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循环 这特么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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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莲花台大街。
烧烤签子被丢弃在布满水坑的路边，下过雨的街道残留着一股烧烤的焦炭和潮湿的泥土味。
水坑倒映着电压不稳的昏黄路灯，一缕红色丝线穿透路灯的光芒，像血线般将水中的世界切割。
穿着人字拖的脚踩碎倒影，两道颀长身影自水面上一闪而过。
“就在这附近，我已经预感到了。”赵见手中牵着红丝线说。
他的身侧传来冷淡的声音：“这已经是你预感的第四个地方了。”
“这次不一样，我嗅到了……”红线闪了一下，转瞬消失。
须无相双手环胸站定：“烧烤的气息？”
“嗅到了溺死鬼的腥气。”赵见说。
须无相刚要说话，神色突然一凝，转身看向身后。
天空中骤然开始飘起雨丝，而在漫天雨水中，两盏红色车头灯出现，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锈蚀残破的“748路”公交像一辆幽灵车从雨雾中驶出，静静停在他们面前。不同于他们在打捞现场见到那辆车，此时车厢里载满了“人”。
“很重的邪气。”须无相淡淡道。
“只有一张车票，”赵见摸了摸口袋里用头发扎成的替身小人儿，“跟紧。”
率先登上公交。
余岁在这样周而复始的循环中已经麻木，正当他准备放飞自我试试童子尿时，公交忽然停了，从下面走上个人来。
那人穿着最朴素的老头背心大裤衩，几缕放荡不羁的碎发掉落在额间，半遮住他宁静淡泊的眉眼。余岁登时眼眶一红，扑了上去：“师父。”
赵见用一只手抵住余岁，从容地保持一臂距离：“能先把裤子文明门儿拉上吗？”
余岁：“……”
羞窘着转身拉好裤子拉链。
破坏完久别重逢的氛围后，赵见瞥见窗边坐着的耳机少年，回身说：“看来郭晨旭的魂魄果然被吸引到这里，还好咱们来得及时。”
余岁这时才发现师父身后正跟着那位面容秀丽的邪神，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
须无相双手环胸，清凌凌的眸子白了赵见一眼，毫不留情地挖苦：“要不是你那时灵时不灵的破魂蚕，还能更快些。”
赵见无可奈何道：“没办法，都饿太久了，吃不饱自然就不爱吐丝了。”
说完他右手攥拳挡住嘴尴尬地咳了两声，转而问余岁：“阿岁，简单说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
时间紧迫，余岁连忙长话短说，将自己误入这辆车以来的遭遇简要述说一遍，刻意隐瞒了自己被人跟踪的细节。
“一旦上了温潮河大桥，车辆就会莫名其妙向桥侧撞去，重新进入新的循环。”余岁重点重申。
就在这时，阴森的播报声再次响起：“前方即将到站，魏家营，请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上路。”
车辆再拐过一个路口就到大桥，暴雨中横亘河面的拱形桥体隐约可见。
赵见问须无相：“还记得杨老太太说过，郭晨旭深夜离家出走的原因是什么吗？”
“因为忘带准考证被他母亲训斥……”须无相狐疑，“你是说，准考证是解决循环的关键？”
赵见点头：“我想试试。”
他一把扯过耳机少年的书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余岁在一旁说道：“没用的，我试过了，无论是抢他东西或是扇他耳光都没用，要不师父你试试亲他一口？没准恼羞成怒下就有反应……”
赵见从一堆备考资料和文具中翻出了一张准考证，与须无相对视一眼后，直接打开车窗扔了出去。
下一秒，一直失了魂的少年忽然上下摸索起来：“准考证，我的准考证去哪儿了？”
赵见靠在一旁的栏杆上，装大尾巴狼道：“是不是忘带了？”
耳机少年小声嘟哝：“我明明记得放在书包里了……书包呢？”
“地上那不是？”赵见无辜地指了指。
少年翻了半天书包没找见，最后走到司机面前：“……叔叔，我，能停一下车吗？我忘拿准考证了。”
司机看也没看他一眼：“不行，车没到站，规定不让中途停车。”
少年怯生生道：“叔叔，这站太长了，等到站我回去再拿就赶不上考试了。”
“停什么停？这都赶着上班，为你一个耽误大家伙儿工夫，你好意思吗？”
“就是，人都说不让停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再说你一个高考生不知道拿准考证？”
少年面色涨红，眼看就要哭出来：“我不……叔叔，求您了……”
这时候一位坐在“老幼病残孕”专座上的老太太说：“师傅，就给他停一下，高考是人生中的大事，耽误人孩子以后怎么办？”
后排的工人也附和：“就是噻，停一哈嘛，耽误不了两分钟嘞。”
几个站在过道中间的学生七嘴八舌地支招：“叔叔，前边那家小笼包店门口没有监控探头的，我们经常看见有黑车在那儿拉活，您给他停那儿就行。”
“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再说谁家没有孩子？通融一下。”
众人的提议声中，最先反对中途停车的两位年轻人悻悻不作声了。
司机一拍方向盘：“下不为例啊。”
少年声音哽咽，双手抓着自己衣服的下摆：“谢谢叔叔阿姨们，谢谢，谢谢……”
“哎呦谢啥子嘛，我屋头嘞个幺儿跟你差不多大嘞，我们两口子在外头挣生活，就是为了供他上大学。”
“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以后可别忘了啊。”
“好好考，考个好成绩，给父母争脸。”
“加油！叔叔用今年的全勤奖赌你考个好成绩！”
“加油！”
……
一声声祝福和叮嘱声中，公交车在路旁的“杭州小笼包”店面前停了下来。
车门开启的瞬间，余岁简直都想放炮庆贺，就连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的雨都显得可爱起来。
三人跟随少年的脚步下了车后，车门就立刻在他们身后关闭，缓缓开上大桥。
余岁不可置信道：“我们出来了？原来打破循环这么简单？”
赵见没有说话。
须无相瞥向赵见，见他的视线停留在远去的公交上，雨水浇打着他的侧脸，那种悲悯的神情再次浮现。
电光石火间一具具被打捞的苍白尸体浮现在他眼前，他想起这辆车上所有人的结局。
一辆油罐车忽然提速，以势不可挡的速度直冲桥上的公交车而去，为了躲避油罐车，公交紧急转弯，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印记，接着——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从桥上传来，满载乘客的公交冲下大桥，瞬间被湍急的河水淹没。
那一声声加油鼓气声言犹在耳，70多条鲜活生命却戛然而止。
“车辆起步，请您扶稳坐好，下一站，魏家营。”
清晰的报站声在耳边炸起，余岁惊愕起身，发现自己依然在公交车里，霎时慌了神。
不是已经下车了吗？不是已经逃离循环了吗？
难道刚才出现了幻觉，从始至终这车里的活人只有自己？
“师父？”余岁试探叫了一声。
半天没有动静。
“师父你还在吗？”余岁的声音开始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大哭，“师父哎！！”
“……没死。”浅淡又无奈的声音道。
余岁身体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只见原本耳机少年的座位上像叠罗汉似的坐了三个人，最上面是脸冷成冰块的须无相，中间满脸五彩缤纷的是自家师父赵见，而最下面的少年被两个大男人压着，俨然已经开始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特么是什么play？
赵见的腿麻了，人也麻了，对最上面的须无相道：“阿相，劳驾动一动。”
须无相声音带着寒冬腊月结成的冰凌：“腿卡住了。”
赵见低头一瞧，可不是，邪神的腿正好被卡在前面座位和他的腿之间。
“这就是三人使用一张车票的报应吗？”赵见叹气。
此时须无相已经忍耐到极限，冷脸道：“你先把腿挪开一点。”
赵见：“挪不开，我的腿被你和郭晨旭卡住了。”
须无相：“……”
“不挪开我就杀了你。”须无相威胁。
赵见喉咙间似乎模糊地轻笑一说，低低说道：“我试试。”
须无相感到身后灼热的身体在挣扎挪动，片刻又停了下来，对方呼吸克制，但声音低哑：“你确定还让我动吗？”
一股陌生的战栗顺着尾椎攀了上来，须无相瞳孔瞬间收紧：“不……不，再乱动我就杀了你。”
余岁在一旁看得干着急：“你俩打什么哑谜？为什么一会儿让动一会儿又不让动的？”
须无相紧绷着身子深吸一口气，说：“赵见，给我你的一滴血。”
赵见问：“又饿了？”
“少废话。”不耐的语气。
“前方即将到站，魏家营，请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上路。”说话间，报站声响起，已经距离大桥越来越近。
赵见咬住手上裹缠的纱布，用力一扯，雪白的纱布一圈圈脱落，露出里面早已愈合的伤口。
早猜到对方一直在碰瓷的须无相此刻无心和他计较，一把扯过赵见的胳膊，直接咬上了他的指尖——
乌黑的瞳底涌起红雾，形成一轮红色的弦月，接着，他们前方的座位底座发出刺啦的金属撕裂声响，座位下方整块铁皮地板翘起，携带着乘客逐渐脱离地面。
余岁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心脏砰砰作响，茶馆时唐装青年的话再次回响在他耳边：
“邪神法力会根据月相而变化，望月之时最强，晦月之时最弱，只要关键时刻……”
“在赵晏飞升的最后关头，须无相从背后忽然发起袭击，杀死了他的主人。”
……
“阿岁……”
“阿岁……”
“余岁！”赵见的声音打断余岁的思绪。
“怎么了师父？”
“走什么神？快过来扶我一把，腿麻了……”赵见龇牙咧嘴地向余岁伸出手。
赵见刚脱离座椅，就看到余岁指着玻璃外，脸色骤变：“师父，桥桥桥！！！”
“瞧什么——”他一抬头，正好看见原本向前行驶的车辆到了桥上，就像被桥侧的什么东西召唤一样，突然笔直地一头扎下去。
砰！！！！
随着车头撞击桥栏的巨大声响，所有人瞬间失重，从地面上浮了起来。
来不及了！
余岁下意识闭眼，等待沁凉的河水。
然而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始终没有下一步动静。
他睁开一只眼，触目是温潮河大桥粗壮的桥梁，河水就在脚下湍急流动。
须无相眼中红月的光芒诡谲绮丽，衬得那张脸更加雪白，他紧咬牙关，似乎在和什么力量对抗。
整辆公交悬浮在半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循环
，还差 