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28、找我 【好啊，我

　　灯红酒绿掩映着群魔乱舞，躁动的节奏燃烧着每一颗狂放的心。
　　在深夜的夜店中，白日西装革履的人会化身为野兽，放纵舞动，用酒精和情-欲发泄过剩的精力。

　　哗啦啦摇骰子的声音被DJ音乐覆盖，卡座里，几个喝得东倒西歪的男女抱成一团，大呼小叫：
　　“六个四！”
　　“十一个五！”
　　“三十五个五！”
　　“开——”

　　骰盅掀开的瞬间，一阵嘘声，穿着衬衫和包臀短裙的女人高声道：“大冒险还是喝酒，选一个！”
　　男人满面红光，没有丝毫输了游戏的沮丧：“我选大冒险！”
　　“好，”女人扑闪着夸张的假睫毛，“选一个在场最有好感的人，来一个超过十秒的法式舌吻。”

　　一阵起哄声中，男人踉跄拽过刚才说话的女人，带着腻黄舌苔的肥厚舌头当即伸进女人嘴里。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众人鼓着掌数秒。
　　嘴唇分开时两人都晕晕乎乎的，衬衫女抹着满嘴的口水，嘀嘀咕咕道：“梁总不是故意输的吧？”

　　被叫做梁总的男人笑得不怀好意：“那下局我赢你一把，输得话脱衣服，敢吗？”
　　女人道：“梁总要是能赢我，我把桌上的酒都喝了！”
　　又是一阵起哄。
　　梁总舔了舔嘴唇，直接站起来摇骰子。

　　“十二个一！”
　　“十三个六！”
　　转到梁总这儿：“嗝，二十个七。”
　　所有人大笑着拍手：“开！开！开！开！”

　　一个穿着像是公司职员的瘦弱男人小声跟旁边人说：“梁总这是喝多了吧，骰子哪儿来的七？”
　　另一个说：“你一会儿给他送回去的时候，顺便捎上……”
　　那人扫了眼穿着衬衫女，笑得别有深意。
　　瘦弱男人点头。

　　“这次——”衬衫女问道。
　　“还是大冒险！”梁总指着她说。
　　所有人看向衬衫女，衬衫女提了提唇角：“通讯列表第七个异性，给她发信息，说‘我想你了，你来找我好吗’。”
　　“胡来，梁总手机里都是生意伙伴，能这么玩儿吗？”一人站出来说。
　　“就是，换一个！换成现场挑一个异性坐大腿！”另一个说。

　　梁总一抬手，宽容大度地说：“游戏嘛，愿赌服输，拿我私人手机来。”
　　旁边司机递上另一个手机。
　　梁总将通讯录调出来，然后屏幕冲向众人：“看好了啊，一，二，三，四，五，六……”
　　划到第七个时他倏然顿住，其余几个人待看清上面名字后也是脸色一变。

　　“没意思，不玩了。”有人张罗着散场。
　　“就是，太晚了，撤了吧。”
　　几个没有看清手机页面的一脸茫然，小声问：“谁啊？”
　　“安娜，跳楼那个。”
　　“那不是……”问话的人双手捂嘴，“……死了么？”

　　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每个人脸上，诡异的气氛在这个角落蔓延开来。
　　梁总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怕什么？又没做亏心事。看好了啊，我给她发——”
　　短粗的手指在按键上点了几下，接着屏幕显示发送中，那句‘我想你了，你来找我好吗’很快发送出去。

　　“梁总好样的！我敬您一杯。”
　　“我也敬您！”
　　众人的吹捧很快将刚才那些不快冲淡，梁总接连喝了几杯，尿意上涌：“你们先玩，我上趟卫生间。”
　　梁总左手边的男人说：“那谁……晴月，你搀着点梁总，没看见他都站不稳了吗？”
　　衬衫女连忙起身：“梁总您慢点儿，手机拿好。”

　　距离舞池远了一些，音乐和酒精味淡去后，晴月像是从聚光灯下走到后台的演员，连笑意也跟着冷却，然而梁总却依然沉浸在游戏里。搭在晴月腰上的手滑到了屁股上，又顺着屁股摸到裙底，带着酒气的声音专往人脖子里钻：“晴月啊，你一来我就注意到你了，名牌大学毕业，年轻又有能力，好好干，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晴月缩着脖子笑：“行行行，我知道了梁总，到卫生间了，我就不跟您一起进去了啊。”
　　梁总道：“我站不稳，你跟我进去。”
　　晴月笑意几乎挂不住：“我不去了梁总。”
　　“我他妈给你脸了？”梁总脸色瞬间阴沉，将手机重重往地上一掼，“进去！”

　　啪！
　　手机后机盖和电池顺着瓷砖地面滑出老远，屏幕霎时暗了下去。

　　晴月被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梁总……”
　　此时梁总已经注意不到什么风度了，直接抓住女下属就往厕所里拽。
　　“梁总撒手，”晴月声音带着哭腔，“那是男厕所，我进去不合适——”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起。
　　二人两声音方向看去，只见地上的手机屏幕幽幽亮起了光，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好啊，我来找你。】

　　电池都摔出去了，还能收到信息，梁总是真觉得自己喝多了。
　　他蹲下身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眼信息，忽然，他猛一哆嗦，顿时酒醒了一大半。
　　发件人中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安娜。

　　*
　　赵见的摩托刚进小区就遇上了刚从外面买菜回来的胖大婶：“刚回来？哥俩这是又去哪儿玩去了？”
　　“带我表弟剪头，”赵见一条长腿蹬着地，停了下来，“前两天带他去公园门口剪毁了，本来想去市场旁边的晓梅理发店，不知道为啥这两天没开门。”
　　一提起‘晓梅理发店’，胖大婶立刻一脸八卦：“你知道为什么没开门吗？”
　　“为什么？”
　　“死人了，”胖大婶小声说，“老板娘死在店里头了。”
　　赵见回头向须无相看一眼，说：“哟，怎么死的？”
　　胖大婶道：“被杀了，凶手现在没找着。我就说那老板娘整天穿得那么暴露肯定有问题，还总去一些不三不四的老爷们儿……说不定理发是幌子，里面是鸡窝——”

　　“婶儿，”赵见打断，“人都死了，积点口德吧。”
　　冰冷的语气让胖大婶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再仔细一瞧，年轻人的唇角又挂上了惯常的哂笑：“当心晚上找您来。”
　　“呸呸呸！”胖大婶翻着白眼拍了赵见一下，“你这孩子的嘴啊，神一句鬼一句的，以后别想找媳妇了。”
　　说完，她从黑底碎钻裙子里岔开的两条腿笨拙一蹬，自行车蹬出了几米远。

　　“以后别想找媳妇了。”
　　赵见正准备拧油门，耳边传来淡淡的嘲讽。他扭身看向身后的须无相，哭笑不得道：“你跟着起什么哄？”
　　“没起哄，只是替你家列祖列宗惋惜一下，根据人类的配偶规则，一个抠门到要去公园门口找免费理发的人的确很难找到媳妇。”
　　“我不是带你去高档理发店补救了吗，花了我十多块钱呢。”
　　“哼。”
　　“哼？”赵见挑眉，“带你下馆子，给你买衣服我吝啬了？没良心……”

　　然后须无相再次不语，这种单方面冷战直到进了楼梯间才结束。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楼梯间忽然多了几个神色可疑的人，有的戴着口罩和帽子，有的夹着公文包，公文包外侧始终对着人家门口，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两人刚一上楼，就有人低声问他们：“郭晨旭是住在这儿吗？”
　　赵见对这人略一打量：“不认识。”
　　“那杨玉英、郭爱国两口子你认识吗？”那人挡在他们面前。

　　这时，须无相从赵见身后走出：“让开。”
　　“这俩人应该住这里不少年头了，连保安都说认识……”
　　须无相略微抬头，帽檐下那双纯黑色的瞳孔正森然盯视着那人。整个楼道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静谧，昏暗中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汗液滴落到那人眼睛里，他下意识退了两步，后背贴在冰冷的墙面。
　　须无相率先上楼，赵见对着那人一笑：“抱歉，真的不认识。”
　　转身跟了上去。

　　等二人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间之后，那人才后知后觉发现小腿一直在打颤，不由有些奇怪。
　　刚才那一瞬间，自己为什么会惧怕那个少年？

　　玄关门一打开，厨房正响起热热闹闹的锅铲声，余岁在里面扯着脖子喊：“酱油买回来了吗？酱油！”
　　赵见在玄关处换好鞋：“小区里那些鬼鬼祟祟的人都是干嘛的？”
　　织梦站在阳台上往下一扫：“看着像是狗仔记者之类的……啊，没鸟食了。”

　　“记者？”赵见讶然，“咱们这里来明星了？”
　　厨房里漫出大量的烟，还有一阵闷闷的干咳：“快，快，水……酱油一点儿都没有了！”
　　织梦：“光吃谷子可不行，鸟儿都是吃虫的。”
　　赵见：“明星也不会来这儿，刚才那人分明问的是郭晨旭……郭晨旭怎么了？”
　　“糊了！全糊了！这下怎么吃啊？”余岁哀嚎。
　　织梦对着鸟笼道：“鸟光吃谷子会营养不良，从而体弱多病开始斑秃，得喂一些虫子，再搭配一些鸡蛋黄……”
　　赵见深吸一口气：“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啪！
　　主卧电脑被打开，视频里的女声传来：“震惊！748路公交车失事原因迎来惊天反转，70多人丧命疑似因司机中途违规停车，家属哭晕在殡仪馆门口……”
　　须无相从赵见房间里出来，面无表情地从刚才提回来的塑料袋里翻出酱油放到厨房，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颗鸡蛋，磕在了阳台鸟食盒里。

　　房间霎时安静了。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须无相打开门，外面站着几个西装整肃的人：“请问是赵鬼师家吗？”
　　“什么事。”须无相冷淡道。
　　“哦，您就是赵鬼师吗？我们老板想跟您谈一笔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