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27、镜头 “我左边的

　　后来无数个日夜，须无相想过，要是在那场风雨来临之前能带着赵晏离开长安，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洒在秀丽白皙的脸上，长睫轻颤，露出慵懒恍惚的乌瞳，须无相抬手，彩色丝绳仍缠绕在腕间，上面的铜铃声音要比银铃沉闷，让他一瞬间知晓自己是在现实。

　　他扶着脑袋坐起身，感觉身体似乎哪里发生了变化，但又一时说不出来，直到蹬上拖鞋走出去后见到了余岁。
　　“阿……阿相哥？”
　　愕然的声音引得赵见和织梦一齐回头。

　　哐啷。
　　赵见手中锅盖掉到地上。
　　只见须无相墨色长发曳地，宛如精怪传说里面引人堕落又吸人精气的艳鬼，带着诡谲的美感。

　　*
　　“西瓜啊西瓜！正经的薄皮脆沙瓤！六毛钱一斤！”
　　“磨剪子嘞！戗——菜——刀——”
　　集市上人头攒动，推着自行车赶集的人络绎不绝。
　　须无相戴着鸭舌帽，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秀挺的鼻梁和下颌线。
　　“理发店。”须无相看向路旁的美发转灯说。
　　“咱不去这儿，”赵见拉了一把须无相的手，“这家理得不好。”
　　经过一早晨的兵荒马乱，赵见在家将须无相的头发粗略剪到了齐肩长，勉强到了可以出门的地步，但挑剔的邪神对于他的手艺并不满意，执意要去理发店。

　　须无相疑惑地看了眼理发店内规整专业的烫染工具，任凭赵见牵着他在人群穿梭，最后越走越偏。
　　“还要去哪儿？”走了一会儿，须无相问。
　　“你别管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赵见神神秘秘说。
　　须无相手一挣，原地站定：“那边是公园，没有理发店了。”
　　赵见安抚：“有的，你是不信我还是怎么？”

　　须无相其实真不怎么信，但抱着想看看赵见究竟要把他带到哪儿的念头冷眼旁观，直到被带到公园门口。

　　“这就是你说的理发的地方？”
　　一把折叠椅，一个手推车，一块木头做的简易招牌，上面用油漆写着：免费理发。
　　——理发的“理”还写错了，写成了“免费埋发”。

　　赵见琥珀色的瞳孔中蓄着温和的笑意：“剪得很好，我每次都来，而且理发不收钱。”
　　须无相面无表情往回走。
　　赵见扣住他单薄的肩膀，说道：“试试吧，比理发店剪得好。”
　　剪头发的老头有些帕金森，手一直在抖：“放心吧，大爷我从年轻时就给人理发……”

　　赵见磨破嘴皮子才摁着须无相坐下，对老头说：“大爷，麻烦理精神点儿，要层次分明，后脑勺部分饱满一些，要反C弧度，头顶留8厘米左右长度，打薄一点，刘海碎剪微分，长度在眉眼之间，露出眼睛，我表弟眼睛好看。”
　　须无相冷着脸听赵见一通专业详细的描述，按捺住了随时准备起身离开的冲动。

　　“好嘞。”理发老头磨了磨剪子，将一条染满染发膏和碎发的围布系在须无相脖子上。
　　“信你一次。”须无相对赵见冷冷说。
　　剪刀咔嚓咔嚓在耳畔响起，一片片乌云顺着围布滑到脚边，开始有来来往往的人往这边儿看。

　　“妈妈你看，那个剪头发的哥哥好漂亮。”
　　“稀奇啊，居然有年轻人会来这里剪头发，”领着小孩的女人咋舌，“老张啊，明儿出摊不？我奶奶该剪头发了！”
　　“只要不下雨就出来！”理发老头中气十足的一嗓子，震得须无相脸更黑了。

　　赵见关注着须无相，一看他马上要炸毛，赶紧将老头注意力拉回来：“您这把剪刀，老物件儿吧？”
　　老头咧嘴一笑：“呦，您看出来了？这把我祖上传来的。”
　　“您祖上就干这行？”
　　“差不多，”老头腼腆一笑，“最早是菜市场杀猪，给猪褪毛的，后来家里养羊，开始给羊褪毛，然后挣了点钱养牛，给牛褪毛，到了清代嘉庆年间，祖上寻摸出点门道，开始给人剃头。我这把剪刀，不夸张地说，剃过的头没有一万颗，也有几千颗……”

　　须无相左侧的头皮越来越凉快，他逐渐发觉不对劲：“住手。”
　　老头纳闷地低头看他一眼，忽然眼皮一抽搐，强颜欢笑着问：“怎么了？”
　　须无相掌心向上：“镜子。”
　　赵见定睛一瞅，笑意也微微僵住：“照什么镜子啊，回家慢慢照。”

　　“我、要、看、镜、子。”须无相一字一顿地说。
　　老头一边嘟哝着“年轻人长得俊，剪什么发型都好看”，一边心虚地将一面染满污垢的镜子塞到须无相手里。

　　空气瞬间凝成冰，周围遛公园的人同时感到一股腊月寒冬才会有的寒冷。
　　几分钟后，须无相深吸一口气，声音轻柔，却让闻者内心发颤：“我左边的头发呢？”
　　赵见不知怎么想的，从须无相膝盖上捡起一缕递了过去。
　　“呵，杀了你。”须无相说。

　　公园斜对面的街边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一个相机镜头探出车窗。
　　咔嚓。咔嚓、咔嚓。
　　车里坐着的人一边疯狂按快门，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目标已经出现，正拍着呢。您放心，我已经摸清他们的活动地点。”

　　“馨逸园小区？”电话另一头，古典琴曲和潺潺的流水声中，男人饶有兴味的声音响起，“那个公交车上的幸存者，郭什么来的，是不是也住在那个小区？”
　　“是的。”
　　穿着旗袍的盘发美女正要为他斟茶，男人夹着烟的手轻轻扣在茶杯上，劳力士腕表磕在茶杯上，叮的一声。
　　“看来他们这次收获颇丰啊，”男人笑道，“网络上的舆论怎么样？”
　　男人的话题有些跳跃，但另一方已经习以为常：“记者已经杀到司机家了，小区保安拦都拦不住，这次的事件影响很大，很多死者家属闹着要说法。”
　　“真是一群说风就是雨的无知群众，这种舆论的负担只压在一人身上怎么行？”
　　“您的意思是？”
　　“馨逸园小区是老小区吧，安保不太行？”
　　对面沉默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了。”

　　车窗外地上堆积好几个烟蒂，公园门口的两个人已经准备离开。
　　一辆辆汽车从过道上飞驰而过，须无相倏然抬眸，看向马路对面。
　　“怎么了？”赵见问。
　　须无相淡淡道：“我感觉有人在注视。”
　　赵见四处踅摸了一眼：“哪里？”
　　“也可能是我错觉，最近身体……很奇怪。”须无相摇摇头说。

　　桑塔纳在路上慢悠悠地行驶，副驾驶上放了一台高清照相机，镜头里，用来对焦的红色方框正锁定在须无相抬眸那一瞬。

作者有话说

本卷结束 下一卷会出现一位作者私心非常喜欢的角色，其实前面已经有露过脸了，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