赵见明白了，合着十万块的大订单是刘助理擅作主张，人家正主根本没想请他们来。
　　丢失了大单子，还损失了两千多块的西服钱，简直得不偿失，赵见正想再争取一把时，看见须无相深邃幽黑的眼眸正盯着梁总身后，遂冒出个想法：“阿相，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冷淡的声音。

　　他一说话，梁总立刻注意到这个过于低调外形又实在秀丽的少年。
　　他们所在的圈子里，很多有钱有地位的都是男女通吃，他梁正德没那么大胃口，可他头上那位却是专好气质干净的美少年。
　　“等等，”梁正德叫住他们，“你看到了什么？”
　　须无相道：“房间里有很多血。”
　　梁正德悚然一惊：“哪里？”
　　“墙上，地板上，还有办公桌上，”须无相唇角一勾，冷冷嘲弄，“沙发上倒是没有，新换的吧？”

　　刘子诚脸色大变，连忙道：“梁总，我这就带人出去。”
　　他伸手就要拽须无相，赵见却提前上前一步将须无相护在身后，先发制人道：“刘助理，你让我们上门前只说除鬼，可没说怨气这么大，这笔生意我们做不了。”
　　说完，他拉着须无相的手作势要走。
　　梁正德在他们身后欲言又止：“大师……”
　　“大师等一等。”

　　赵见故作没听见，尽管低头往门口走，没走两步，刘子诚挡在了门前：“赵鬼师请慢，梁总还有话说。”
　　他这两步跑得很急，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的刘海掉落下来，神情带着恳切和讨好。
　　“大师先别急着走，坐下我们慢慢聊聊。”梁正德说。

　　赵见回头，似笑非笑：“先是隐瞒真相把我们骗来，之后又百般怠慢，梁总，我不认为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
　　梁正德心知自己刚才拿腔作调过火了，恐怕得罪了高人，赔礼道：“刚才是我慢待了贵客，跟您道个歉，主要也是遇见事儿急的……大师您原谅我，价钱小刘许诺您多少，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赵见冷哼：“不是钱的事，是你这出过不止一次人命，不像先前给我们的资料，只是坠楼死了个女员工那么简单。”
　　梁正德垂头听着，假笑：“还能有什么事，就是死了个女员工。也是我没管束好下属，搞出了人命官司，您请坐，我们坐下慢慢聊……小刘，咖啡呢？”
　　刘子诚说：“我看看去。”

　　正说着，门被敲响，走进来一位端着咖啡和茶点的女员工。
　　赵见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梁正德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他眼神阴鸷地在女员工衬衫下的胸部停留了两秒，问道：“怎么是你，晴月呢？”
　　“晴月请假了，梁总。”
　　女员工将咖啡茶点放下以后转身离开。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带上，梁正德才说道：“说起来实在惭愧，上个月我们这里出现一起丑闻，一名女员工冲到办公区，说自己遭遇了潜规则，肚子大了，让公司给个说法。底下人慌忙找到了我，为了不让事情闹大，我把人接到了自己办公室，哪知她一进我屋就从包里摸出一把水果刀，威胁我说如果公司不给她账上转五百万就闹到监管部门。”
　　“公司正处在上市前的敏感期，我也怕闹出丑闻总部问责起来不好交代，就想着息事宁人，先自己把钱垫上给她打过去再说，谁知道……”
　　梁正德掏出一包烟，挨个让了一遍后，自己掏出一根点上。

　　“谁知道？”余岁按捺不住问。
　　梁正德吸了口烟，肥胖的脸上现出几分怅然：“也是我那天疏忽，办公室里下悬窗的合页松动，一直没顾得上报修，那名女员工本来靠在玻璃上，突然自己就摔了下去，我想拉她一把，因为隔得太远没来得及，只抓住她的一只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